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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刺杀 他要杀人 ...

  •   天壑三十四年。

      正月大年,临安钱江上雨雪不断。

      棂渊宗厅前,门亲戚齐聚,唐辉高坐于堂前,底下一片祥和之景。

      宗内外姓旁亲起身举杯敬道:“自二公子继任宗主,棂渊宗这十六年来,也是渐显当年风光。今年,也定是个鸿运之年!”

      底下宗亲连声附和:“是啊,唐宗主与江玄大公子日夜操劳,扬我宗威,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于本宗主而言,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唐辉举杯回敬,面上笑容更盛,“扬我宗威名,保我宗上下安危,是我与大哥的职责所在,大伙儿今个只管吃好喝好,酒足饭饱了回去。”

      众人笑得更欢,纷纷应和。

      觥筹交错间,唐辉欲饮,目光却落在右列席中的唐江玄身上。

      他一身墨白锦衣,眉眼间带着病气,正慢条斯理地为唐尘夹菜,对周遭热闹恍若未闻。

      唐辉放下酒杯,朝他扬声笑道:“江玄大哥,我听闻前几日醉倾山庄往枫林水榭送了几坛梅花酿。不知今日可有幸,同大哥不醉不归?”

      唐江玄抬眸,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道:“梅花酿倒有,不过都收在后院地窖中。外头风雪大,搬过来恐费点功夫。”

      “过年热闹。”唐辉摆手,“费点时间品口醉倾山庄的酒,又何妨?”

      他扫视一圈佣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唐尘身上:“尘儿,你腿脚快,去搬来。等会儿也赏你一口。”

      满座目光齐刷刷落下来。

      唐尘低着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在满室绫罗绸缎中格外寒酸。他站起身,低低应了声“是”,头也不抬地往外走。

      唐江玄没有阻拦,只淡淡说了句:“仔细些,书房里堆着旧物,莫要碰倒了。”

      话是叮嘱,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唐尘踏出门槛的瞬间,厅内的议论声便低低响起。

      外姓妇人对身旁亲戚耳语:“这孩子……是当年那对旁氏夫妇的遗孤吧?”

      那亲戚面露嫌恶:“可不是。当时有关系的旁姓都被宗主遣散了,这孩子没了爹娘,大公子瞧他可怜才带在身边养着。说是旁系,实则跟打杂的差不多。”

      “可怜是可怜,可这孩子也太闷了,死气沉沉的。哪有咱三小姐家的秦知弈神气!只可惜三小姐没得早……”

      “是啊,那秦知弈冠了醉倾山庄的姓,不常回来。”

      话轻飘飘的,却像针扎人。

      唐尘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他是秦知弈时,人人敬之;他是唐尘时,地位连下人都不如。

      这些拜高踩低的嘴脸,在他反串这两个身份的几年里,看了听了不下数次。

      “你没事吧?”

      裴宣从堂内追出来,看着那孤寂的背影,总忍不住想靠近:“他们就是爱说闲话,你别理……尘儿,我随你一起去吧。”

      唐尘没回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不用,外头风雪大。”

      “可——”

      不等裴宣说完,他已运起轻功跃上房顶,朝后院去了。

      裴宣挽留的手停在半空,望着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又慢慢放下。

      棂渊宗后院,枫林水榭境口。

      石门开着,里头满地红叶被白雪覆盖,他没有欣赏,只是埋头走进地窖。

      进去后,一眼便看见桌旁堆着的梅花酿。
      刚搬起酒坛,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垒着的书信,信纸散了一地。

      方才被唐江玄提醒,这就应了验。

      “啧,烦死了。”

      小公子的暴脾气差点没收住,他一边抱怨,一边放下酒坛子弯腰捡。

      捋的差不多了,又四处瞧了瞧。不细看都没瞧见,矮凳底下还有两张信纸。他不嫌脏地往地上一趴,伸手去够。

      信纸被拿出,重见烛火之下。

      “这信......”

      无意一眼,他才惊觉——最上头的那一张不是信,是一封血书。

      唐尘没有吓得扔掉。纸上八个字和那封信上的内容,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片刻后,他搬着梅花酿走回前厅,面无表情地将酒献给唐辉。

      “你倒是手脚利索。”唐辉随口夸了一句,只顾摆弄酒坛,浑然不觉少年望向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杀意。

      唐尘沉默的坐回唐江玄身侧,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唐江玄感受到异样,暗瞥一眼。还是一眼发现了,那被他折成块状死死攥在手里中的信纸与血书。

      他没揭穿,只轻笑而过。

      四月,春赏花宴,江湖各大贵人聚集于棂渊宗扬花堂。

      堂内,暖风卷着漫天飞絮,拂过众人衣袂。

      千机山教派南宫无极望着满园春色,不禁慨叹:“早闻棂渊宗扬花堂内春景,塞得过那皇城宫内的御园。虽不知御园何景,但这扬花堂定是再无别处可及了。”

      不远处,天残古寺的无怨拉过脚步匆匆的家奴,问:“听说秦庄主和秦知弈小公子,此次也会赴花宴,可当真?”

      家奴恭敬答道:“回贵人,秦庄主已经再来的路上了,至于知弈小公子,兴许会回来吧。”

      云霄宗严高卓闻言,凑上前一步,抚掌笑道:“这扬花堂的春色再美,也比不上少年英才齐聚的热闹。说起那秦知弈——”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中众人,落在无怨玉面之上,有意暗讽:“无怨,去年比武大会上,这小子折了你师弟的腿,又以一敌二,断了我儿和张掌门爱徒的胳膊,这般身手,放眼整个江湖的少辈中,怕是无人能及啊。”

      被提及痛处,莲登峰掌门张绩将扇子猛的合上,冷哼一声:“严宗主此言差矣!那小辈虽武功卓绝,但他性子高傲目无尊长,怕是——”

      话说一半,又闻远处传来敬“唐宗主”的声音,他才立即住嘴,无奈咽下这闷亏,话锋急转,又道:“不过少年人心高气傲,也无伤大雅!”

