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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泪洒长街 周嬷嬷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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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从外面听到这些消息,回来和容闵昭讲的时候,还颇有些可惜的说到:“我听那人的意思,这位江大人可是和程大人有着天大的仇怨,就是声音太小了,我也没听太完全。”
看了热闹的周嬷嬷说完这些,就哼着小曲儿接着忙自己的去了。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家小姐和这位江大人之间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惊春颇为担忧的为小姐奉上杯茶,“小姐,您也别太担心了,这件事,细究起来,也和咱们没多大关系。”
“惊春啊,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也没必要蒙着眼睛说这种话,要是跟咱们没关系,那程立德也确实称得上圣人了。”
“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但是,小姐,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去找江安,我们知道的太少了,他伤心也好,失望也罢,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而江安,并未像大家设想的那样,陷在伤心失望里,裹着被子大哭,或者是愤怒异常,正准备提刀大杀四方。
他去喝了碗羊肉汤。
冒着热气的、飘了一层红油的羊肉汤。
老杨看着换了一身月白色道袍的江安,畅快的喝着羊肉汤,生怕他一时想不开,直接去出家。
“小江大人啊,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的,你不要想不开啊。你想想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小姑娘,想想我老杨这羊肉汤,你要是出家了,可就吃不着了。”
“嘿,杨老板,你这是想哪去了,我这么留恋红尘的人,怕是真要去出家,也得被师父打出门来。”
老杨看着江安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勉强安下心来,恰巧这时有客人来,他便忙自己的去了。
江安仍旧吃着羊肉汤,其实他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想老师了。
每次他难过的时候,老师总带他来吃羊肉汤。
他小时候总爱难过,练武不好好练被骂,写字没写完被夫子批评,自己调皮捣蛋摔破了手掌,他总会委屈大哭。
每到这时候,师娘总是变着花样的哄他,老师总爱带自己来喝羊肉汤。老杨的羊汤铺子开了许久,久到在江安小的时候,老杨还是小杨,那时候的杨老板还是小杨的爹。
后来,老杨的爹不在了,小杨就成了老杨。
老师不在了,师娘也回乡去了,来喝羊汤的就剩他自己了。
江安使劲憋着眼眶里的泪,今日若是真哭出来了,明日他江安泪洒长街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看到容闵昭了。
马上要被憋回去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涌出来,落下去。
容闵昭本来打算直接去他家里寻他的,如今两人也已经没什么可遮掩的了。她们在敌人面前堪称透明。
但中途不知怎么的,下意识觉得江安应该在这,便中途改了道,果真在这儿。
只是这人怎么眼眶红红的?
容闵昭走上前来,先是被江安红的兔子一般的眼睛震惊了一下,又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
江安平日里不穿这种衣服,太过宽大飘逸,只有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名士的书生会爱穿这类衣服,江安不想做名士,他平日里都是穿些方便行动的衣服,将窄腰与手腕都紧紧束起。
虽然有些不太合时宜,但容闵昭还是在心里夸赞了一下,他穿这个还真有几分味道,比那些书生穿的好看。而且眼眶红红,看的容闵昭都要怜爱起来了,江安这副样子,着实稀奇。
江安见她走过来,忙又低下头,偷偷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这时候也不在意什么洁净不洁净了,还是先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最好。
容闵昭在他对面坐下,隐隐遮挡了长街上他人探究的目光。
“江安,你这是…?”
