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响漓歌》六味金钱草

3、第3章 你到底是什

　　清晨的鸟鸣，响亮清脆，将芸蓠从睡梦中唤醒。清晨的风，清凉湿润，卷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的睡意。她起床更衣，来到了后山的一座山洞，入定打坐。

　　芸蓠每日五更时起床打坐、上午练法术、下午练剑。她保持着这样的修炼习惯已经好几百年。

　　大约三百年前，她在后山寻得一处僻静且富含仙气的山洞。她将山洞打扫干净，简单布置一番，就变得不再幽深可怖。自此之后，她日日都会准时到那里打坐，她甚至布下一个小小的隔音法阵，以确保她打坐时不被外界声响干扰。

　　久而久之，剑门上下的师弟妹们都知道，这一处山洞是芸蓠的“秘密基地”。他们也了解师姐的打坐习惯，一般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都不会到那山洞附近去打扰她。

　　只是这一日，她的山洞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芸蓠察觉到魔族气息之时，她正闭眼打坐。她以法力运出了自己的麓心剑。麓心剑自她后背而出，绕着山洞飞了一圈，又回到了她的身前。她睁开双眼，手握剑柄，打算一剑刺向闯入山洞的魔族人，却发现来者竟是她前几日刚遇见过的人。

　　芸蓠及时收回自己的麓心剑，才没伤到长皓。她瞥了一眼长皓手上拿着的东西，又是那个魔族物件。

　　藏有魔族物件的长皓，到底是何身份？她的脑海中瞬间开始思考长皓与魔族之间的关系的一切可能性。

　　他到底是否是魔族派来潜伏在仙族地界的细作？还是他早已背叛仙门，转投魔族？要是他是魔族的人，那么魔族到底有何目的？要是他不是魔族，也没有归顺魔族，那么他拿着魔族物件、查看魔族书籍的目的是什么？

　　仅一瞬间，芸蓠的脑海已经编排出各种联系的可能性。她甚至开始怀疑起长皓是不是与自己有类似的遭遇，是某个魔族遗孤，而那物件是他身世的线索？可他要是生而为魔族，他也不可能可以修炼仙门法术。

　　芸蓠一千多年来，几乎从不多管闲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屡屡碰上长皓。他行事诡秘，让她不得不怀疑他的身份。

　　长皓慢悠悠地在欣赏芸蓠的秘密基地，感叹道：“原来这是你的山洞啊，果真百闻不如一见，确实是个打坐的好地方。”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芸蓠亲自打的石台。

　　芸蓠用剑把他的手拍开：“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带有魔族气息？”

　　长皓脸上是一贯的温暖笑容，语气却不如笑容般温暖：“不是我，是这东西突然发神经，散发出了魔族气息。”他晃了晃手上的魔族物件，也不再藏着掖着。

　　如芸蓠猜测，那物件果真来自魔族。但要真是那物件发出了魔族的气息，过不了多久，魔族人就会追来八连门。长皓莫不是故意带着那物件来屹山的？难道他想把魔族人都引来剑门？

　　芸蓠不知长皓竟是如此卑鄙之人，她不可能让他这么做，她怒道：“赶紧带着这个银饰离开。”

　　长皓看了眼芸蓠，笑着倚在石台上：“芸蓠师妹，你先别急。你这处山洞仙气富饶，可以压制住这块银饰的魔气。况且这里偏僻幽静，没个几百年，魔族人找不到这里来。”

　　芸蓠简直就是被气笑了：“你还想把这块银饰藏在我这里？”

　　但长皓是个厚脸皮的，他无视芸蓠的怒气，问道：“可以吗？”

　　芸蓠不想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蠢问题：“我相信你们峏山肯定也有这样仙气缭绕的山洞的，”她伸手指着山洞洞口，开始赶客，尽管那人根本算不上是“客”，“现在，请你马上离开！”

　　长皓当然不愿意走。他见芸蓠态度强硬，便也换了个更软的方式和她谈：“我是真找遍了八连门的各个山洞，整体来说你这里还是最理想的。你要是肯帮我这个忙，你有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你！”

　　而后，长皓又强调道：“什么条件都可以！”

　　芸蓠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拔出麓心剑，抵在长皓的颈。长皓不愿与芸蓠交手开战，便举着双手，一步一步退出了山洞。

　　可谁知，长皓一离开山洞，手上的魔族银饰就开始震动，并散发出魔气。而长皓也看起来很不对劲，他看起来像是头晕眼花一般，突然踉跄了几步。

　　长皓确实是头晕眼花了。他的视线突然模糊，头也痛得快要裂开。他脚步不稳，为了防止自己跌倒，他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棵树。

　　可尽管有了可倚靠的树干，稳住了身体，他还是无法直立，欲裂般的头痛也不见好转。他忍不住用手抓着自己的头，闭上双眼，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痛苦。

　　芸蓠看出了长皓的不对劲，却没有上前去搀扶他。她站在山洞口旁观着，怕这是长皓诱骗她的诡计。但时间久了，她也终于意识到，长皓确实是真的不舒服，而不是在演戏。

　　她抢过长皓手上那块魔族银饰，走进了自己的山洞，还特意往仙气最足的一处角落走去。

　　只见她手上的那块银饰在进入山洞后，有仙气压制着，真的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震动，而山洞外的长皓，也似乎恢复了正常。

