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加冰》歆凝大大

2、三百万，嫁给我 民政局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烫着卷发，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面善。

　　她看了看顾北琛，又看了看林可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了三秒，然后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

　　“来，这边填表。”

　　可乐接过表格，低头开始写。

　　姓名、性别、民族、住址……这些都好填。但写到“职业”那一栏时，她停顿了一下。

　　研究生？脱口秀博主？还是……无业游民？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顾北琛，对方正快速填写，字迹端正有力，职业栏写的是“企业管理人员”。

　　嗯，企业管理人员。

　　CEO翻译成这个，确实很“管理”。

　　“写好了。”可乐把表格递过去。

　　大姐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顾北琛的表格，然后抬头：“你们……认识多久了？”

　　可乐张嘴就想说“昨天”，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个月。”她说。

　　“怎么认识的？”

　　“相亲。”

　　大姐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什么都没说，盖了章。

　　“恭喜。”

　　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手里的时候，可乐低头看了很久。

　　照片上，她和顾北琛并肩坐着，都穿着白衬衫。他表情冷淡，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她倒是笑了，但笑得像个刚签完合同的乙方。

　　嗯，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

　　可乐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顾总，接下来呢？”

　　顾北琛站在台阶上，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爷爷说今晚回老宅吃饭。”他说，顿了顿，“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有。”可乐点头，“合同工随时待命。”

　　顾北琛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可乐跟在他后面，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总，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

　　“那你不怕……”

　　她想说“迷路”，但觉得第一天就这样说不太礼貌。

　　顾北琛却听懂了：“今天有导航。”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把路线看了一遍，然后自信地收起手机：“没问题。”

　　十分钟后。

　　可乐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街景，沉默了三秒。

　　“顾总，”她试探性地开口，“你刚才说认路，是认真的吗？”

　　顾北琛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这条路……也到。”

　　可乐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剩余时间：47分钟。

　　而刚才从民政局到顾家老宅，导航显示只需要25分钟。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多开了二十多分钟。

　　“要不，”可乐指了指中控屏，“我帮你看看导航？”

　　顾北琛沉默了三秒，把车停到路边。

　　“你来开。”

　　“啊？”

　　“我不认路。”他说这话的时候，耳尖又红了，“你开，我指路。”

　　可乐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顾总，你指路？你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指？”

　　“……”

　　“算了，”可乐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我来开。你去副驾。”

　　顾北琛没有反抗。

　　两分钟后，车子平稳地驶上正确路线。

　　可乐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上的男人。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耳朵还是红的。

　　“顾总，”可乐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经常迷路？”

　　“不经常。”他说，“只是偶尔。”

　　“偶尔是多久一次？”

　　“……”

　　“一天一次？”

　　“……”

　　“三次？”

　　“……你能不能专心开车？”

　　可乐笑了，没再追问。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导航的声音在响：“前方五百米，右转。”

　　又开了一段，顾北琛忽然开口：“你车开得不错。”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什么都要会一点。”可乐随口答道。

　　顾北琛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可乐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怎么，查过我的背景了？”

　　“爷爷提过。”他说，“他说你是孤儿，靠助学贷款读到研究生。”

　　“嗯，标准的励志故事模板。”可乐自嘲地说，“就差一个‘后来我嫁入豪门’的结局了。”

　　顾北琛没接这个话茬。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那个脱口秀账号……”

　　可乐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账号？”

　　“……”顾北琛移开视线，“没什么，可能记错了。”

　　可乐松了口气。

　　她还没准备好让“老板”知道自己的副业。

　　万一他觉得“顾太太”在网上吐槽豪门生活有损形象，提前解约怎么办？

　　三百万还没到账呢。

　　---

　　顾家老宅在市郊，占地很大，光是从大门开到主楼门口，就用了两分钟。

　　可乐把车停好，看着眼前的建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有钱人的世界，确实不一样。

　　三层小楼，红砖白窗，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旁边还有一个人工湖。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但能想象秋天的时候有多香。

　　“到了。”顾北琛解开安全带下车。

　　可乐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车。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高中教导主任。

　　“少爷，您回来了。”她微微欠身，目光越过顾北琛，落在可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可乐在她的注视下，感觉自己被X光扫了一遍。

　　“这位是……”

　　“少奶奶。”顾北琛语气平淡，“李婶，以后她住这里。”

　　李婶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少奶奶好。”她微微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老爷在书房等你们。”

　　可乐跟着顾北琛往里走，路过李婶身边的时候，听见对方轻声说了一句：

　　“少奶奶，顾家七点早餐、八点看报、九点——”

