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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游古城路遇美娇娘 付云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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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云清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了。
穿越过来之后没有一点提示,上来就是要死要活的。好不容易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了,这又叫黑无常给软禁起来了。
自打衙门那一闹之后,他被凉了三天,唯有每日按时送来的饭食,告诉他他还没有被忘掉。
那黑面阎王叫什么来着。
哦……绥安。
付云清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平芜知县刘文元每日照例都要来官驿嘘寒问暖一番,他对拍马屁一类事乐而不疲,并将火候把握得相当好。
刘大人每日卯时便至,堆着一脸笑,招呼下人端上一盒一盒养胃吃食,江南的阳春面、土家的酱香饼、夷陵的糕点,都是不大值钱的玩意儿。
既体恤了义从离家千里的思乡情,又尽了一县之长的情谊,再顺便跟绥安哭了个穷。
晌午过后,刘大人早早地便从公务堆里脱身,带上几壶好酒来与绥安对饮。
两人相谈甚欢,刘文元惊讶地发现,这绥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难对付,那日在衙门上的态度怕也是因为贵人的事而急着呢,说到底都是为天子办差的苦命人,想到这层上,他就高兴了。
心宽体“胖”的刘大人在这偏远穷荒的平芜城是真闷坏了,遇着这么一个能说话的,便搜肠刮肚地把这些年的心里话都吐了出来。
什么大姑娘小媳妇、王二娘家的狗拱了孙老四家的猪之类的事都要拎出来说。
做了这些天的梁上君子,王一也是听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首先,此地名为“平芜”,实乃是又穷又荒又乱的鬼地方。
说“鬼地方”却是一点没有夸张,这里西邻黑沼之地蜮泽,蜮泽之中多沼、多瘴、多鬼怪,是鬼族的“桃花源”。
三界中神、人、鬼各占一族,上古时期神树建木死后,神界与下界之间断了几千年。下界众生唯有得道飞升,方可一窥天颜。
再说这被正道排挤在九霄云外的鬼族,是乱也乱了百年,打也打了千年,到近百年来他们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搞不清楚,谁他娘的算是老子的同族?
生灵死后魂归地府,不入轮回者在人间游荡,是为鬼。
但活人有吸阴气续命的,修士有入旁门左道引阴气入体的,多多少少都给自己弄了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出来,也没个准确说法,是以人嫌鬼不待见的日子过了千年。
直到突然冒了个不知死活的后生出来,冷不丁地就自立为鬼族之主了。
后生不知来历,身上经脉寸断,几乎不成人形,只靠着一把霜雪长剑,便在万千污浊鬼众里硬生生给自己杀出一条称王之路。
后生一统鬼族后,将所有不为世人所接受的鬼修、蛆人、阴灵尽数划归鬼族。
鬼众聚于蜮泽,唯他是命,从此为天下仙门正道所不屑的鬼族总算乱成了气候,一发不可收拾。
而紧挨着这团大气候的人族疆域——平芜城,不免日日枕戈待旦。
刘大人举杯对天,楼板上的硕鼠叽叽跑过,甩出一肚子油水,“那鬼主似乎叫、叫,叫时月!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足足杀了有三月,血洗整个鬼族……那日咱还是将下马的新官,这地方简直是一片血海。阴气弥漫之地,妇人孩童只是过路便夜不成寐心悸不止啊!”
绥安道:“刘大人厉害,偌大京城哪里找得出像您这样有胆魄、有见识的父母官呐!”
刘文元十分受用,颇有些得意,笑道:“自登榜及第之后,某也是有经世济民的大抱负的,哪曾想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鬼不绕道的地方,唉,来也便来了吧,是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绥安:“刘大人心怀百姓,是为国士。绥某敬刘大人一杯!”
“来,喝!”刘文元酒酣正浓,看着眼前这意气风发的京官不禁升起了羡意,他道,“绥大人与一般愣头青不同,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没有棱角的人,日后官途无量啊,加官进爵之日切莫忘了老哥的一壶酒。”
绥安却不接茬,剑眉一挑,问到:“刘大人自任以来应有二十个春秋了?”
