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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鲥鱼宴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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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容闵昭收拾妥当,先去看了还在昏睡的苏小玥,她的脸色比昨日要好上许多,又嘱咐了旁边伺候着的丫鬟,这才离开。
太子府并不像众人想象中的那般富丽堂皇,反而有些冷清,不过到底还是太子,上下服侍的宫人都是谨言慎行,进退有度。
容闵昭出示了请帖,就立刻有人前来为她引路,走在前面还不忘对她说:“太子妃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太子府修建的应当有些年头了,有几处能看得出明显的修补痕迹,这位太子应当不是很有钱。
容闵昭一路走过去,心里暗暗思索着。
到了之后,太子妃郭静娴正在殿内饮茶,等她行过礼,便给她看了座。
她坐下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上方坐着的太子妃,她们在成亲那日便见过,只不过那时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记得这位太子妃是个极温和的人。
“容夫人,近些时日可好,你刚成婚,正应是与江大人情浓之时,我却贸然相邀,还请夫人见谅了。”
“太子妃殿下,您言重了,早听闻太子妃温和娴静,为天下女子之典范,早已向往已久,只是一直无缘,成亲那日也不过是匆匆一见,如今受到邀请,臣妇心中高兴极了。”
“我也常听太子提起江大人与容夫人,也对容夫人好奇不已。”
说着,太子妃便从主位上下来,“府上花园内春意正浓,容夫人何不与我共同游园。”
“殿下相邀,自当欣然同往。”
同性之间总会是更容易交流些,况且这两人本来年岁相差也并不算大,不一会便以姐妹相称了。
太子殿下与江安情同手足,那两人的夫人自然也是情同姐妹了。
太子府上的花园被打理的很好,许是太子妃是个爱花之人,这里的花种类甚多。
“昭昭妹妹是广府人是吗,你家乡的花是不是与京城的差距甚大?”
“是啊,广府气候与这里不同,一年四季都有各式各样的花,有些并不只开一季,而是一年到头的开。”
“那想必一定很漂亮吧?”
“是呢,不过京城也有广府不曾见到的景致,我今年三月才第一次见到雪呢。”
“那你可以等到冬天好好的看一看,京城每年都会下极大的雪。”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走到了园子深处,这里有片石榴林,此刻正是石榴花盛放之季,赤红如火,旺盛的仿佛要将整个园子都点着了一般。
“这片石榴林年年开花皆如此,结的石榴也是又大又甜,等到秋日你再过来,好好尝一尝。”
太子妃说着却没有再往前走了,只是看着容闵昭。
“前面有人在等你,容夫人,你是个妙人,祝你能得偿所愿。”
容闵昭回头又向她福了一礼,转身便踏进了那团赤红色的火焰中,扬起的裙摆与石榴花的花瓣相互映衬着,似乎昭示着她也要成为这儿的一员。
容闵昭向前大步走着。
穿过这片石榴林,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六角凉亭,四周并无遮挡,亭子内只有一人端坐的背影。
容闵昭走上前去,坐着的那人见到她来,率先起身,“东宫幕僚顾惟诚拜见容夫人。”
容闵昭回了一礼。
“容夫人,顾某最近偶得一残局,不知可否请容夫人一试。”
“不胜荣幸。”
容闵昭入座,看着面前的棋局。
思索了一会,便下出自己的第一子,两人你来我往,在棋局之上厮杀。
“容夫人,在下有一事不明白。”
“先生请讲。”
“夫人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正妻,亦是两广总督的独女,为何要做这费劲心力之事,您要知道,若是真进了詹事府,恐怕这赏花饮茶的闲适日子就与夫人再也无缘了。”
“先生是因为我是女子故而有了此问,还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而问?”