　　芸蓠把银饰随手放在石台上，出去把长皓给扶到山洞里去休息。扶他的时候，芸蓠还趁机替他把了把脉。他的气息不稳，脉象紊乱，体内像是有几种不同的气息在打架。

　　这种脉象芸蓠自然是非常了解的，因为她体内有灵族之气和仙族之气。而长皓体内的气息，应该比芸蓠的还多出一种，除了仙族和魔族气息，还有另外一种力量。

　　芸蓠惊讶地看着长皓，而不必她开口说明，长皓也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她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

　　屹山出现魔族气息，身为剑门门主的玄空不可能不知道。一探清魔气来源，玄空马上来到了芸蓠的山洞。

　　在见到山洞里的芸蓠和长皓时，玄空顿时了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石台上的长皓，又看了眼站在石台旁研究着魔族银饰芸蓠。他假咳了一声，芸蓠才发现了他：“师父。”

　　芸蓠把银饰放在石台上，不想让玄空误会那东西是她的。“师父，长皓师兄体内有……”

　　“为师知道。”玄空说出这句话时，芸蓠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惊讶之色。但她很快就收起自己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玄空替长皓施敛息术，压制住了他身上的魔气。

　　魔气被压制住后，长皓的头痛也慢慢消散，逐渐清醒。他一睁眼，就见到围在自己周围的一对师徒。他努力爬起身，芸蓠见他爬得艰难，终于也是伸手扶了一把。

　　下了石台后，他马上作揖：“玄空师叔。”

　　见玄空面色严肃，长皓还以为他在生气，连忙解释：“师叔，此事与芸蓠师妹无关，我会马上带着这魔族银饰，离开屹山，绝对不会牵连师妹以及剑门。”

　　芸蓠巴不得不与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她刚想送这尊大佛离开，就听见玄空说：“芸蓠，将此物暂藏于隐秘处，切勿让任何人发现。你们俩，随我去见掌门师祖。”

　　芸蓠想反驳，不想卷入任何有关魔族的事情，刚喊了一声“师父”，就被玄空打断：“芸蓠，按为师说的做。”

　　芸蓠还能说什么？她把魔族银饰藏在了山洞内一小瀑布后面的夹缝中，一般人仔细看都看不见。随后就搀扶着还站不太稳的长皓，跟着玄空去了?山——八连门掌门的执掌之处。

　　?山是掌门元培仙尊和其他长老尊者平日里居住、静修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进入，有的弟子甚至这一辈子都未曾踏入过?山一步。

　　因此，尽管辰时已过，?山上依然清净，除了工人打扫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

　　芸蓠和长皓随着玄空进入了九阳殿，元培仙尊和长皓的师父，玄明仙君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芸蓠和长皓一一问安后，自觉地站在各自的师父身边。元培仙尊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长皓，芸蓠，你们今年多大了？”

　　较芸蓠年长的长皓首先作揖回答：“回师祖，长皓今年两千三百岁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完全恢复了力气，不再虚弱了。

　　芸蓠也目不斜视地接着答道：“回师祖，芸蓠今年两千一百岁。”

　　然后元培仙尊又问道：“嗯，那你们来到八连门，有多久了？”

　　依旧是长皓先回答：“长皓来到八连门已有一千三百多年。”

　　“芸蓠比长皓师兄晚了将近一百年进来，来了已有一千两百多年。”

　　“嗯，没错，”元培仙尊摸着自己和头发一般白的长胡须，点了点头，接着又抛出了一个芸蓠从未考虑过的问题，“长皓，芸蓠，不知你们是否有发现，你们俩的经历非常相似，皆是两千多岁，皆来了一千多年。你们可知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相似之处？”

　　她和长皓的经历很相似？且还有其他相似之处？

　　这是芸蓠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她与长皓本就不熟，更谈不上了解，因此她也不太清楚长皓的其他经历。只不过……刚刚她还在猜测，长皓或许也是某魔族遗孤，但替他把脉时，也确认了他并非魔族体质，那么长皓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芸蓠的脑袋快速地运转着，思来想去却也实在想不到任何相似之处，便答道：“回师祖，徒孙愚笨，请师祖赐教。”

　　芸蓠话音刚落不久，长皓也作揖了：“芸蓠师妹与长皓皆属不同术门，平日里交集不多，故不太了解师妹，徒孙愚钝，还请师祖赐教。”

　　长皓师兄这话说得没错，芸蓠属于屹山剑门，修的是水系法术；而长皓属于峏山箭门，修的又是火系法术，平日里要想有交集都很难。

　　元培仙尊抬眼看了眼他们俩，语气中带有质问：“你们近几十年来修炼时，都不曾察觉有任何的不妥？”

　　长皓和芸蓠皆是摇了摇头。

　　“你们这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呢？”

　　没人敢回答。

　　她不知道长皓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反正她是不敢说，那是她的秘密。据她所知，她的秘密只有元培仙尊和玄空知道，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元培仙尊想要听到的答案，她也不确定这里是否是个适合把那个秘密说出来的场合。

　　见两人皆不敢回答，元培仙尊也不气恼，反而娓娓道来：“你们俩皆是八连门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天赋异禀，内丹也比寻常仙族的要纯、要大很多。内丹的大小当然非常有助于修炼，但当你们已经修炼到了一个极致，不难发现，你们已经开始止步不前，无法再继续进步，可有此事？”

　　长皓和芸蓠听完之后似乎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回师祖，确有此事。”

　　元培仙尊又继续问问题：“自己是否知晓原因？”

　　芸蓠悄悄看了一眼长皓，想看他是打算怎么回答的，却发现长皓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