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魔王》水余山

4、突变 勇者的妥协

　　“瓦尔戈，不要激动！”

　　在看到攻击性动作的下一秒，奥莉薇娅猛地冲出，挡在了那明显已经完全魔化的女子面前，呈现出一种明显的保护态势。

　　瓦尔戈并没有继续维持他那深情模样，他紧皱着眉发问：“奥莉薇娅，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情况紧急，在魔物面前他也无心继续伪装，声音都带上了一股冲劲：

　　“这是一个已经魔化了的魔物，你隐瞒消息是对一整个镇子不负责！你一定是受到了他的蒙骗，不要再执迷不悟！”

　　奥莉薇娅的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直起了腰，没有移开脚步：“你听我说，莉拉她是有苦衷的……”

　　她目光深切又哀伤，仿佛在莉拉那双已经称不上是人类的黑色眼瞳里，看到了不属于她自己的痛苦。

　　“她是被人为变成魔物的……并且她对我没有攻击性，我目睹了商团、目睹了威尔斯对她所做的一切，所以才将她带回家里藏起来。”

　　她仿佛要向瓦尔戈证明什么，转过身，对着靠坐在床头的黑瞳女子走过去。

　　一点一点，距离每拉近一分，瓦尔戈那皱缩的心脏就更紧绷些。

　　他已经不愿再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因魔物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啪嗒。”

　　出乎瓦尔戈意料的是，莉拉真的没有攻击奥维莉娅。那双布满伤痕又惨白的手动了动，往前伸，却只是轻轻盖住了奥莉薇娅伸出的手，仿佛只是一种安慰。

　　仿佛在让对方不要因为她而害怕，也感谢她的保护之举。

　　“你看！莉拉她真的不会攻击我，她真的是一个受害者，请不要伤害她！”

　　奥莉薇娅见此两眼放光，她侧开身子，将她们合握住的手展示给瓦尔戈看：

　　“她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命运对她如此不公......”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看向说话的奥莉薇娅，反而一直死死盯视着瓦尔戈。

　　没有瞳孔，没有聚焦，瓦尔戈为这样非人的视线感到一股莫大的恶意。

　　他完全无法将奥莉薇娅空中的话语与此挂钩，那双非人的脸颊看着他，仿佛勾出了一个狰狞又奇异的笑。

　　雇佣兵的直觉永远不会出错，无数次生死危机之间，这种对危机的敏感嗅觉救过他很多次。

　　这次也不例外，直觉在告诉他，很危险，非常危险。

　　瓦尔戈按住武器的手没有松，他一直看着那双眼睛，慢慢走向莉拉身侧。在奥莉薇娅淳淳叮嘱中，他走到了床边。

　　口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是他此时已经无心过多分辨。

　　因为此时，那张伪装成虚弱人类模样惨白的脸，已经全然被魔气染成了黑色。

　　魔气从她身体内部而来，却是一点点往外扩散，即将把整个房间包裹住。

　　莉拉的嘴缓缓咧大，到了一个人类所无法到达的程度，里面的舌头也变成了全然的黑色。

　　它此时大张着，像是一处要吞噬生命的黑洞——她贪婪地望向面前美味、一点点靠近的食物。

　　那爆涨的魔气沿着她与奥莉薇娅牵着的手输送过去，将后者的眼白也逐渐染上黑色。

　　“莉……拉……”

　　奥莉薇娅为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震惊，不待她流露出更多情绪，那双璀璨的眼睛在魔气侵扰下彻底变成了黑色，透不进一丝光亮。

　　她被一道魔气捆缚住，困在了床头。

　　“不！”

　　瓦尔戈在看清楚莉拉动作的一瞬间便挥剑斩出，但以凡人的身躯始终无法超越魔物的反应速度。

　　他眼睁睁地看着莉拉仿佛被洗脑，控制，成为新的人形魔物。

　　无法保护任何人这样的念头再一次喧嚣尘上，让瓦尔戈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又出现了虚幻的声音。

　　此时莉拉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大，成为一种彻底非人的姿态。

　　她的手部提起，对准瓦尔戈，几道黑色的荆棘从中生长而出，猛地攻向瓦尔戈。

　　“轰——”

