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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船袭 有爹娘生, ...


  •   “我确实不是人,但他要像你这般——那真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了。”

      “啪——!”

      唐尘用了三成内力,一巴掌扇将解北打偏过了头,带着刻意端起的主子威势,厉声呵斥道:“要不是收了你这桃夭,我今日何至于被人这般随意议论?你现下是什么身份,也敢训起你的主子?”

      解北嘴角被打破一缕腥甜血气漫满喉间,阴沉地回过头盯着眼前人,那眸子暗闪过红光,最后一切都聚焦在了少年那双散漫冷戾的眉眼。

      想起双笙玉和那木弓,眼底戾气又很快褪去,只剩一片漠然。

      他没再看唐尘半眼,只是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飞刀印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道:“那真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是妖仆受了主家训斥后的俯首帖耳,可落在唐尘耳中,却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解北现在这态度,与这甲板上怕他敬他的人也无不同了。

      唐尘不知为何,他不想解北这样的恭顺,与旁人一样怕他、敬他、疏离他,可话已出口,掌风难收。

      他指尖不自觉地微蜷,金箔面具后的眉峰几不可查地皱起,终究还是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擦过解北被打红的脸,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却没半分软语:“别总这样给彼此找不愉快,行吗?”

      解北没应他,只是沉默起身,要往船舱里走。

      唐尘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没拦,仍有他离去。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脸颊的温度,心头乱糟糟一片。

      李臧才拉着兀自发怔的朴两仪,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主动给解北让出一条通路,神色平静无波。

      他倒是早知晓秦知弈的性子,醉倾山庄教出来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股唯我独尊的傲,敬他的人,他能予你三分情面,辱他的人,他能让你死无全尸。

      今日这一刀,一巴掌,不过是寻常罢了。

      “知弈哥他……怎么会这样?”朴两仪攥着衣角,满脸难以置信,那个平日里顶多态度严肃的,会帮他解围的知弈哥,怎会这般狠戾,这般冷漠,他眼底满是委屈与不解:“谢兄看上去是真生气了,怎么办啊?”

      “无怨这血都没止住,你倒还有心思管别人?”

      李臧才淡淡瞥他一眼,平静道:“这就是醉倾山庄的贵公子,你以为他把人打残打傻是开玩笑?没让对他不敬的人死在这,秦庄主怕是不依他。”

      话音落下,甲板上众人早已噤若寒蝉,个个垂着头缩在一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惹来杀身之祸。

      那青城弟子被同门七手八脚抬着,腹间伤口血流不止,疼得浑身抽搐,却只敢捂着嘴闷哼,半点不敢放声哀嚎,方才那句口无遮拦的嘲讽,此刻想来,简直是催命符。

      人群边缘,几个胆子稍大的江湖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话语却一字不差,飘进了刚走到舱口的解北耳中:

      “早就听说这秦小公子,是秦庄主与唐大公子捧在手心里的宝,秦庄主连自己亲姐姐的儿子都没这般好,偏对这个外侄宠到无法无天。”

      “就是啊,说他以前把一位对他不敬的世家公子给打傻了,秦庄主直接当着别人面说,哪怕把人打死了都有他秦子橪护着,谁敢惹?”

      “依我看,这青城弟子回去后,宋掌教怕是还得亲自带着厚礼上醉倾山庄赔罪,不然这事,肯定完不了。”

      解北脚步猛地顿在舱门阴影里,背对着所有人,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指尖攥得指节泛白,心底翻江倒海,无数念头乱作一团,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些话,目光不自觉望向甲板中央那个孤挺的身影,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疑惑。

      若旁人对秦知弈的评价是真的,那这不过一个旁氏遗孤,又怎会也有那股刻进骨血里的傲慢?

      那出手便不留情面的狠劲、那被人捧着惯了的理所当然,竟和旁人嘴里那位被宠上天的秦小公子,一模一样。

      他就算不知道秦知弈是怎样的人,至少他很清楚,那没事插自己两刀的好兄弟秦子橪是什么样的人。

      秦子橪当真就是这般。若都是真的,秦子橪带着唐江玄那双面人对秦知弈纵容至此,今日别人这般嘴头欺辱秦知弈,要是真让秦子橪知道了,那青城子弟确实会没命。

      毕竟,想当年自己被人议论身份,秦子橪就这般护短割了别人舌头。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猝不及防冒出头,但有很快被解北掐灭。