　　“李婶，”可乐打断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咱们回头建个群，发个飞书文档，OKR对齐一下？”

　　李婶：“……”

　　顾北琛在前面走，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可乐快步跟上他，压低声音：“你家管家一直都这么……系统化吗？”

　　“她是老宅总管。”顾北琛说，“跟了爷爷三十年，规矩比较多。”

　　“多到什么程度？”

　　“吃西餐用哪只手拿叉子、喝汤不能出声、跟长辈说话要站什么位置……都管。”

　　可乐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其事地写下：

　　【豪门生存指南第一条：所有规矩，先记下来，再找漏洞。】

　　顾北琛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又动了一下。

　　---

　　书房在二楼尽头。

　　顾北琛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可乐看到顾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盘着核桃，面前放着一套茶具。

　　“来了？”老爷子笑眯眯地站起来，“快坐快坐，茶刚泡好。”

　　可乐规规矩矩地坐下，接过老爷子递来的茶杯。

　　“尝尝，这是明前龙井，北琛特意让人从杭州带的。”

　　可乐喝了一口，说实话，她品不出什么区别。在她嘴里，茶只有三种：甜的、苦的、没味的。

　　但这个明显是好茶，不苦，回甘。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说。

　　老爷子笑得更开心了：“喜欢就好，以后常喝。”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可乐面前。

　　可乐低头一看，是昨天那份合同，按照她改的条款重新打印的。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老爷子说，“三百万，今天先付一百万定金，剩下的合同期满付清。”

　　可乐翻开合同，逐条看了一遍。

　　每一条都跟她修改的一致，甚至比她写的更严谨。

　　她抬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这老头，不愧是白手起家的老狐狸。

　　“没问题。”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北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复杂。

　　“爷爷，”他开口，“你就这么决定了？”

　　老爷子看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顾北琛顿了顿，“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什么快？”老爷子哼了一声，“你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等着我给你找八十的？”

　　可乐低头喝茶，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再说了，”老爷子继续说，“可乐这丫头多好，学历高、长得好、说话还好听。你还挑？”

　　顾北琛沉默了三秒：“我没挑。”

　　“那就行。”老爷子一拍桌子，“行了，你们去收拾收拾，晚上在家吃饭。我让厨房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可乐愣了一下：“顾爷爷，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老爷子眨了眨眼：“我看你脱口秀里说的啊，有一期你说‘最幸福的事就是加班到半夜，点一份红烧鱼外卖’。”

　　可乐：“……”

　　顾北琛：“……”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这老头到底看了多少期？

　　---

　　晚上六点，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确实都是可乐爱吃的。

　　老爷子坐在主位，顾北琛坐在他右手边，可乐坐在顾北琛旁边。

　　李婶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添菜倒水。

　　可乐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有点恍惚。

　　上一次有人专门做她爱吃的菜，还是什么时候？

　　孤儿院里，大家都是大锅饭，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点菜的份儿。

　　“可乐，别客气，多吃点。”老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谢谢顾爷爷。”

　　“叫什么顾爷爷，”老爷子假装不高兴，“叫爷爷。”

　　可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顾北琛。

　　顾北琛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爷爷。”可乐改口。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这就对了。”

　　可乐低头吃饭，余光瞥见李婶的表情。

　　这位老管家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个……不太合格的面试者。

　　可乐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岗第一天，领导还没搞定，直属上司就先给了个下马威。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心想：算了，三百万呢，忍了。

　　吃完饭，老爷子说要散步消食，让顾北琛陪着。

　　可乐一个人先回了房间。

　　房间在三楼，是顾北琛卧室旁边的客房，但布置得很用心。

　　淡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大床，书桌上放着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束满天星。

　　可乐把包放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院子里亮着灯，桂花树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掏出手机，给宁萌发消息：

　　【已入住。房间很大，有独立卫生间，热水24小时供应。】

　　宁萌秒回：

　　【！！！所以你真的嫁了？！】

　　【签了合同，收了定金。从今天起，我是有编制的人了。】

　　【什么编制？】

　　【豪门合同工。】

　　宁萌发了一长串哈哈哈过来，然后又问：

　　【那个顾总，人怎么样？冷吗？凶吗？有没有给你下马威？】

　　可乐想了想，打字：

　　【不凶，就是有点……路痴。】

　　【？？？】

　　【他开车回家，多绕了四十分钟。】

　　【哈哈哈哈哈哈哈！！！霸总人设崩塌现场！！！】

　　【还有，他好像知道我的账号，今天提了一句，但没明说。】

　　【！！！完了完了，你是不是要掉马了？】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你怕不怕？】

　　可乐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打字：

　　【怕什么？最坏的结果就是合同终止，我拿钱走人。怎么算都不亏。】

　　【林可乐，你是真的清醒。】

　　【不清醒能活到现在？】

　　发完这条消息，可乐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是水晶的，窗帘是定制的，床垫是进口的。

