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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不必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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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又想到那个诡谲的梦境,下意识地抱住晏长生的脖子,脸颊轻轻蹭了蹭,整个人索性赖在对方身上不起来了。
“我不想去。”她闷声道。
定亲,又是定亲,这几年来来往往有不少人都来寻她定亲,其中还不乏其他宗门的天之骄子。
但无一例外,都被她赶走了。
唯独这一位崔诀,竟是直接请到了了青云宗宗主为他做媒。
梦里的她,应了这桩婚事。
可真奇怪,她分明不喜欢崔诀,又为何会答应。
云曦不理解,连日的忙碌已经让她没有精力继续思考,只囫囵打了个哈欠便又要睡了。
泼墨般的发发散落下来,交缠在二人身侧,彼此缠绕,融为一体。
“云曦。”晏长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在等你。”
云曦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见一向对她百般纵容的晏长生,竟然是破天荒的起了逆反心理,开始催促起她的事来了。
吓的她直接环住了对方的腰,抱得比方才更用力了些。
“他们乐意等就让他们等!”
说完仍不解气,又补上一句:“选道侣这件事本该就我说了算,随他们折腾去。”
怀中的人扑腾个不停,晏长生只能被迫腾出一只手,来扶住作乱的某人。
某人也确实仗着这一点,干脆胆大地直接催动灵力化线,将二人交叠着的袖口密密缠在一起。
“来,愈安。”云曦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陪我一道睡。”
晏长生的喉结肉眼可见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也不知是方才念了清心诀失了效,还是病弱多年的原因,他总感觉身上的姑娘体温偏高,贴着他的那块肌肤火舌燎过似的,久久不得安宁。
他暗自叹息,用了点巧劲,这才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双充满控诉的眸子。
晏长生未语,安抚性地递上一枚桌上的点心喂至她唇边。
“你昨日不是念叨着想要去凡间看花灯吗?我陪你去。”
云曦就着他的手一口叼住点心,在嘴里嚼地嘎嘣脆,瞪着人:“你昨日分明说不去的!”
晏长生垂眸,用干净的袖口替她拭去嘴边细屑。
“嗯,昨日是昨日,不算数了。是我今日想去了。”
云曦顺从地偏过脸让他擦,待他收手后,自己兀自用了个清洗诀,而后干脆背过身子,冷哼了一声。
“可我今天不想去!”
檐外又传来灵鸟的啼鸣,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一并传了进来。
晏长生隔窗远远望了一眼,那只灵鸟便像是察觉到什么,顿时不吭声了。
而后,他抬手轻抚云曦的发顶,温声道:
“去吧,不然待会儿又该差人来催了。”
云曦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离开。
一步三回头,尤其不舍,临走时还顺带把那碟糕点捞在身上一并带走了。
青梧院是剑尊之子独居之所,院内四季如春,一墙之外便是冰崖峭壁,寒风砭骨。
不仅如此,这院里院外大大小小布满法诀禁制,稍有不慎便会触发。
而此刻,院门大敞着,灵鸟在前方低飞引路。
穿着红色衣裙的姑娘脚步轻盈,手上攥着几枝桃花,头也不回的离去。
不过堪堪踏出几步,风雪便骤然翻卷起来,身后那串浅浅的脚印转瞬便被掩去痕迹。
“公子,人已经走了。”
“嗯。”
“公子,外头冷,出门该多添点衣裳。”
“我不出门。”
“可云小姐的斗篷……”
晏长生目光落在案角那件未带走的银白斗篷上,良久没有说话。
……
出了青梧院,寒霜裹挟着冷意扑面而来,刮的脸颊生疼。
云曦从灵剑上跃下,还未站稳便怒气冲冲直奔议事堂而去。
修界三宗五阁,她所在的剑宗位于三宗之首,地处中极,巍峨庞大。
每年三宗之比上,剑宗弟子更是当仁不让牢牢占据前三。
而此次寻她定亲的青云宗,位于剑宗与合欢宗之下,屈居第三。
然而其实际,怕是连五阁都比不过,只徒得了个三宗的虚名。
云曦来的时候,议事堂就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正中央那个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正是青云宗宗主李奈何。
他身侧,站着的正是他前年收的好徒儿——崔诀。
他们二人的身后,有几箱重礼,想来也是带着来求娶的聘礼。
云曦盯着崔诀好奇地看了两眼,转头又看向李奈何。
在她幼时,剑宗与青云宗这两宗尚有往来,常年互相走动,后来不知因何事生了嫌隙,关系再也不复从前。
她踏进内堂时,二师兄正朝着她疯狂使眼色。
“晚辈见过李宗主。”她敷衍地虚拜了一礼
她既然知道对方来意,自然也懒得给人半分好脸色看。
云曦是随母姓的,她的父亲南宫离,乃剑宗宗主,脾气暴躁且护短,偏偏修为深厚,无人敢惹。
母亲云无崖,修的是杀伐道,为人更为护短,脾气上头了,那更是连父女俩一起揍的存在。
自然而然的,这剑宗的话语权当属于云无崖莫属。
只是此番恰逢这几日她闭关,这才给了眼前二人登门的空当。
李奈何见云曦来了,和蔼一笑:“多年未见,云曦长这么大了?”
