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松尹

2、第 2 章 谢羽浮

　　谢羽浮打了辆车，和谢音一起回家。
　　出租车在路上平稳地开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谢羽浮靠在后座，手肘撑着车窗，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上。妹妹谢音在旁边刷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小圆脸照得一明一暗。
　　“哥。”
　　“……哥。”
　　没反应。
　　“哥！”
　　谢羽浮回过神来：“嗯？”
　　“我叫你三声了。”谢音斜着眼睛看他，“想什么呢，一脸痴呆。”
　　“没什么。”
　　“骗人。”谢音把手机一收，凑过来，“你从医院出来就不对劲，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怎么，看见美女了？”
　　谢羽浮没理她。
　　但脑子里确实又浮现出那个画面——穿着发白病服的背影。
　　“是帅哥吧？”谢音突然说。
　　谢羽浮转头看她。
　　谢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看见帅哥的表情。”
　　“我什么表情？”
　　“就……”谢音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假装没亮。你大学时候看见你们学校那个弹钢琴的学长就这样。”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你记这么清楚？”
　　“因为你当时回家念叨了半个月。”谢音掰着手指，“‘学长今天弹了肖邦’‘学长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学长今天对我笑了’——”
　　“行了行了。”谢羽浮打断她，耳朵有点热，“没有的事。”
　　谢音嘿嘿笑了两声，又靠回座椅刷手机。
　　车里安静了几秒。
　　谢羽浮的目光又飘向窗外。路灯还是那样一盏一盏往后滑，但他脑子里是另一幅画面——那双手在琴键上笨拙地移动，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亮的。谢羽浮突然感觉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像水面上落了一片叶子。
　　“对了哥。”谢音突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点，“医生跟我说了个事。”
　　“嗯？”
　　“她说我那个睡眠问题，光靠吃药不行，建议我住院几天，做一下系统调节。”
　　谢羽浮转过头，注意力彻底从窗外收回来：“住院？”
　　“就几天。”谢音说得轻描淡写，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没抬头，“她说有个什么睡眠障碍病房，可以监测脑电波什么的，调整用药方案。我想着反正最近没什么事，住就住呗。”
　　谢羽浮看着她。
　　谢音是他亲妹妹，比他小六岁，从小被家里惯着，但上大学以后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失眠，越失眠越焦虑，越焦虑越失眠，拖了小半年。今天他陪她来医院，本来只是挂了个普通门诊，没想到直接接到住院建议。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怎么这么严重？”谢羽浮皱眉。
　　“现在不是在说吗。”谢音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睡个觉而已。”
　　谢羽浮看着她眼睛下面那片深深的青灰色，没说话。
　　他想起前阵子谢音半夜给他发消息，说“哥我睡不着”，他回“数羊”，谢音说“数了，数到三千多只，更清醒了”。当时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什么时候住？”他问。
　　“医生说五天后有床位，让我那天上午来办手续。”
　　“那我到时候再过来一趟。”
　　“你不用上班？”
　　“休假。”
　　谢音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其实住院也挺好，有人管着，可能睡得着。”
　　谢羽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音躲了一下，没躲开，嘟囔着“发型乱了”，但没真生气。
　　车又开了一段。
　　谢羽浮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
　　五天后。
　　五天后还要来医院。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
　　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在。
　　如果他在的话……自己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还是装作路过？
　　装作路过比较自然吧。就是去探望妹妹，顺便经过那架钢琴，顺便听一下他弹得怎么样了。不是故意的，就是顺便。
　　“哥。”
　　谢羽浮又回过神：“嗯？”
　　谢音眯着眼睛看他：“你刚才那个表情又出现了。”
　　“什么表情？”
　　“就是……”谢音想了想，模仿他的样子，目光放空，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一秒收回，“这样。”
　　谢羽浮：“我没有。”
　　“你有。”谢音斩钉截铁，“而且我告诉你，你每次这样，都是在想男人。”
　　“……”
　　“我睡不睡得着不知道，”谢音重新靠回座椅，把手机举到面前，“但我住院这几天，你肯定天天往医院跑。”
　　谢羽浮没接话。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在笑。
　　真的没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