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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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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钧不关心因为他的出生在宫中引发的暗流汹涌,知道自己的出生替母亲稳固了地位后连亲爹也没多去在意,此时他一点一点用刚长出来的小米牙啃着指头大小的糕点,听着他奶奶无脑的吹捧。
在张太后眼里,大孙子哪儿哪儿都好,就连因为啃糕点流出的哈喇子也比旁人完美,即使朱祁钧自诩养气功夫已经修炼到了顶峰,也差点因为这句话破功。
胡皇后也听不下去了。
“他还这么小,您不怕夸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啊。”
张太后不以为然:“他若是大了我还不这么夸了呢,这么小他能听懂什么。”
朱祁钧什么都能听懂,他只是因为身体幼小语言系统发育不完全,平时很少说话,但此时开了口。
“奶奶。”
张太后震惊地看向胡皇后:“刚刚你听见没,祁钧喊我什么?”
“奶奶。”
这次的声音更大更清晰,张太后不能说自己听不清了,顿时喜形于色:“我们祁钧会喊奶奶了,祁钧知道是奶奶啊,谁教的?皇后?”
胡皇后摇头,她不是急性情的人,从没刻意教儿子什么东西,说:“来的时候说来看皇奶奶,可能是那时候记住了。”
朱祁钧很给皇后捧场,再度出声:“看,皇奶奶。”
张太后一下把孙子举了起来,四周宫女吓了一跳,立马上前怕太后伤着自己,再摔到皇子,但被皇后拦住了。
“娘她能抱住。”
皇后敢相信太后,宫女们可不敢,太后平日养尊处优,没拿过比笔更重的东西,谁敢信她能举得住一个孩子?
也许是知道自己激动过头了,太后把孙子放了下来,却还是忍不住说:“我孙子是个天才?”
胡皇后哭笑不得,哪里就到了天才的地步,孩子都是这么大的时候学会说话,她儿子也不过是与其他孩子一样罢了,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奶奶”是什么意思。
但张太后听不进去,知道孙子刚学会说话叫的第一个人是她以后就更听不进去了。
“祁钧肯定是个小天才,皇后你别说话,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你才多大,我活了这么些年,从太宗朝到现在,在宫里没少见孩子,还是第一次见说话这么清楚的,不愧是我孙子!”
张太后都这么说了,皇后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闭上嘴罢了。
倒是太后身边的老姑姑,当年跟着太后从太子妃的时候过来的齐嬷嬷对皇后笑着说。
“您别嫌太后大惊小怪,奴婢也是头回见似咱们大皇子眼神这么灵动的孩子呢,一看便透着聪明劲儿。”
主仆俩这么话头统一,胡皇后听着愈发无奈,只当她们是在唬自己。民间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看来天家也不能免俗。
然而胡皇后虽然自诩也是生育过二女的人,但在儿子身上到底是没有老太太直觉敏锐,天知道那齐嬷嬷说皇子眼睛亮的时候,张太后怀里的朱祁钧是个什么心情。
千言万语一句话,谁搁自己前世那老不死的父皇手底下熬三十年,也得被逼成个人精,一个满腹算计的成年人想扮成个不知世事的孩童哪里有那么容易。
被系统668冷不防坑进任务世界的时候,朱祁钧是想要摆烂的,但听说了这个世界原本的下一任皇帝朱祁镇的那些包括但不限于“大明战神”、“叫门天子”、留学瓦剌、夺门之变、给敌国太师建庙供奉等一系列烂事之后,他沉默了。
这种东西最后寿终正寝,没能享受到祖宗发明的那些个剥皮萱草之类的酷刑实在是一大遗憾。
这个世界还真他妈是好人多啊。
“他上辈子活到多少岁来着?”朱祁钧问系统668。
668翻了翻明史:“三十七岁。”
大概是在瓦剌的日子远没有朱祁镇回国之后自己描述的那样美好,这位作恶多端,翻遍史书都难得一见的皇帝最后只活了三十七岁,但这也足够给他所治下的国家带来深重到再难爬起来的灾难了。
听到对方没活到自己的岁数,朱祁钧心里稍稍平衡。
“这辈子让他活得再短些,总不能在折磨人上朕还比不过一群野人。”
系统668:“……”倒也不必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争强好胜。
算了,能让宿主支愣起来也好,算是废物利用吧。
远在孙贵妃宫殿中的二皇子朱祁镇尚且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某系统激励宿主的道具,他听着外间皇帝与亲娘孙贵妃刻意放低,唯恐惊扰了内里小儿睡觉的说话声,心中激动不已。
他还活着!他居然又活了过来!
他这是回到了儿时父皇母后还在的时候吗?