      不可能,他们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

      秦知弈是秦家嫡亲外侄,父母健全,家世显赫,是醉倾山庄名正言顺的小主子,生来便站在云端;而唐尘,父母被害,不过是一个苟全性命的遗孤——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般念头,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心底又莫名生出几分好奇,好奇那个真正的秦知弈,到底是何等模样,能让秦子橪这般倾心相待,宠到无法无天。不过转念一想,秦知弈当真这般得宠,想必醉倾山庄定然不会亏待唐清颜,她在山庄里,想必过得安稳顺遂。

      这么一想,堵在心头的郁气,竟稍稍散了几分。可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一股浓烈的愧疚涌上心头——他方才对着唐尘的那句“有爹娘生,没爹娘养”,实在是有些混账了。

      小家伙本就父母惨死,从小孤苦,没尝过半点双亲庇护的暖意,明知对方心底最痛的便是此事,却偏偏拿这话戳人伤疤,换做是谁,都会怒不可遏。

      方才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冷静下来,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那一掌,着实是打轻了。

      远处的唐尘依旧被议论声包裹着,李臧才拉着朴两仪,跟着无怨远离了他,卓谷跟着李臧才身后走。

      他周遭三桌之内空无一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喝着茶水,不以为然。

      解北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与愧疚,原本要踏入船舱的脚步,慢慢转了方向。

      唐尘看他折回,抬眼扫了扫解北面上无常的表情,语气淡然道:“消气了?”

      解北愧疚更甚,方才那般口不择言,到头来人家还在关系他消没消气。

      鼻头微酸,他重新坐回唐尘身边,低低道:“不,我没生气......”

      唐尘瞧他这副憋闷又委屈的模样,紧绷的眉眼松了些许,毫无负担的轻笑一声,戳破他的口是心非:“说你骗鬼,意思不还是你骗你自己。”

      他自己倒没因为解北口不择言的一句有什么大反应,毕竟他确实有爹娘生,没爹娘养,而这些话他作为秦知弈,那是从小听到大,早就没感觉了。

      况且,这老鬼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般天真的信着自己不是秦知弈。

      解北张了张嘴,还想再道一句歉,耳畔却骤然掠过一阵锐风。

      几乎是本能,解北骤然侧转,长臂一伸,将唐尘狠狠护在怀中,脱离桌前。

      唐尘不明所以的回看,只见方才所坐的长椅,被两根普通的箭羽给射穿。袖中短刃入掌心,他下意识站定在解北身前,警惕的观察四周。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开,那青城山子弟被一个黑衣蒙面人,用一把长剑给刺穿了胸口。

      接着,便是数十道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从船舷两侧、舱顶暗处齐齐翻跃而出,人手一柄泛着冷光的阔刃,但除去那已经断气的青城子弟,并无伤其他人的意思。

      但就是有很多不识相的,要上去逞英雄。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无故杀人!”几个与那青城子弟交好的,冲上去与黑衣人打斗起来,其余人也纷纷拔剑自卫。

      不过瞬息间,甲板上便乱作一团,桌椅碎裂,酒菜泼洒,鲜血溅在青石板般的船板上,刺目至极。

      这些黑衣人目标极其明确,大半人手径直朝着唐尘和解北围杀而来,余下之人则分散开来,对船上各门各派的少年子弟。

      那些黑衣人并未痛下杀手,最多也是弄伤见血打晕罢了。可就算如此,往日里自诩侠义的江湖人,此刻尽是狼狈逃窜之态。

      朴两仪:“知弈哥!”

      朴两仪年纪尚轻,却半点怯懦都无,眼见黑衣人刀刀直逼唐尘要害,想也不想便提剑冲上前,仗着太敬山的轻灵剑法,挡在唐尘身侧,咬牙迎战,“我帮你们!”

      “两仪回来!”

      李臧才脸色骤变,提着鬼枪便要上前阻拦,可两名黑衣人瞬间缠上他,招招看似致命,却每每在击中前一瞬偏开,分明是故意缠斗。

      无怨肩头伤口虽未愈,但也取下身后的极魔杵,运力挥杵,浑厚内力逼退数人,先李臧才一步护住朴两仪后背。

      交手数招,他与李臧才便瞬间察觉端倪——这些黑衣人实力不俗,却无意取他们性命,所作所为,似乎全是为了分散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把主力火力尽数引向唐尘与解北,断了旁人援手的可能。

      混战愈烈,船上少年子弟伤晕大半,幸存者皆自顾不暇,根本无力相助。

      就在此时,两道气息格外强横的身影,从黑衣人群中缓步踏出。一人黑衣绣暗赤纹路,一人黑衣缠素银线,周身威压慑人,显然是领头的顶尖高手。

      其中一个便是方才杀死青城子弟的那人。

      那绣暗赤纹的男子目光如刀,直直锁定唐尘,声音冷厉如冰,响彻整个混乱的甲板:“醉倾山庄秦庄主坐下,秦知弈。有人花重金取你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语落地,全场残存之人皆恍然大悟,这场无差别屠戮,根本不是随机劫杀,而是针对醉倾山庄秦知弈的蓄意暗杀,船上所有人,都成了被牵连的棋子。

