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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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安静的，世界是动态的，能感受到四季的风，闻得到春暖花开、秋收冬藏，看得见一日三餐、笑意盈盈。
可唯独缺少了声音。
安静的世界恬静美好，但其中也有不足。
它会收到人们的悲悯。
因为……
人们把它定义为残疾，是可怜又可悲的存在，需要他人的照顾和呵护。
但不管怎样，生在世间的人、事、物都有其存在的意义，都不会轻易离去。
他们在世间透过万物找到自己。
听说，人类从一开始就是被一分为二的。落在人间后，便开始找从出生就丢失的那一部分。
有的是身体，有的是灵魂。
但对此，我们也是道听途说，对于这个传说，我们相知甚少。
有的人苦寻一生也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也没有见到另一个自己。
外面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有光从天上劈下来，大树一分两半。
翠绿高大的树冒着浓浓的黑烟朝四周倾倒开来。
树叶四散，被风吹起，被雨打掉，因与重物磨擦“身手”尽碎。枝干横飞，撞倒在地时强劲的爬满皴皱的树皮被扒开撞碎，露出离心的白。
一瞬间，天就黑了。
黑黢黢的，像是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感官被无限放大，从脚底窜起来的凉意到达背心，直冲颅顶。
孩子趴在窗边看着，看着平时高大，能遮风挡雨的大树倒坍，黑影离她的眼白忽远忽近。
视觉感受传入大脑皮层，不知该如何处理，归类。
幼嫩的手指从大敞的窗户伸出，去接四散飘零，拼命攀抓的叶子。
孩子没有抓住它，被人从背后抱起，颠簸着朝外跑。
那是个非常温暖柔软的怀抱。
视线拉高，又一棵大树被劈中，正慢慢倾倒靠近她们。
这次不是影子，而是实物。
短暂的漆黑过后，树干带着树叶撞入房中，疯狂扫荡，带着雨水洗刷侵占空间。
仅仅几秒，房间就已经被其攻陷。
雨水的腥臭含着树木的清香夹杂着房间闷热的气息顺着涌入的风灌进鼻腔里。
味道刺鼻，并不好闻。
孩子把头埋进抱着她人的脖颈处，那是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带着厨房热气的味道，让人安心、踏实。
空中有白色的会发光的东西在跳动，抱着她的大人脸颊被它碰到，只是一刹那，飞出鲜红色的液体。
有东西滴到脸上，孩子抬头去看。
抱着她的人脸上多了道口子，鲜红色的液体从口子流出，很腥，但比雨水要好闻一点，像是阿姨给的糖果。
孩子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液体，然后看到自己的手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刺痛感传入大脑皮层，让她愣怔住。
手被抱着她的那只大手匆匆收好寄存安放。
大人的脚步加快，躲到空旷的墙后，手掌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就像平时哄她入睡时一模一样。
孩子看着大人的嘴巴张啊张，伸手也紧紧抱住这人忍不住地在发抖的身子。
这是她在雨天除了被窝仅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被子湿了的话，盖在身上就会黏糊糊的，旁边的小朋友一动就会感觉很凉很凉，说不定第二天还会拉肚子。
孩子的肩膀一片温热，滚烫的气糊在肩膀并不连贯，有时很长有时很短。
孩子去摸她的脸，是一片湿，就像刚刚帮她擦掉的鲜红的液体，但又没那么黏稠，夹杂着恐慌和无措。
情绪会被感染。
阴湿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人的心脏和身体。
黑压压的天终有放晴的一日。
太阳出来了，房间被打扫干净，溅出红色液体的口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淡淡的“门”，外面的大树被几辆巨大的铁器切割请走。
人坐在上面，玩具的大铲车就会动。看起来好……灵活诡异。
孩子站在窗前瞧着感觉好稀奇。
她的玩具车，她自己可坐不进去。
只能放在手心上，用来装石子。
水滩被太阳叫走，伸手只能摸到滚烫的地。
再抬头，天又慢慢地阴了，那团黑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此处，这里也是它的家吗？
兜兜转转的，来来回回。
可……
从这里走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孩子低下头。
今天房间里有好多的人，大家都坐在一起。
房间又是黑压压的，却不觉得闷，皮肤觉得凉凉的，孩子不由地靠近了抱着她的大人，那人瞧了眼她，眉眼弯弯，像朵春天开的花。