　　这一切都很好。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哪里呢？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明白了——

　　太安静了。

　　孤儿院虽然条件不好，但永远有人声。孩子们的笑闹声、阿姨们的说话声、电视机的嘈杂声……

　　而这里，安静得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可乐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手机，点开录音软件。

　　“第87期素材，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录：

　　“大家好，我是可乐加冰。今天不讲学术会议，讲讲我最近的新工作。”

　　“对，我换工作了。新工作的内容很特殊——扮演一个豪门少奶奶。”

　　“你们以为豪门少奶奶是啥样的？每天睡到自然醒、逛街刷卡买买买？不，你们想多了。”

　　“豪门少奶奶，本质是一个高级NPC。”

　　“你的任务是：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说该说的话，笑该笑的弧度。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们以为最难的是记住那些规矩？不是。最难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笑意：

　　“最难的是，你老板是个路痴。”

　　“对，你没听错。一个掌管着几百亿资产的CEO，在公司都会迷路。他开车回家需要导航，导航走错了，他都不知道。”

　　“但你还不能笑，你得保持职业素养。”

　　“我今天忍了一路，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录完这一段，可乐听了一遍，觉得还行，就保存了草稿，没有发布。

　　刚关掉录音，手机就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一个陌生头像，备注是“顾北琛”。

　　【睡了吗？】

　　可乐愣了一下，打字：

　　【没有。怎么了？】

　　【爷爷让我问你，房间还满意吗？】

　　【挺好的，谢谢。】

　　【那就好。明天早上八点，李婶会叫你起来吃早饭。】

　　【好。】

　　【对了。】

　　【嗯？】

　　【以后不用叫我顾总。】

　　可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字：

　　【那叫什么？】

　　【叫名字。】

　　【顾北琛？太生分了吧。】

　　【那你想叫什么？】

　　可乐想了想，手指飞快地打字：

　　【老板。】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可乐以为他生气了，才收到回复：

　　【……随你。】

　　可乐笑出了声。

　　她又发了一条：

　　【老板，晚安。】

　　这次回复很快：

　　【晚安，合同工。】

　　可乐盯着那个称呼，笑得更大声了。

　　窗外，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可乐关上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

　　民政局里的大姐、迷路的顾北琛、笑眯眯的顾老爷子、面无表情的李婶……

　　还有那条消息：【晚安，合同工。】

　　她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

　　林可乐，你现在是正式上岗了。

　　加油。

　　别搞砸。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可乐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八点整准时出现在餐厅。

　　李婶已经站在那里了，看到可乐，微微点头：“少奶奶早。”

　　“早，李婶。”可乐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白粥、小菜、鸡蛋、牛奶、面包、水果……摆了半张桌子。

　　“不用这么多吧？”可乐小声说。

　　“这是规矩。”李婶说，“顾家的早餐，至少要有六样。”

　　可乐在心里记下：豪门生存指南第二条——早餐至少六样，吃不完也得摆着。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李婶还站在旁边。

　　“李婶，你不吃吗？”

　　“我等少爷和老爷吃完再吃。”

　　可乐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李婶，以后你不用等我。我吃饭不习惯有人站旁边，感觉像被监考。”

　　李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可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可乐笑了笑，“也可以改嘛。你要是觉得不好交代，就说是我要求的。”

　　李婶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

　　可乐继续喝粥，心想：第一步，搞定管家。

　　吃完饭，可乐正准备回房间写论文，手机响了。

　　顾老爷子的电话。

　　“可乐，来书房一趟。”

　　可乐上楼，推开门，看到老爷子和顾北琛都在。

　　“坐。”老爷子指了指沙发，“有件事跟你说。”

　　可乐坐下来，等着下文。

　　老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推到她面前。

　　“下周，顾家有一场慈善晚宴。所有豪门都会来。”

　　可乐打开请柬看了一眼，抬头：“所以？”

　　“所以，”老爷子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该上岗了。”

　　可乐深吸一口气。

　　来了。

　　合同工的第一个任务。

　　她合上请柬，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顾北琛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顾家老宅的桂花树上，有一只小鸟落在枝头，歪着头看了看窗内的三个人，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