那么如今是宣德几年,胡皇后被废了吗,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已经被立为皇后了?既然他都出生了,想必距离被立为皇太子也不远了吧。
前一世朱祁镇出生不到三月即被立储,那个时候皇宫里没有其他皇子,孙贵妃也已经成为了孙皇后,无论是名分上还是大义上俱都齐全,朝臣虽然同情被废后退居长安宫的胡皇后,但无奈于皇帝只有这一个儿子,又是孙氏所出,只能捏着鼻子顺带认下了孙皇后。
或许是皇帝贵妃两人说够了贴心话,想来看一看儿子,朱瞻基刚一掀开帘子就看见自己的小儿子睁着眼睛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像是转着什么小主意一般,顿时便被逗笑了。
“这么大一点的小人儿想着什么呢?醒了竟然也不哭闹。”
孙贵妃也没想到儿子会醒得这么早,以往这时候朱祁镇都是睡着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在皇帝面前给自己儿子刷好感。
“镇儿一向乖巧,出生以来极少哭闹,懂事得很。”
假的,小孩儿怎么可能不哭闹,又不是新瓶装旧酒的朱祁钧,此前的朱祁镇也不过是这世上最普通的小婴儿,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不舒服了除了哭还能怎么办?
但皇帝没听出不对来,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长子似乎也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去总是自得其乐地玩着,想来两个儿子是相似的脾性。
看着儿子,皇帝想起一件事,转头对孙贵妃道:“镇儿出生的时候体弱,洗三礼也没好好大办过一场。皇后前些日子提议,要镇儿的周岁宴好好办,补上之前的缺憾,你意下如何?”
孙贵妃自然是愿意的,但是思及皇帝,很讨巧地推拒:“皇长子和镇儿前后生辰相差不过一月,长幼有序,皇长子是您的嫡子,身份尊贵,又是哥哥,必然要好好庆祝,可宫里怎么好短时间内大办两场宴席,这也太靡费了,要我看来,镇儿不过是一个小儿,不值当为他劳动皇后,在咱们自己宫里摆场小宴就是了。”
孙贵妃这番话说得皇帝欣慰的同时还十分心疼爱妃的委曲求全。
“难道宫里还缺少这点银钱不成?”在皇帝看来,整个大明如今就两位皇子,金贵得炊金馔玉都不够,怎么能在这方面上受委屈。
说着皇帝朱瞻基小心地把儿子抱了起来,入手不禁皱眉,太轻了,比起大儿子朱祁钧要轻上许多,不过长子要比次子大一个月,想来也有这方面缘故。
皇帝在宠妃面前不设防,心里想什么便说了出来:“镇儿的身子骨还是弱,不比祁钧壮实,平日里你多费心。”
孙贵妃听到这话脸都僵了。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平日里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个,但孩子年纪这么小,什么药都不能用,她也头疼,同时不免对朱祁钧厌恶更深。
从前胡善祥夺走了她的太孙妃之位,无论是在太孙后院还是宫里都始终压她一头,如今她的儿子还要重复她的命运吗?
朱祁镇不知道母亲心中的恼怒,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对刚刚他们说的话感到摸不着头脑。
皇长子?他不就是皇长子吗?
朱祁镇身为废后一事的最直接受益人,由于事情发生时年纪太小对其中细节并不太清楚,所知唯有长大后孙皇后口中的只言片语,只是那时候胡皇后已经全然对他没有威胁,胡皇后所出的两位公主也行事低调,成年之后就被随便打发了出去,他也全然不曾留意过这个曾经倍受上下尊重喜爱的太孙妃,更不知道她是何性情,以至于此刻努力回想也只能回想起一个单薄苍白的剪影。
上一世的胡皇后明明因为无子多病被皇帝废黜,她本该是没有儿子的!朱祁镇想通了什么,如遭雷击,如果胡皇后有儿子,如果他不是父亲宫中此刻唯一的皇子,那么以后他还能坐上那个位置吗?母亲还能成为皇后吗?
曾经手握大义名分,做过皇帝名正言顺的嫡长子的朱祁镇对于礼法能够给一位皇子的加持再了解不过,在千年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训下,朱家的嫡长子只要不是像晋惠帝那样的傻子,面对自己的庶出兄弟时简直就是碾压局。
前世朱祁镇出生之后的第二年,吴贤妃就诞下了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也即后来登上皇位的景泰帝朱祁钰,然而在朱祁镇身陷瓦剌之前,他都从未将这个弟弟放入眼中,甚至给予他的封号也是“郕王”。
众所周知,藩王以国名封爵时,秦齐赵晋楚等大国最贵,吴越等略小些的诸侯国国号次之,朱祁镇能把“郕”这种如果不翻一翻史书,都不知道是否存在过的小国作为自己唯一兄弟的封号,足可见其轻慢和轻视。
而今,当朱祁镇从高高在上的皇位正统继承人变成了皇帝和朝野的备选,变成了自己嫡长兄阴影下的又一个“朱祁钰”之后,他终于惊觉,上一世的自己是何其幸运,这一世的自己又是怎样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