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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丧尸 出现丧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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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窸窸窣窣响起,像受惊的老鼠在墙角窜动,万楚悦放下笔,动作很慢,笔杆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的目光投向楼梯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失控地加速,咚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
叶锦城已经站起身,他个子高,越过一排书架,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局部景象,万楚悦看见他的背影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足足十秒钟,十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猛地转身。
脸色是一种万楚悦从未见过的、混合了震惊、错愕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惨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出事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留下清晰的、冰冷的凹痕。“都别过去,把能挪的东西,堵楼梯口。”
“到底怎么了?”秦雨晴也站起来,手指还按在平板上,指节绷得发白。
回答她的是楼下传来的、更多的声音。
更多尖叫,男女混杂,撕心裂肺。混乱的、狂奔的脚步声,像受惊的兽群,桌椅被撞翻,砸在地上发出巨响,还有……一种低沉的、黏腻的、令人牙根发酸的咀嚼声,咯吱,咯吱。缓慢,却持续不断。
黄苏然终于摘下了耳机,游戏画面暂停,血红的“YOU DIED”字样在屏幕上无声跳动。她茫然地看向四周,脸上还残留着游戏时的专注,但眼神已经空了。“怎么了?我好像听……”
“砰!”
枪声。
清脆,冰冷,极具穿透力,在图书馆挑高的大厅里炸开,撞上墙壁,反弹回来,化作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回音,久久不散。
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死寂。
万楚悦感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不是屏住,是彻底断了,视线里的一切似乎都晃动了一下,边缘泛起模糊的涟漪,她看见叶锦城已经和另外两个男生在搬动沉重的实木长桌,桌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到让人牙龈酸软的噪音,但此刻没人顾得上。
秦雨晴的脸色白得透明,手指死死抠着平板电脑边缘,塑料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她看向万楚悦,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没发出声音。只有眼眶迅速红了起来,蒙上一层绝望的水光。
“手、手机没信号了”一个女生颤巍巍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刺眼的、空白的信号格,和无服务的标志。
这句话像投入滚油的冷水。恐慌“轰”地炸开。掏手机的声音,解锁声,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此起彼伏。
“我的也是!”
“Wi-Fi断了!”
“110!打110!”
“打不通……全是忙音……连提示音都没有……”
万楚悦解锁自己的手机。动作平稳得不像她自己,信号格是空的,像一个嘲讽的眼睛。她点开拨号界面,输入110,按下拨出,听筒贴在耳朵上,里面是一片深海般的、绝对的死寂,没有忙音,没有“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
她抬起头,目光和叶锦城撞上,他朝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群。
万楚悦点开微信。指尖有点凉,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班级群里的无聊闲聊和表情包。她下拉刷新。网络转圈的小图标固执地转了几秒,竟然真的刷出了新消息,不是通过网络,是附近的人,用蓝牙或本地热点,共享出的、来自地狱的信息。
几张照片。
角度混乱,抖动模糊,像是偷拍,又像是垂死者最后的记录。图书馆一楼,熟悉的大理石地面。躺着人,不止一个。姿势扭曲,不像摔倒,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深色的、近乎发黑的液体,在浅色地面上漫延开,大片,粘稠,不规则的形状,像邪恶的花朵。
而蹲跪在那些人体旁边的……
万楚悦的指尖停在冰冷的屏幕上。
那东西有着人的轮廓。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甚至脚上是某运动品牌新款的白色球鞋,鞋帮还干净。但它的动作,整个上半身几乎对折,头颅深埋,肩膀耸起不自然的尖锐角度,脊椎的线条在衣物下怪异地凸出。拍照的人手抖得厉害,焦点不小心对到了它的侧脸。
翻白的眼珠,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下半张脸糊满了暗红发黑的、黏稠的液体,还有一些……细碎的、无法分辨的软组织。它的嘴巴似乎还在动,在咀嚼。
照片附带了一行文字。是手机备忘录截图,字迹因为极致的颤抖而歪扭破碎,几乎难以辨认:
“一楼 有疯子咬人会传染被咬的也疯了千万别下楼”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这……这他妈是恶作剧吧?”一个男生干笑起来,声音尖利,抖得不成样子,“P图?今天、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他的笑声和话语,被楼下骤然爆发的、更加庞大的混乱声响瞬间吞没。
更多的尖叫,更多撞击,更多嘶吼,那不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是野兽,是喉咙被撕碎后漏风的嗬嗬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有节奏地撞击一楼通往二楼的防火门!
砰!砰!砰!
每一声都沉重无比,撞得金属门框呻吟、变形,灰尘簌簌落下,门后堵着的桌子被撞得向后滑动,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堵门!”叶锦城低吼,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和另外几个男生一起,用肩膀抵着最后一张长桌,死命往前推。几张桌子歪歪扭扭地摞在一起,形成一道脆弱不堪的屏障。
但不够。远远不够。防火门是向内开的。如果外面的“东西”有足够的力气和数量……
“这边!安全通道!”有人指着自习区另一侧,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那是员工通道,平时锁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已经红着眼从工具间拖出了消防斧。在所有人惊恐又期盼的注视下,他举起斧头,朝着门锁狠狠劈下!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死寂的二楼炸开,震得人心脏发麻。每一声劈砍,都让所有人的神经跟着狠狠一抽。楼下的撞门声更重了,中间开始夹杂指甲刮擦金属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噪音,吱嘎,吱嘎
“开了!”