      解北心头暗骂一声,一拳打开朝唐尘身后突袭来的杀手。

      杀手被打晕在地,他收走杀手的刀,警惕的站在唐尘身后,心底腹诽不止——他真是上辈坏事做太多,损了阴徳。跟这小子走到哪祸事跟到哪,他俩也算是难杀难死了。

      可腹诽归腹诽,他出手却半点不含糊,手握长刀迎上那素银纹黑衣人,癸人独有的诡谲身法施展到极致,招招都是搏命杀术,丝毫不惧。

      唐尘也没松懈半分,双手指尖扣紧被玄铁绳连系在一起的妖莽飞刀,主动对上那暗赤纹高手。

      他与解北,也都不算什么武功末流之辈,以二对二,竟与这两名领头高手打得难分高下。

      兵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那人一剑直朝面门,唐尘运内力绷紧玄铁绳抵住。

      剑刃与铁绳擦出火花,内力激荡之下,周遭人都被纷纷被震退。

      解北用着真力同另一个打的不上不下,还得空看一眼唐尘,喟叹唐尘小小年纪,内力竟这般深厚,绝对没有表面上只能随便耍一段藏锋三式那般简单。

      就在激战胶着之际,船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木屑纷飞,整艘商船剧烈晃动,险些将众人甩入江中。

      船舱底部,早已被人暗中安好了炸药,此刻轰然引爆,船身瞬间断裂开裂,冰冷的江水疯狂涌入,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

      “船要炸了!”

      “快跳江!”

      众人惊呼,慌乱更甚。

      唐尘被那股刚猛内劲震得连连后退,直抵船舷边缘,本就炸裂开裂的船板剧烈颠簸,木屑簌簌往下掉。

      他脚下一空,重心骤失,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冰冷江面往后仰倒,指尖堪堪抓过一把碎裂的木板,终究还是松了劲,整个人朝着江水中坠去。

      解北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猛地一紧,手上力度不觉松了半分。

      兵刃再度相撞,金铁交鸣间,两股劲儿对冲,震得两人各自后退数步,靴底在开裂的船板上划出两道深痕。

      解北眼底早已翻涌杀意,此刻满心都是坠船的唐尘,再无半分缠斗的耐心,可眼前黑衣人依旧横剑拦路,寸步不让,摆明了要拖死他。

      刹那间,他眸底褪去所有血色,泛起一层暗沉沉的红,周身戾气骤浓,声线冷得像江底寒冰,沉声喝道:“让开!”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诧,显然没料到传说中的癸人,竟有这般慑人气势。

      他倒不怕,转瞬便敛了异色,挥剑直刺心口,半点不退。

      解北彻底被激怒,周身隐约散发出戾气,提刀前冲,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黑衣人都未看清,胸前便被划开一道血痕。

      他一口血吐在了黑色面罩上,踉跄着后退数步,再无力缠斗。

      同伙见状,顾不上坠江的唐尘,闪身扶住受伤的那位,忌惮地扫了一眼红眸未褪的解北,深知再缠下去讨不到好,便揽着人纵身掠出船舷。

      船体炸得四分五裂,火光渐渐被江水浇灭,只剩缕缕黑烟飘散,断裂的船板不断坠入江中,溅起阵阵水花。

      解北连片刻停顿都没有,看着唐尘坠江的方向,纵身一跃,便扎进了冰冷浑浊的淮水之中。

      秋末江水寒得彻骨,本就不平静的江面,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方才的爆炸余波未平,水下暗流汹涌,一层层乱流疯狂撕扯着周身,卷着碎裂的船板、船上以断裂的桌椅四处乱撞。

      眼下根本辨不清方向寻人,解北焦躁至极。

      水下视线极差,昏沉一片了,唯有偶尔浮上去的火光碎影,能照清片刻浑浊。混浊的江水灌入口鼻,癸人的体制虽不会让他感到窒息,可解北难免要被水呛到。

      他那红眸在水下依旧未散,拼命朝着唐尘坠江的方位游去,可乱流一次次将他冲偏,木屑碎木不断撞在肩头、脸颊,划开细小的伤口,咸腥的江水混着血腥味,在水下散开。

      周遭水流依旧混乱不堪,看不见半分熟悉的身影,解北心头的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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