　　瓦尔戈回神，闪身避开，却因身后穷追不舍的攻击而被迫跌倒在地，他想要站起身，下一瞬手臂便被几道锋利的魔气划破。

　　黑色的魔气开始灼伤他的皮肤，连带着本来就存在的红色伤痕，让整个皮肤仿佛在被火焰灼烤着。

　　在感受到空气中血液因子的存在后，莉拉变得更加躁动。

　　她的身体膨胀着，生长着，仿佛即将到达某一个临界点，一个足以让她脱去所有人类的身份，彻底转变为魔族的契机。

　　瓦尔戈用自己那柄顺手从铁匠铺里带出来的铁剑，勉强与面前那双袭来的利爪抗衡住。

　　但是没有经过身体强化的前雇佣兵，如何能与魔化后的生物相抗衡。

　　那溢散的魔气直直朝向他的心口，却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被一道白色的魔力屏障挡下，为他隔绝了这道堪称致命的攻击。

　　“！”

　　劲风刮过，此时已经失去人型的怪物仿佛嗅到了什么味道，那变得迅捷的攻击都因此迟缓了一瞬息。

　　魔物莉拉突然顿住，双手捂住其头部，尖锐的嘶鸣声响起：“你是，威尔斯的，帮凶——！”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攻击更加猛烈，深黑色的魔气化作藤蔓，朝着看似没有反抗之力的人类攻去，让这间小小居室中的东西几乎都要被肆虐的魔气摧毁。

　　瓦尔戈已经有些抵抗不住，握住剑柄的虎口被划伤，每一次挥剑都会带来疼痛感。

　　此时胸口传来的暖意仿佛成了最后的支撑。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开始疯狂咆哮，魔化后的气息将卧室中那扇窗户震碎，反着光的玻璃碎了一地，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月光。

　　奥莉薇娅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场闹剧。

　　月光……？奥莉薇娅……

　　莉拉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她猛地看向了那站在她床边，始终带着恬淡微笑的女子，也看到那双已经失去人类体征的眼睛。

　　下一秒，一道尖利的嚎叫声从莉拉口中响起，伴随大量的魔气利刃逸散而出。

　　瓦尔戈下意识闪身，却发现这些魔力并非前来攻击他，而是化作荆棘，将他彻底捆缚住，禁锢在了原地。

　　莉拉那已经到了二人高的身体抓住了奥维莉娅，她最后看了一眼瓦尔戈，随后从窗口出一跃而下，不见踪影。

　　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被捆缚住的勇者。

　　一切尘埃落尽，周围变得静谧。

　　“……”

　　瓦尔戈垂着头，深蓝色的眼里是思索，是懊恼。

　　被束缚的情景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他开始有些懊恼自己的自大与单独行动。

　　“哇哦，勇者，你看起来很凄惨的样子呢。”

　　红蛇终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爬出来，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端坐到了瓦尔戈面前的空地上。

　　达蒙尼斯用仿佛看热闹的口吻点评道：“你刚才的动作差点压到我的身体，下次战斗时请务必注意一点。”

　　“我可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这一说，险些就又要把勇者心里埋着的火气逼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瓦尔戈恶狠狠地开口，双手双脚被捆缚住，但是不妨碍他还能有其他攻击手段来对付面前这条讨人厌至极的蛇。

　　他用勉强能动弹的脚踝踢了红蛇一下，满意地看到了对方因此栽了个跟头，马上变成勃然大怒的蛇类攻击状态。

　　“勇者，你知不知道你在挑衅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达蒙尼斯有些气到了，这勇者简直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完全不懂得尊重、敬重为何物！

　　“嗤，你是啥东西关老子屁事。”

　　达蒙尼斯眼中的地位论对他无效，他很乐意做出一些行为让对方感到不悦，尤其是在此时沉闷的环境下，这点小乐趣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虽然已经到了这个未知又危急的情况，但看到这条蛇因为自己而吃瘪的样子，瓦尔戈反而没有那么焦灼了。

　　他又想要用脚踝惹惹对方，这次红蛇有所防备，相当灵敏且谨慎地爬开了。

　　瓦尔戈莫名有些想笑，他顿了顿，还是开口：“刚才那道攻击，是你帮我挡下的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被这条臭屁蛇给救了一次