门锁崩坏。男生一脚踹开门!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涌了进来!
铁锈般的血腥,排泄物的腥臊,还有一种……肉类在高温下缓慢腐败的、甜腻到让人作呕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实质般的恶臭,瞬间充斥了每个人的鼻腔。
楼梯下方,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缓慢,沉重,一步,一步,不止一个。
“下面……下面也有!”男生惊恐地后退,手里的消防斧差点脱手砸到脚。
叶锦城一把夺过斧头,动作快得带出风声。他侧身闪到门边,在第一个摇晃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出现的刹那,没有劈砍,而是用尽全力,将斧面横抡出去!
砰!
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那身影向后仰倒,滚下几级台阶。借着一楼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万楚悦看清了。
是图书馆的保洁阿姨。穿着熟悉的深蓝色工作服,但半边脸颊血肉模糊,烂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颧骨。脖子缺了巨大一块,颈椎骨支棱出来,沾着黑红的黏稠物。她倒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抽搐了几下,然后,竟然用扭曲的姿势,缓缓地、僵硬地,重新撑起了身体。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焦点,却“直勾勾”地“看”着上方。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狩猎前的兴奋。
叶锦城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泛青,握着消防斧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但他开口时,声音却是一种诡异的冷静,冷得像冰:“不是人。或者,已经不是了。关门。堵死。”
门被重新顶上。没有锁,只能用身体。两个男生背靠着门板,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另一侧传来的、持续的、非人的推挤和抓挠。吱,嘎,指甲刮擦的噪音,像直接刮在所有人的脑仁上。
“现在……怎么办?”秦雨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压抑的哭腔。她死死抓着万楚悦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她手臂的肉里,带来清晰的刺痛。
万楚悦没觉得疼。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抽水机抽走,凝聚在眼前的绝境。二楼自习区,二十七个人。两个出口:主楼梯被疯狂撞击,安全通道下面有更多“那种东西”。窗户是封死的钢化落地玻璃,四层楼高。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精致的棺材里。
恐慌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吞噬每一张脸。低声的啜泣开始响起,有人徒劳地一遍遍拨打永远打不通的电话,眼神空洞。有人瘫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
黄苏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万楚悦身边。她脸上那种玩游戏时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机器般的专注。她盯着那扇被撞击得不断震颤的防火门,轻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冰冷:
“和《消逝之光》里的夜魔初期行为模式相似度87%。听觉极其敏锐,对声音有极强反应。攻击性远超常态,关节略显僵硬,动作协调性差。弱点……”她顿了顿,灰白的眼珠转向叶锦城手里的消防斧,“可能是头部。你刚才打中肩膀,无效。试试砸碎它的头骨。”
她的话让周围几个人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混杂着惊骇和一丝微弱的、抓住浮木般的希望。
“游戏……游戏里的东西能当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苦涩地说,声音发虚。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黄苏然面无表情,目光落回门上,“我通关过九款最高难度的丧尸生存游戏。理论知识,够用。”
这回答荒诞绝伦。但在这一刻,在这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封闭空间里,这份荒诞的“知识”,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就在这时,万楚悦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地上——那几个刚刚从一楼连滚爬爬上来的学生,瘫坐在不远处,其中一个男生正用撕下来的衬衫布条,草草包扎手臂上一道深深的、皮肉翻卷的抓痕。
吸引她注意的,不是伤口。
是那男生的脸。不正常的青灰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他眼睛里,开始浮现出和楼下保洁阿姨如出一辙的、浑浊的灰白。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离他远点!”万楚悦猛地喊出声,声音因为急促和某种冰冷的预感而尖利得变了调。
所有人看向那个男生。男生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我、我没事……就是被抓了一下,不疼……”
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像是通了高压电,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痉挛。眼球迅速被灰白吞噬,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狰狞的、发黑的青紫色。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兴奋的怪响,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朝着最近的一个女生闪电般扑去!
“按住他!”叶锦城冲过去,但距离太远。
那女生吓傻了,呆立原地,瞳孔里倒映着那张迅速逼近的、扭曲非人的脸。
就在丧尸化的男生即将扑到她身上的刹那,旁边的黄苏然动了。没有犹豫,没有尖叫。她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装了一半水的金属保温杯,用尽全身力气,手臂划出一道短促凌厉的弧线,狠狠砸在男生的太阳穴上!
嗙!!!
颅骨碎裂的闷响,混着某种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破裂声。男生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倒地。暗红近黑的血混着灰白色的、豆腐渣般的东西,从崩裂的太阳穴汩汩涌出,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保温杯从黄苏然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血泊边缘。
“你……你杀了他!”一个女生崩溃地尖叫起来,指着黄苏然,手指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不算人了。”黄苏然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捏得死白,细微地颤抖着,“你们没看见?和楼下那些一样。被抓伤,感染,变异。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每个人最后的侥幸。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猛地看向彼此,眼神里充满了赤裸的恐惧和猜忌,谁还受了伤?谁正在我们中间……悄悄变成怪物?
叶锦城走到尸体旁,蹲下。他皱着眉,用消防斧的斧尖,拨开破碎的颅骨和红白混合物。在那一片狼藉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