刘文元痛心疾首,哭道:“二十一年了!在这里昏昏碌碌二十一年——揭榜当日那般盛况仿佛就在昨日……”
绥安又与他宽慰一番,引经据典地将他刘大人比作伯夷叔齐,几盏浊酒来回,才终于安定下来。
黄昏时分,刘大人松了松腰带,便说要告辞了。说是天黑之后阴气重,恐有鬼夜行。
绥安将他送至堂前,刘大人又向他叮嘱了几句:“得遇绥老弟,实乃是某之大幸。某早听闻昆泉署的厉害,义从大人个个骁勇善战、本事通天,但到了平芜,就如同走到了人间的边缘,此间鬼物歹毒,人更加歹毒。”
绥安的表情晦暗不明,藏在烛火深处,难掩戏谑之意,但还是满口应承。
刘大人跟着掌灯婢子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夜间还是莫要出门了,这几日有好些百姓报官说遇见了瞎子画像的鬼物,恐剥皮伤人。”
付云清用屋里备的笔墨写下了这三日所听到的所有关键信息,他不会使毛笔,只能按照硬笔的习惯在纸上戳。
先戳了一个“蜮泽”,又画一个“平芜”“昆泉署”“绥安”……还有“时月”!
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自己这不是平白无故穿进了一个架空世界。
这里是一本小说!而且还是自己手下的小说!
但关键在于,付云清这位无良作者,因为被编辑拒稿拒到麻木,所以干脆把自己的人设和大纲全部扔给AI了。
全文生成之后,他根本没有怎么仔细看。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吾日三省吾身】
“谁在说话!”
纵使被吓了一跳,王一也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阴沟里的老鼠,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
【现在是系统语音播报,穿越玩家默认ID:秉笔,现实职业:无业废柴】
“我靠?!”
【穿越触发契机:无良作者,上传AI烂文】
“离谱!”
【穿越结束条件:用心改写剧情,降低文章AI率】
“写都写了,还改个屁啊!我写的能有AI写的好吗?”
【小说名称:仙途逍遥传】
“嗯,这个书名是我起的。”
【小说类型:大男主、爽文、修仙、鬼神】
“请问系统,我现在在书里是个什么角色啊?”
【小说主旨:大道三千,仙道唯一】
“嗯嗯嗯我知道主旨,请问我现在是什么角色?或者我是个小NPC?”
【主要角色:待解锁】
【主要剧情:待解锁】
“我靠你是AI吗?怎么听不懂人话!”
【抱歉,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虽然我无法回答,但我们可以从以下三个角度拆分问题:“人话”是指……】
“还真他娘的是AI……”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此间何地,解锁“西南第一镇平芜”】
【请玩家确认领取奖励:长明灯】
一盏青黑色灯具赫然出现,骷髅托底,四面佛陀,幽幽的火光在其上凭空雀跃。
焦黄的纸条悄然飘在一边,上面写着:平芜的夜很黑,很长……夜行的人总无故落泪,那是肉身难以承接的悲凉……
什么叫——降低AI率啊……
长明灯这东西,给的着实诡异。
阳间白日里有阳光,灯火只需在夜里点亮,所以活人根本不考虑灯能不能长明,但死人便不同了,故而长明灯多见于贵族陵寝之中。
在阳间唯一的用途,恐怕便只有在灵堂,放于死者灵柩跟前,为游魂指引归家的路。
正思索着,付云清的房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消说,这是昆泉义从们又倾巢出动了。
这几日里总是如此,黑无常们入夜即出,天亮则回巢与知县周旋。
就他的观察,义从每日清晨回来时,脸上尽显疲态,鞋底沾泥,裤腿上挂着草木叶。
泥是黑泥,带血腥味,并非城里的黄泥。
而是山里的。
寻人难道要往山里寻?