顾惟诚沉默了一会,“皆有。”
清脆的一声响,玉制的棋子落下,容闵昭并未抬头看他,“若是为女子问,女子并不只会赏花饮茶,我们心中亦有抱负。人有男女,可见识并无男女,先不论百年前便有女子为官为相的先例,本朝亦设有女官之制,六局一司,秩至五品。”
顾惟诚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棋局,刚刚还一团死水的局面,陡然转活。
容闵昭接着说:“若为贵人问,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承担责任。”
“顾先生,我从广府一路到京城,您可知我遇到了多少关税卡口,又见过多少倾家荡产只为了补足税款的人家。”
“当今天下太平,既无战乱也无大灾,百姓本应丰衣足食,可事实上呢?他们仍旧食不果腹,我们的王朝生了毒疮,谁能够除去病灶呢。”
最后一子落下,黑子兵败如山倒,顾惟诚输了。
“所以容夫人您要做这治病之人。”
容闵昭摇摇头,“我做不到,先生,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呢。”
顾惟诚起身,“容夫人大才,顾某佩服。”
“顾先生谬赞,不过是一些愚见。”
顾惟诚招招手,便有宫人前来,手中捧着托盘,“容夫人,这里是东宫幕僚的衣袍与腰牌,凭此腰牌可自由出入詹事府。”
“恭喜容大人,期望容大人能尽力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负。”
“多谢顾先生。”
容闵昭接过衣袍与腰牌,便告辞离去了。
太子妃仍在原地等着她,见她手捧衣袍出来,便知道她成功了。
郭静娴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她从小便是按照太子妃的标准培养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标准的尺度,学的是琴棋书画,读的是女德女训。
在初次听到容闵昭想要入詹事府的想法时,她颇为惊诧,宫中是有女官的,这她知道。可宫中女官掌管的也是衣食礼仪之类的事务,参与前朝政事的更无一名女子。
因此对于容闵昭的想法,她丝毫不理解,甚至在刚开始并不赞成,詹事府都是男子,她一个女子去那又要如何做事呢?
可殿下不这么认为,她原本以为是殿下太缺人了,可后来发现,他本身就无比相信女子的力量,他甚至鼓励自己也可以做想做的事。
但她从小学的是如何成为一位太子妃乃至一位皇后,除了这些,她并不知道自己还想做些什么。
但今日见到容闵昭,她反倒是理解了,这样的女子确实会有非凡的勇气,非凡的能力。
容闵昭的手上是有层薄茧的,只读书写字磨不出这样的茧,容夫人怕是个会武的,能文能武,这样的女子若不想做点什么反倒是怪事了。
见她过来,也等在外面的惊春忙从自家小姐手中接过衣袍,又退至她身后。
太子妃上前来恭喜她,容闵昭坦然的接受了。
她确实很高兴,这第一步算是成功迈出去了。
“今日来邀你吃鲥鱼可并不是借口,府上确实新进了几尾新鲜的,厨房那边应当快要做好了,咱们去尝个鲜去。”
“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怪不得会因为几尾鱼而特地设宴邀请,这鲥鱼当真鲜美,太子府上的厨子手艺也了得,将这鱼的鲜做出了十成十。
容闵昭吃的心满意足,今天这一行收获颇丰。
回到家后,江安还未回来,但是苏小玥已经醒过来许久了。
容闵昭正听着小丫鬟的汇报,“苏小姐今日中午便醒了,刚开始还有些抗拒我们,在知道这里是夫人的住处后才放松下来,中午用了一些饭,药也都喝了,只嘱咐我们夫人您若是回来了,便要我们请您过去。”
“好,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去找周嬷嬷领赏钱。”
“是,多谢夫人。”
容闵昭步履匆匆,打开房门后,就见苏小玥半躺在床上,正回头往这里看。
见到她来,眼睛亮了一下。
“昭昭,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这不是见到了,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伤的如此之重?”
苏小玥拉过她的手,“先不着急我的事,昭昭,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就成亲了,你这夫君怎么样,对你好不好?若是不好,我可不依啊。”
容闵昭失笑摇头,“机缘巧合相识的,你放心吧,我好着呢,你还是先说说你怎么回事吧,我快担心死了。”
苏小玥提起此事,面色就有些不大好看,“我原以为我商路开的那样广,连外邦的生意我都能做的那么好,我爹娘该认可我了吧。”
“可谁知,他们表面上对我和蔼可亲,可私底下却联合我的那些好兄弟们,要夺了我的商路,将我嫁出去。”
“我不愿意,他们干脆要杀了我,我一路逃到京城来,想要投奔你,听说你嫁人了,这才找到了这里,只是还没等叩开你的大门,就撑不住了。”
容闵昭心疼的握紧了她的手,小玥的家里并不重视她,他们认为女孩终归是要嫁出去的,手里有太多东西反而是便宜了夫家。小玥之前于行商一事上如此执着,如此拼命,除了真心喜欢,另一个原因就是想要得到她父母的认可。
可谁知道,竟被坑害至此。
苏小玥见状还反过来安慰她,“昭昭,不要担心,这还算是好事呢,至少我终于不用再天天想着他们到底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宁肯去帮扶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兄弟们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就是我现在要变穷光蛋了,得靠着你养活了。”说着还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
“你就安心的在这住下,放心吧,我再养活十个你也是绰绰有余。”
“我就知道昭昭对我最好了。”苏小玥将脑袋扎进容闵昭的怀里蹭了蹭,还是姐妹好。
而另一边,江安昨日并未骗容闵昭,他如今确实在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