“去年三宗大比上不是才见过吗。”云曦不冷不热地堵了回去。
李奈何干笑两声。
见此场景,身旁的崔诀跨前一步,含情脉脉地看了云曦一眼,对着上位的南宫离拱手道:
“晚辈曾在三宗大比上得见云姑娘,一见倾心,是以思虑良久,今日特携恩师前来求娶。”
李奈何此时连忙接过话头:“我已请天机阁拿他们二人的八字合过,就连楼阁主也说这是天赐的良缘。”
天机阁司命理,晓阴阳,尤擅天演运算。
而其阁主楼识月,更是脾气古怪,百年来无人见其真颜,其本人一算更是万金难买。
上次听闻这位楼阁主时,还是云曦出世那一日。
首座上,南宫离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还未等他反应,一道传音就先入了他的识海。
“南宫宗主,云曦姑娘身中上古蛊毒多年,药石无医,身体早已亏空,修为也因此无法精进,想必活不过五年。”
刹那间,殿内寒风呼啸,霜雪将临,一股堪称恐怖的威压笼罩在整个上空,无声诉说着主人的愤怒。
崔诀恍若未觉,不慌不忙继续传音:“不巧的是,晚辈出生上古巫术一族,对此症恰有解法。”
“想必堂堂剑宗宗主,不会坐视爱女身陨,不管不顾吧?”
云曦眼睁睁见到自己的父亲怒意攀登至顶峰,眼见着了要开骂,满堂风雪般的威压却是骤然一平。
刚想大展拳脚的云曦偏头看向身后:“父亲?”
南宫离没说话。
云曦转向崔诀,眼眸明亮:“你是崔诀?”
崔诀:“正是在下。”
“你说曾在三宗之比上见过我,可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崔某愚钝,彼时不过筑基,无缘下场比试。”
“你说要求娶我,此言可真?”
“千真万确。”
云曦笑了笑,绕着他走了一圈,又低头掰起手指头数了数聘礼单子,忽地眉头一拧:“聘礼就区区百金?这便是你的诚意?”
崔诀面不改色:“崔某不才,囊中羞涩,但这百金已是倾尽所有。”
“你也知道百金少!”云曦顿时跳脚。
梦里的聘礼,分明是人间十城与秘境里各种天材地宝,绕是如此,她都已经嫌那寒碜
怎么到了眼下,反倒是比梦里还抠门!
“带这么点这么点东西就想娶我?”
“你不要脸,你身后的青云宗也不要了?”云曦目光扫过中央两人,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曦儿,不得胡闹!”南宫离低声呵斥。
云曦不满偏过头去,满脸不服。南宫离却是不再看她,目光沉沉地落在李奈何身上:“命定姻缘一说,是真是假?”
李奈何连忙笑道:“天机阁推演,可随时前往当面质问。”
南宫离环顾一圈众人,眸色渐深:“此事,等我考虑一番。”
语毕,满殿再无一人出声。
堂外风雪中,晏长生抱着一袭白色斗篷,静静立檐下。
“公子,不进去吗?”身后侍从低声问道。
“不用。”
“那……可要只会云姑娘一声?”
“不必告诉她。”
他低低咳嗽几声,转身离去,脚步被簌簌落雪掩去。
数息后,议事堂大门被人从内一把推开,云曦夺门而出,衣袂翻飞。
“云曦,你去哪儿?”
“青梧院。”她头也不回,“愈安身子刚好些,说了今日要陪我一起去凡间看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