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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长安第一只 树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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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长安街,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一个身着碧绿襦裙,梳着丫髻,身形挺拔消瘦,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一个年纪稍大些女子,粗布衣裳,圆脸圆眼,身材高挑体型略圆润,但步子稳健。
两个人穿过大街路过小巷,左拐右拐,走到了一家破旧的客栈前。客栈的牌匾尘灰已久,上面的红字已经褪色,不复往日的鲜亮。
粗布女子开口,声音清浅干净:“来福客栈。”
声音刚落,一股阴风破门,裹着灰尘扑面吹来,并伴随着一股恶臭。绿衣女子开口:"小姐,这地方有些邪门,我们还是找牙人换一间吧。"
“没事小玲,装腔作势罢了。”
“小姐,这客栈里面是不是有恶鬼啊。”小玲吓得声音在抖,身子不自觉地往旁边的人身上贴,贴到了小姐的温软厚实的身体,小玲莫名觉得安心。
小玲的身子贴过来,沈晚宁瞬间紧绷了身体,肱二头肌暗暗的绷紧,试图让小玲感受到自己的可靠。
“不是恶鬼。小玲我们晚上再来。”
"是,小姐。"
是夜,红月初现,雾气渐起。
来福客栈外,小玲和沈晚宁并肩而立,忽而客栈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眉眼细长,头带毡帽身穿浅黄色精细花纹马褂的少年从里面探出头来,一双眼珠转的飞快,预估外面没什么风险,便拎着红色灯笼出来。
这才露出全身来,小玲吓得一声尖叫:“小姐,小姐,他他他,他的脚。”沈晚宁视线落在他的脚上,那是一双老鼠的小脚,上面长长的黄黄的指甲在外露着,尖细如钩。
少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头上的帽子,手上的灯笼也随着身子摇摆。头小身长,帽子太大遮住了视线,走一步,便停一步去扶一下帽子,那模样滑稽极了。
短短的几步路,少年却走的艰难。白皙的脸上满头大汗,手要擦汗,手要扶帽,手要提灯。小玲见此窘状,于心不忍,之前的恐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感叹道:“做妖,竟如此艰难。”
“吾乃黄鼠狼小黄,家主邀请小姐入内一叙。”说话倒是利落。
沈晚宁冷哼一声,大步向前,迈入客栈。这一声冷哼,小玲明白,这个家主要倒霉了。她立马开口冷嘲热讽道:"霸占一个客栈就自称家主了,呸。"小黄急得:“不不不,”
“不要脸。”小玲继续否定。
“还不快走?”沈晚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黄和小玲异口同声。“是,小姐。”
客栈内仅有的几处烛光不足以支持照亮所有的陈设,入夜起的冷风透过残旧的窗户侵入进来,整个客栈被笼罩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
沈晚宁借着微弱的烛光,发现客栈内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让人看不清屋内陈列的物品的原色。
突然,二楼传来一阵的清脆有弹性的江南调琵琶音,像一串玉珠散落在地板上,连绵不断又颗颗清晰。
一曲毕,“小姐请上楼。”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通往二楼的楼梯,踩上去,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又嗖嗖掉下不少灰尘来。刚踏上二楼,猛地屋内所有的烛光灭了,整个客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只有一双发绿光的绿眼睛,冰冷又直勾勾的盯着沈晚宁和小玲。
“啊!!!”小玲忍不住尖叫起来。声音锐利刺耳,响彻整个客栈。
哐当一声,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撞进来了,又滚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外面红色的月雾。
那坨东西突然展开来,在地板上慢慢呈现出一个大字的形状,又慢吞吞地从地板上扑腾起来,是个人形。只见其行动缓慢,脚步拖沓摇曳。
沈晚宁打了个响指,霎那间,客栈间所有的蜡烛都燃了起来,灯火通明。两人的视线清晰起来,楼下的那团人影变成了一个少年。一身织金锦缎,朱玉缀身,皮肤白皙。
小玲下意识地去看这个少年的脚,只看见了一双鞋头点缀着珍珠的云纹锦鞋。
少年被突然的烛光刺痛了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看见二楼望着他的两女一妖,面上大喜。冲着他们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卷起一层尘灰,引得少年连连咳嗽,但也不忘了在地板上磕头,磕的哐哐作响。
哐哐咳咳,咳咳哐哐。
小玲数了一下,是二十个。
少年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求求来福家主,救我母亲。求求来福家主,救我母亲。”
二楼房间内没有之前清浅的声音传来,反而是沈晚宁冷漠开口:"你的泪,是因为磕的痛还是呛的痛。"
“我的泪,为我母气息奄奄,形容枯槁而痛。”
“求妖,是要遭天谴的。”
少年又开始不停的磕向地面,发出重重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二十下,他声音低沉沙哑,鼻涕横流:“求求来福家主,救我母亲,求求来福家主,救我母亲。”
二楼还是一片沉寂,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沈晚宁和小玲的错觉。整个客栈只有少年的磕头声在回荡。
小玲于心不忍,拽起沈晚宁的袖子,轻轻摇晃道:“小姐,帮帮他吧。”旁边的黄鼠狼点头附和道:“太太太,太可怜了。”
半响,沈晚宁笑着开口,打破了客栈沉重的气氛:“求妖,是要遭天谴的。但求我,沈晚宁,不需要。”
“你说你母亲气息奄奄,形如枯槁?”