话说回来,他们这寻国舅爷的由头怕也是有问题。
虽说绥安早早地便着刘文元在城中贴了告示,但这几日聊下来,听不出他的急切,一屋子修士也愣是找不出一个当回事儿的。
要么是丫其实阳奉阴违,就没打算过找人,只是装装样子,随后回京请罪,正好借鬼物推脱了。
要么找人只是一个借口。
但他刘文元一个老官油子了,能看不透这一阴一阳的动作?这每日来喝酒煽情的,到底蒙的是谁的眼睛呢?
付云清合计了一番,觉得自己必须得主动发展剧情了,否则只能在这地方困到死。
官驿是上下两层,他住的这间是二楼左侧最里面的一间。前门断然是走不了的,窗户之外又是一截断墙。
他将长明灯一揣,便纵身一跃,手忙脚乱地爬上土墙,翻了下去。
这才惊觉自己是钻进了猪圈了,才将换洗拾掇好的衣服,又揩了一身粪臭。
这张脸皮已然磕碜至极,身上脏点臭点还不惹人怀疑,他一个大男人何必计较皮相。
想的是挺坦然的,但真当他在街上遇见少妇少女什么的,那一双双大眼珠子看过来,身上跟被针戳了似的。
等等……街上何时有这么多女子了?
他还记得那憨态可掬的知县大人,抱头哭诉自己亡妻之后便再也娶不到媳妇儿了——
平芜特产“三公三子”,公鸡公狗公猪,叫花子登徒子沙娃子……平日里能见到的不带把儿的恐怕就只有栅栏里的猪。
但凡家里有大闺女的,都拖家带口的早早入关奔中原了,留下的平日里也是不会轻易出来走动的。
更何况现在是午夜时分……
付云清立刻警觉,伏身猫腰,跟上了一个背影。
小娘子年纪应该不大,瘦弱如柳,身姿倩影颇有飞燕之风。
入坊、巷,又沿街向下,一路是向着城墙去的。
莫不是要出城?
城中尚有人气,出了城那可便是鬼物的天下。
小娘子脚步一顿,向后张望,幸而付云清及时躲住。
待他再一伸头时,那小飞燕儿已然消失了!
这还了得,他心中直叫不好。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只见那来时的路上又出现了一位娘子,也是左右顾盼,小心谨慎,像是怕被人瞧见。
付云清躲在暗处,这次他直勾勾地盯着,却是一个眨眼,人便钻进地下了。
他摸上前去,只见那两女子站定的地方赫然是一口六角井。
井水在月光下显得发黑,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一点点地吞噬四周的生命。
付云清心道:为何跳下去没有一点水声?难道说……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此刻躲也无处可躲了,他直接心一横,一个僵尸跳。
而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抽出了三魂似的,待他站定之际,手脚已经软得全然不对付了。
四周漆黑,唯有腰上一盏长明灯依旧有光。
脚踩的是发黑的青砖,冰凉刺骨,砖缝间隐约冒着凄楚的白雾。
长明灯照不出活人的影子,他连个对影成三人的机会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这样像极了鬼片里作死的主角,话说,如果他就这样死了,能不能直接回到现实世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甬道左右两边开始出现壁画。
壁画色彩鲜艳,画工细致,连他这种没有半点审美品味的人都不由得惊叹。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只感觉手中的长明灯更亮了,不对——是壁画陡然亮堂了。
只见大片大片暖黄明亮的色彩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作画人的欣喜溢于言表,像是要将某种浓烈的情感昭告天下——
最后一截壁画中只有一个手持长短双剑的白衣人,那人一袭素衣,立于梅林之中,却仿佛有华光万丈。
付云清猛然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与那白衣人重合了……
不对,长明灯怎么照出他的影子?
他立马回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长明灯几乎要脱手,那人突然阴鸷一笑,缓缓开口。
“你来啦?”
漆黑的甬道前后幽深,光线从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打到那白衣人脸上,冷不丁的笑容更是让人惊出一身汗。
付云清认出了那张脸,是县衙后院神秘消失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