她被周围人搂住，瞧着面前的墙壁上发出亮光。
好大的一块布，映着一个人拄着拐杖动作很奇怪和她走路的姿势不一样，黑色的帽子和衣服，鞋子还破了两个洞，他把一个被子从摇椅上里拿起又放下，一个比他要高大的人把他叫了回来，他不太情愿地把它推走。
动作也太好笑了。
孩子眯了眯眼，觉得自己的胸腔在震动，抱着她的大人神色惊喜看起来像是夏天的花。
可看到最后她倒觉得眼角酸酸，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抬手去擦湿乎乎的是热的，好像前几天给大人擦掉的东西。
[能听到声音吗？]
[这样就可以了？]
[毕辞～]
孩子坐在白花花的房间里四下看看，周围围了好多人，有熟悉的大人，但更多的都是没见过的面孔。
他们的眼神像水塘里上浮吐泡的鱼，嘴巴张了张，眼睛反着光。
[毕辞～]
那道朦胧的声音又传在耳道进入大脑。
[不太管用呢？失败了吗？]
他们的表情慢慢变得像是隔了一个栅栏在丛草里遇见的狗，看了看她便要走。
[这个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她年纪小，对事物接受能力比较慢。回去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没什么反应的话，我们再做进一步检查。]
[这个真的能治好吗？]
[可以的。她是福利院的特殊儿童，我们会全力为其提供帮助的。]
[那就好。谢谢同志。]
[毕辞，我们回家了。]
小女孩看着经常陪着自己的大人笑得有些不真切，眉毛没合在一起却也没舒展开，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发芽了的土豆，不舍难过又觉得可惜。
最后将其重新埋进土里，给予其二次生长的机会。
[毕辞～我们毕辞会听见的，会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爸爸妈妈。]
小女孩的视线被拉高，离天空更近了一步，靠近太阳就会接近温暖。
[毕辞～毕辞～你妈妈怎么会给你起这样的名字？]
[负责又不负责，估计她也是有难处的。我们不怪她，我们为毕辞找一个新的家～]
[有了这个耳窝，新的爸爸妈妈会接受你的。]
[但我们毕辞要先学会说话，才能去到新的家。]
抱着她的大人嘴巴一直张啊张，那道模糊的声音一直绕在耳边，好烦。
[不可以摘掉，我知道戴着会很不舒服，但我们要克服，有困难就是要克服掉的。]
抱着她的大人按住她放到耳朵上的手，神色又变成春日里的花。
[只有克服掉了困难，我们毕辞才能越走越远，越来越顺，越来越好。乖，我们不碰这个，当它不存在，习惯就好了，以后它就是你的一部分。我们要接受它。]
毕辞不懂，声音嗡嗡含糊不清吵得头疼。
孩子的眼角带着泪水，她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明明……
一切都很好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过得不久，但足以教会人新的生活经验和生存技能。
毕辞看着手里的花，捧在手心，它也不属于她。
它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茎叶，要自己生长。
哪怕她把它摘下来了，不久后也会枯萎的。
要这样吗？
不！
不能这样做。
电视机里放着新的节目。
可她总能想起早些年看的那个抱着孩子的滑稽男士。
【那个节目是默剧，在当时很火的。】
愣神之际，脑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很清晰，比她听到的任何一道声音都清晰。
毕辞转过头，在四周看着。
大家没人进来，屋子里只有她一个。
好在那道声音也没再出现，一切都好像是幻觉。
这样吗？
默剧？
没有声音，但很有力量，好浓厚的情感。
光看着就好像融进去了一样。
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一阵一阵的，是春天带着生机的暖阳，不温不燥，也充满力量。
好像，一切都会很好，会变好。
毕辞抬头看着树枝上的嫩芽，小小的一颗头，慢慢会长成一片大大的，能遮住阳光的叶子。
书上说，人们把心事放在阳光下晾晒，晒走了潮湿就会重新获得快乐。
像是……
换了颗心脏和躯壳。
毕辞趴在窗边，闭上眼睛去感受世界，她没有心事。
她只是……不太快乐。
阿姨们为她欢喜的事，她只觉得烦恼，她喜欢那段没有声音的日子，那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他人有什么不同。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
耳朵上多了个东西，怎么还在心上打了颗肿瘤。
毕辞睁开眼，看去被请走后留下的破败木桩。
她在想：我的妈妈也在找我吗？就像默剧里演的那样。
黑暗的一角冒出新芽，没有人会关注到。
新芽汲取营养，不断壮大，抽出枝条。
这便是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