      秦知弈虽冠的醉倾山庄的姓,到底也是唐辉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唐清颜的儿子,自然是唐家人。
      那孩子目无尊长,是他师父秦子橪教出来的;少年行侠仗义,翘楚的名头,亦算得上棂渊宗的一份。

      众人顺势附和,一时间堂内皆是对秦知弈的夸赞。

      唐辉无视张绩,端坐主位听得满面红光,道:“诸位过誉了。知弈这孩子,不过是承蒙秦庄主悉心教导,得了些虚名罢了。”

      他这话既捧了秦子橪,又抬了棂渊宗的身价,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赞誉。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堂外的回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唐尘一身素衣,手中长剑寒芒隐现,死死盯着唐辉的后背,慢慢步入堂内。
      他脚步极轻,像是融入了漫天飞絮。

      无人留意到这似家奴的旁系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刚踏入堂口的两人吸引走了。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衣,眉眼俊朗,气度不凡,正是醉倾山庄庄主秦子橪。他身侧站着的是唐江玄。

      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瞬间成了堂中焦点。

      唐辉高声道:“难为秦庄主百忙之中来我宗这小院赏花。唐某在院中安顿其余贵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从主坐上起身笑脸迎接,嘴里头的话却别有意味。

      秦子橪勾了勾唇角,语气略显疏淡:“唐宗主客气了。”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喧闹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谁也没注意到,那道素衣身影,正借着人群的掩护,一步步靠近唐辉的身后。

      唐尘的脚步很稳,没有漏声息叫别人察觉。外表沉着冷静,脑海里却翻涌着那血书和信笺的字字句句。

      什么叫“解北之变,温家之谋”,他这三个月来没能读懂。

      但信上写的那短短三行字——“火起非意外,三妹同贤弟之死,亦是伪主忌惮双笙玉已久。将世侄带回隐匿,未到时机,万不可令其知晓真相。”

      不过四十余字,每一个字都如万剑刺心,疼得他喘不过气。

      信纸早已被他烧毁,内容却烂在心底,滋养出万般杀意。

      他还记得幼时缠问唐江玄,自己为何没有爹娘。唐江玄倒也不瞒,只说父母死于别屋走水意外。他深信不疑,哭闹了好几日。

      少年渐长,亲人离世的伤痛埋进心底。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父母死于非命。

      真是哭坟没哭错,只是哭早了。

      胸口一物似有所感,愈渐滚烫。
      唐尘不觉。

      他走到唐辉身后,距离不过半步。

      紧绷的神经屏蔽了周遭的喧闹,眼前世界瞬间沉寂,寂的只有风声掠过耳畔。

      他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唐辉。”

      唐辉正与秦子橪寒暄,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瞧见是那旁系杂役,顿时没好气:“你这杂役来堂内作甚?不知今日都是贵客在此,你还——”

      “你去死吧。”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长剑破风,精准地刺入唐辉的胸膛。

      “噗嗤” 一声,鲜血喷溅而出,他胸前的墨白锦衣,立即染上墨红之色。

      “我说,”唐尘低声重复,“你去死吧——”

      唐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剑尖,又抬眼向唐尘。

      视线模糊间,他瞥见唐尘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玉。唐辉瞳孔骤缩,嘴里涌出大口鲜血,却依旧颤抖着手指向他:“双,双笙——唔!!”

      唐尘将拔剑,血溅了一脸,他也只是抬手用袖子擦去。

      满堂怔愣片刻,哗然声才逐渐响起。

      唐辉身后的两人脸上带着惊愕,快速上前搀扶住失血过多晕死过去的他。

      易焻、易贺——左右护法立刻拔刀护在唐辉跟前。唐尘欲往前一步,二人的刀也毫不客气地前进一分。

      秦子橪将这棂渊宗闹剧尽收眼底,他瞥了一眼唐江玄,只见他面上心如止水,静静注视这一切,并无其他动作。

      心下了然。秦子橪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手下递了个眼神,随即朗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宗主,还不快将这狂徒拿下!”

      他喊得响亮,手下人会意,纷纷拔刀出鞘,朝唐尘围了上去。

      见情势不利,唐尘飞身跃上屋顶,向宗外逃去。

      唐江玄:“来人,快把宗主带下疗伤。”

      将唐辉交于下人后,便对上秦子橪的一脸探究,无言轻笑,静听他戏谑:“记着上月那盘棋,你不易输我。昨日习棋谱时,倒发现个破绽之处,眼下不过想去你那枫林水榭下棋的,却不曾想看了这一场花戏。”

      “知棋理,弈天下之局。”唐江玄意味深长的说着。

      看着被拖下去的唐辉,与这满堂神色慌张的众人,他笑意不达眼底:“我输了的棋局,倒还要叫你来帮我解。”

      秦子橪望着堂中风卷花落,转身去,又大笑喟叹:“你这棋,怕是要惹得局上生风。”

      唐江玄无意笑他:“也就你是个明白人。”

      “或许吧。”
      秦子橪不再逗留,朝着枫林水榭去了。

      唐江玄不曾急着离开,而是留下收拾局面。

      今日棂渊宗内花宴,秦知弈未归。秦庄主与满堂贵客早早散了场,宗内离去了一个刺杀宗主的唐尘。

      宗内上下为唐辉伤势操劳,唐江玄暂且持管大局。

      唐辉意识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追杀唐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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