沈晚宁望着面前面色红润,身材苗条小腹平平,就连脸上的细纹都没有几根的年轻貌美女子发出了不解的疑问。
一身富贵但姿态狼狈的少年带着沈晚宁小玲小黄来到裴家。这个少年叫裴安,和沈晚宁同岁。是当今裴相幼子,他的母亲已怀孕二年,至今仍未生产。
伫立在一旁的小黄插嘴:“小小小,”
沈晚宁恍若大悟,左手为布,右手为拳,双手相撞发出轻微响声后,右手食指指向该女子:“小妈,这个是你小妈对吧。快把令堂请出来吧。”
听闻此言,“这人是个骗子。”少年心想着又开始哭泣不止几乎要昏厥过去,旁边小黄有眼力见的扶住其摇摇欲坠的身体。
见儿子裴安晕过去,裴母也开始小声啜泣,主子哭,哪有仆从不跟着哭的道理。一瞬间,众人啼哭的声音响彻整个裴府。
沈晩宁被哭的头疼的紧,极其不耐烦道:“都给我闭嘴哭,妖怪你还不快滚出来。”
哭泣声渐渐停止,大家开始左顾右盼,几个几个抱成团,一般发抖害怕一边地好奇地等妖怪出来。小玲也紧紧抱着沈晚宁的臂膀。
一阵风吹过,吹的树叶哗哗作响。也吹散了雾气,妖怪要来了吗,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雾气渐渐散去,阴暗的夜空悬挂的红月也消失不见。
“我什么都没看不见,你看见了吗。”
“没有,我也没看见。”
“这道士怕不是骗子吧。”
沈晚宁的身份遭到质疑,庭院里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沈晚宁。沈晩宁不堪压力,挠了挠鼻尖,有一丝尴尬,随后从怀里掏出捉妖授牒。
裴家管家上前接过授牒,带上西洋镜,仔细检查观看,确实是政府官印。一经核实,他连忙陪笑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见谅。大人若是需要什么,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不必。”沈晚宁说完这句,便从腰间拽出一条长鞭来,长鞭通体呈碧绿色,细而柔韧。手腕轻轻一甩,那鞭子便打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再不出来认罪,我便扫了你的叶,砍了你的干,挖了你的根。”沈晚宁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很明显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话音刚落,一瞬间,地动山摇,轰隆作响。泥土地面出现裂痕,石板路拱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里涌动,成一条线,直直奔着沈晚宁的方向冲来。所有人慌忙逃窜,唯有沈晚宁屹然不动,面不改色。
这妖怪窜到沈晚宁脚边,想要破土而出。刚冒出半个头来,众人还未看清妖怪是什么模样,只见沈晚宁手里的鞭子突然凝作一柄绿色铁锤,被她用力锤向妖怪的头,地面也随之一震。
妖怪灵巧地绕到沈晚宁的背后,却被小玲注意到,连忙惊呼提醒:“小姐小心。”沈晚宁灵巧转身,紧接着又是一锤。接连的两锤,使除了沈晚宁在外的所有人都被震到跌坐在地上。
凡妖怪冒头沈晚宁必锤,就这样三锤四锤五锤二十锤。
第二十锤,地底下传来一个稚嫩的嗓音:“姑奶奶,别打嘞,俺错了。快放俺上来,给大伙磕头认错嘞。”沈晚宁不再动作,只见一个头戴虎头帽,脚踩虎头鞋,左手拿拨浪鼓,右手拿糖葫芦,虎头虎脑的小娃娃摇摇晃晃从地里窜出来。
“俺的娘嘞,眼冒金星啊。”说完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见就是个小娃娃,又被沈晚宁整治到头晕目眩,众人的眼中的恐惧全部散去。本来被仆人牢牢保护在身后的裴安却直接冲到前面去,抡起拳头要打这顽童:“你这混球,伤我母亲,我要杀了你。”小玲见事情不好,一个起身,抱起娃娃躲到沈晚宁身后去。
裴安不肯放弃复仇,追到沈晚宁身后去打,就这样两个人围着沈晚宁兜起了圈子,你追我跑,团团乱转,看得裴府的下人们眼花缭乱。沈晚宁实在是受不了,喊了声停,终止了这份闹剧。裴安气的牙痒痒,但碍于沈晚宁的面子,也不敢吭声。
"十五日前,除妖尉发布号令,张贴榜文,所有在籍未在籍的妖怪,遇见除妖师,必须听命现身,违者轻罚二十锤,重罚二十日压。你这树妖,你可知罪?"沈晚宁语气严肃,没了往日的平和。
“小妖知罪。”
民间传说若去拜子观音庙前的灵应树下折一枝,栽种在家,悉心浇灌,食其果,明年此日便可得子。此树妖就是裴母所种,妖化而来。裴母不解上前:“为何每日悉心栽培,却不见效果。吾两年有胎象,却不见孕肚,也不曾诞下一子。”
“家不和,心不诚,则无子。”
得此回应,裴母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袖,不敢再吭声。旁边的裴安却嚷起来:“我父亲母亲如胶似漆,怎么可能会不和。”
沈晚宁闻言,轻轻一笑:“那你和父亲母亲呢。”裴安的脸色一变,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悻悻道:“有负父母厚望,孩儿不孝。”
原来这裴安,自小不肯安心读书,一心只想当大侠仗剑天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如今裴安及冠,双亲多次阻拦无望,裴母只能出此下策。如果能怀胎,裴安孝顺,肯定不会抛下孕期的母亲不管。至于一年之后如何,裴母未曾细想。这就是沈晚宁所说的:“家不和,心不诚,则无子。”
离开裴府前,谢婉宁拿了裴府的谢礼,是三根金条和两把铁锹,并贴心回赠给裴安几枚药丸,助他安眠,还特意反复叮嘱道:“此药只可在睡前碾碎后温水服用,有安神的功效,但不可白日服用。”
之后,谢婉宁背起小黄,小玲背着树妖,两人两妖一起回到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