“没,我没哭,就是太辣了,把眼泪辣出来了。”
“是吗,这么辣,老板,给我来碗汤,加辣椒。”
“不行,你之前没吃过,会吃不惯的。”
“没事,总要试上一试,总不能一辈子就吃那么几样菜。”
老杨手脚麻利,很快就送上了桌。
一个碗里面,白的、红的、绿的相互纠缠,她尝试了一下,未曾受过刺激的唇舌骤然被北方的辣椒攻击。
红眼圈的变成了两个人。
“你还真是被辣椒辣的。”
“你要是不喜欢就换一碗,别硬吃。”
“还行,挺香的。”
江安眼框红红的看着红眼眶的容闵昭,两个人都笑起来,笑里面还夹杂着泪滴。
谁都没再说话,只低头默默吃着。
等到吃完,江安也收拾好了情绪。
“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可不请你,自己付自己的啊。”
“容大小姐,我来请你。”
“要去我家里参观一下吗?”江安试图邀请她。
“行啊,看看我们江大人的闺房究竟是什么面目。”
江安住的地方不大,是他老师留下的房子,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老师走后,师母便回乡了,将这里留给了我,托二位老人家的福,我也算是在京城小有资产。”
容闵昭一路走过来,这房子若与赵府比起来,自然算不得大。
但在京城也绝对算处好房产了,况且整座房子小而精美,布局得当,走在园中更能体会到建造者的独具匠心,处处精致,一步一景。
江安有心带她多看一看,期间还旁敲侧击的询问她喜不喜欢这里,容闵昭却有些不解风情了。
“书房在哪里,我有事要问你。”
江安无奈,只好带她去了自己的书房。
若是只看书房,江安与容闵昭绝对是一类人,同样随性的摆放,同样占了一半的杂书,只不过,江安的书房里还搁着几样兵器,以及一些兵书。
由于太过相像,以至于容闵昭进来后像回了家一般自在,甚至不用主人招待,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也没有几个人可以招待,江安院子里并没几个奴仆,他不喜人贴身伺候,自己一个人住后便只留下几个老仆,做些如打扫、做饭之类必要的活计。
容闵昭寻了把舒适的椅子坐着,江安也就近坐了下来,一直跟着的惊春问了茶房的位置,便退出去了。
“你这派头,比我更像这里的主人。”
容闵昭闻言看了他一眼,“没办法,伤心的江大人连口茶水都不愿给了,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我这儿确实没有专管茶水的丫鬟,怠慢你了。”
“你平日里也是这样?身边连伺候的人都没有几个。”
“是啊,我不习惯。”
茶水奉了上来,他们也开始聊起来正事。
“你是为今日朝堂上的事来的吧,想必京城都传遍了,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陛下会偏袒他,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但我没想到,竟然偏袒到这种地步,白纸黑字的证据都能当做没看到。但程立德并非深得陛下信任之人,为何会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猜想,应该有第三人的出手,保住了程立德。”
“但对于这个人,我毫无头绪,我对朝堂之上的事了解的还是太少了,如今京城的局势对我来说,仍是一团迷雾。”
“应当是王敬。”
江安没头没尾的说出个人名来,看到容闵昭疑惑的眼神,便为她解释起来。
“当今陛下并不勤勉,即使是今日大朝会也不上朝,许多事务都压在了东厂与锦衣卫身上,是以这两个部门最受陛下倚重,而东厂更得陛下信赖。”
“锦衣卫我就不多说了,而这东厂是以司礼监掌印王敬为主,他并不直接管事,在明面上他只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而已,程立德十有八九就是在为他做事。”
“另外,除了这两个部门,文官之间也形成了自己的党派。”
说到这,江安不免叹了口气,“不怪你当初会觉得我这是为了权利倾轧,这些年来,东厂与锦衣卫争斗不断,谁都想多拿些权利,而文官各个党派之间,同样是相互攻讦,乌烟瘴气。”
虽然也有为民做实事的好官,但终究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容小姐,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虽然一直说我要走老师留下的路,但我自己都不清楚,这条路到底有没有意义。”
“朝堂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多一个我,少一个我,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容小姐,你说,咱们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有,江安,有意义的,会不一样的。”
“只要你站出来,就能有一些百姓可以在你的庇护之下,得一息之地。”
“哪怕只能救一个百姓的命,也比什么都不做有意义。”
江安久久的凝视着容闵昭的脸。
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柳叶一般的弯眉,丰润饱满的唇瓣,皮肤白的好似在发光。
而在江安眼里,她确实周身在发光,莹润的、温和的、白色光芒,像戏文中下凡普度众生的菩萨。
他的菩萨,果真来渡他来了。
“哪怕只能救一个?”
“哪怕只能救一个。”
江安听到这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一句话,心中的迷茫与动摇一扫而空。
是啊,哪怕只能救一个呢?王朝的脚步大步向前,他没有能力与之抗衡,但在旷日持久的颠簸中,提供一块小小的安居地,他还是能做到的。
江安又笑了,他有点想念扬州的香粉铺子了,后悔当时怎么没多买些,要把整个铺子都盘下来才好呢。
整个盘下来,他就可以每天都送一个新花样给她。
但容闵昭看着又在傻笑的江安,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盟友了。
但后悔也没有用了,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