　　果不其然，在听到勇者这话之后，本就高傲的红蛇瞬间变得更加自信了。

　　他游动的状态几乎要变得昂首提胸，就差没有开口让人类再多夸他几句，赞颂他的伟大，也自然便没有更多计较勇者先前的失礼。

　　达蒙尼斯可是非常大度的！

　　瓦尔戈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在看到红蛇往自己身上蠕动，又越来越靠近他的胸口时，感到了一阵难言的不安。

　　他即将说出的话语转了个弯，变成了有些羞耻意味的嗔怒：

　　“喂，搞清楚时间地点，现在可不是让你胡闹的时候！”

　　他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胸膛上的重量，这条蛇明显是又要做出一些不知羞耻又饥渴的行为。

　　达蒙尼斯无视他色厉内茬的呼喊，停在了一个能够与他面对面的地方，嘴角咧得大大的：

　　“吾原谅你的无理，勇者，来做个交易吧。”

　　红蛇脑袋一歪，似乎已经对勇者这样有些暴躁的状态适应良好，他的眼睛眯了眯，像是想到了极为有趣的点子。

　　以瓦尔戈这一整天的观察来看，通常蛇类做出这样的动作，再配上晃尾巴的姿势，之后绝对憋不出什么好事来。

　　“我能够帮你解开魔力束缚哦，并且据我所知，那位叫做奥维莉娅的女士现在很安全，你完全有机会能够救下她。”

　　达蒙尼斯笑眯眯，红色的瞳孔直直地对着勇者深蓝色的眼睛，看到里面骤然变得松快了些的情绪，接着道：“但是条件是，你得让我吸点血。”

　　“一点点就行，大概五六口吧，总归是你能够承受的量，我可是很有分寸的。”

　　瓦尔戈以冷眼看着他，却没想到对方所说的话语绕开了那喋喋不休的魔王与勇者，语气正常不浮夸，仿佛他所说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公平交易。

　　对上那双猩红色兽瞳的一瞬间，瓦尔戈有一种对方什么都知道的错觉，他仿佛已经被那双猩红兽瞳完全看透，从过去到未来全都赤裸。

　　但听到这样的要求时，瓦尔戈的第一反应还是脱口而出：

　　”你有病？”

　　果不其然收到了蛇类一个大大的白眼。

　　吸血这种习性，难免会让人联想到大陆上消失已久的血族。

　　这条蛇的生活习性倒是与这个种族相匹配，昼伏夜出，吸血且语气自大，自认为高人一等。

　　但是思及此，瓦尔戈还是不由得皱眉。

　　他的血液难道会有什么特殊作用吗？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回事。

　　心绪纠缠难言，天平在艰难地进行权衡——被吸血，好像也不会有什么事，最多因为失血量大，而稍微感到虚弱。

　　但是就这么答应了，好像显得自己很被动。

　　瓦尔戈相当讨厌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这次他好像没有其他选择。面子这东西，在真正关乎到生死的危机关头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只要被我咬几口，吸点血，你就可以成为拯救镇子的大英雄了哦？”

　　红蛇那略显童稚的声音还在慢慢诱哄着，他满意地看到了勇者眼中的动摇，索性再加一把火：

　　“刚才为了帮助你挡住那道致命攻击，我的消耗可是非——常大的呢，勇者，你不应该心存感恩地对我道谢吗？”

　　吸你一点血，让我补充魔力怎么了？

　　后面的话达蒙尼斯没有说出来，他只继续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用那泛着水光的眼瞳眨巴眨巴盯着人类，最终满意地看到了对方那妥协松动的态度。

　　“啧。”

　　瓦尔戈的手上起了一层莫名鸡皮疙瘩，在这样的语气下，他比遇到魔物威胁时还更加毛骨悚然。

　　瓦尔戈极为用力地挣扎了下，身上的红蛇被他颠了颠，身形不稳，他却始终无法挣脱这道黑色的束缚。

　　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就眼下的情况而言，他也只能看着相当屈辱地答应了。

　　他无法对可能有危机的镇子与镇民们置之不理，而这样给予他拯救他人机会的红蛇，似乎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恩人。

　　具体心里的念头，复杂到瓦尔戈自己都无法厘清，他只得暂时搁置，以一种悲壮的眼神望着虚空。

　　“你来吧。”

　　他仰头望向天花板，心里是一种莫大的荒谬。

　　明明刚才他还在和魔物拼死战斗，怎么现在却变成了某种在小房间里，奇怪的十八禁行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