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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童谣 莫出声,莫 ...

  •   第二章入住第一天

      第二天一早,温言就搬了进来。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一个装着书和资料的纸箱。
      温言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旧衣柜,基本就把空间填满了。墙壁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泛黄,像是被岁月的烟雾长期浸泡过一样,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从墙角蔓延开来,像是某种干涸的河流在时光中留下的痕迹。
      温言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
      窗帘是他从学校其他空铺位顺来的床单,毕竟放假期间暂时没有其他人使用,也就没人会追究。厚重的深蓝色布料被拉开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在光中跳舞。
      窗外,是老槐树的枝干。
      那些枝干横七竖八地伸展着,几乎遮住了整个窗户。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是一张破碎的网,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温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去整理行李。
      先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考古学通论》《正定古城遗址调查报告》《田野考古工作手册》《清代风水器物考》……每一本书都按照大小和类别排列好,这种秩序感让他心里踏实。
      然后是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台灯。
      台灯是在学校使用的那个,白色的LED灯,亮度可以调节。温言调到了最亮档,光线依旧很柔和,不会刺眼。他把台灯放在书桌的左上角,书放在右边,电脑放在中间。
      一切就绪。
      温言直起腰,深吸一口气,环顾房间。虽然简陋,但这是他的空间,一个暂时属于他的栖身之所。
      走到床边,把行李箱打开,拿出被褥,铺在床上。被褥是他从学校带来的,棉质的,晒过太阳,有一股好闻的阳光味。
      他把枕头放在床头,又拿出几件外套,准备挂在衣柜里。
      衣柜很旧,深褐色的木头已经有些发黑,门轴生锈,开门时会发出吱吱的声响。温言试着推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度,不会发出太大的噪音。
      衣柜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他不在意。考古专业的学生常年和各种文物打交道,对陈旧气息早就习惯了。他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去,整齐地排列着,然后轻轻关上门。
      房间终于有点"人住"的样子了。
      温言坐在床边,床是木板床,并没有床垫。铺上褥子也还是硬邦邦的。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只蜘蛛,正在织网。蜘蛛网很小,还没成型,几根蛛丝在空中飘着,像是在编织着某种看不见的咒语。
      温言看着蜘蛛网,突然觉得很累。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又搬运东西,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趟下来,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打算小睡一会儿。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扫地。
      温言猛然清醒过来,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很平稳,但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房间里有点冷,按说6月底的天气,没有空调,怎么会感觉冷呢?这种阴冷不像是因为温度低,倒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又裹了裹被子,但依然感觉不到暖意。
      温言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前。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看着要下雨。他伸手摸了摸窗户玻璃。
      冰凉一片。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腐烂的味道。是某种东西腐烂了很久,散发出来的气息。
      这股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温言环顾房间,没有发现味道的来源。房间里除了自己的行李,空荡荡的,不可能有东西腐烂。
      难道是从外面缝里飘进来的?
      温言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就矗立在院子中央,枝叶遮天蔽日,树冠大得惊人,几乎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阴影下。
      温言走近几步,停在树前。
      他闻到了。那股腐烂的味道,是从树根部传来的。
      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果实的甜腻气息,像是夏天暴雨后垃圾桶里发酵的味道,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香气。这种味道很复杂,既让人作呕,又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下去。
      温言蹲下来,仔细查看树根。
      树根周围的泥土有些松动,像是被人翻动过。泥土湿润,颜色发黑,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黑色的泥土在阴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某种生物的血肉在腐烂。
      "小言。"
      身后传来突然的叫声,吓得温言一激灵。
      一回头,老太太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苕帚,正在清扫着地面。
      "阿婆。"温言的心跳平复下来,原来是婆婆在扫地。"您不休息一会儿呀?"
      "人老了,觉就少了。"老太太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还闲不住,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没事,没事。"温言笑了笑,"我也要开始准备学校要用的资料了。"
      老太太看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这时候不早了,先别忙着学习。你要是没准备吃的,最好先去买点。看这天气,雨小不了。我一会儿要去接晓晓,估计来不及给你弄点吃的。"
      "您别忙,我这就去买。"温言客气地回着老太太。"您赶快去接晓晓吧,别真下了雨。"
      "厨房是煤气灶,你随时用没关系。"老太太把扫出来的灰尘杂物堆在一旁,拿起伞,脚步有点蹒跚地往外走去。"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用等我们。门不用锁,乡里乡亲的,都是熟人,不会有事的。"
      温言应了声,看着老太太走远,也回屋去翻雨伞。临出屋,他想起刚才躺在床上时身上有点冷。又走回去,决定拿上件薄外套。
      手指钩上柜门,衣柜开始发出吱吱声。
      他顿了一下,轻轻把衣柜门全拉开。
      衣服在黑暗的柜子中微微晃动。温言伸手去拿外套,刚要关门,余光突然看见一样东西。
      衣柜的最里面,有一双鞋。
      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磨损严重,鞋帮有些破旧,像是穿了很多年。鞋尖朝里,鞋跟朝外。
      就像是,有人穿这双鞋走进衣柜,然后……留下了鞋。
      温言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
      那是一双女人的鞋,看着尺寸不大,鞋底很薄了,鞋帮破旧,边角都有磨损的痕迹。
      他后退一步,关上衣柜门。
      吱——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温言站在原地,听着声音慢慢消失,心里莫名发毛。
      是一任房客留下的?还是老太太她们的?
      温言想着等老太太回来了问下。他觉得这双鞋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控制住自己不再往下细想,他拿起雨伞,走出了门。
      即将下雨的沉闷空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湿,顺着衣领往里钻。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风已经起来了,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村里的杂货店离院子不算太近,大约得走上十分钟。温言搬进来的时候去过一趟,买了些纸巾肥皂等日用品。这回去要买东西,他走得格聪明,希望能避过即将到来的雨。
      经营杂货店的是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妻。
      刘叔是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农村大叔,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刘家婶子倒是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漂亮泼辣的,就是现在也看着面善健谈,说话爽快,做事利索。
      "叔。"温言进去打了个招呼。"我来买点菜。"
      刘叔叼着烟,刷着手机,头也没抬。"这会晚了,剩的不多了。你自己看着挑吧。"
      手机里传出新闻的声音,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正在叙述着一个案件:"今晨,失踪15日的某市21岁刘女士已确认身亡。刘女士于6月13日与友人结伴外出旅行,于*州站下车后,因……"
      "哎,家里人得多难受。"刘叔弹了下烟灰,叹了句,"真是可惜了,这么年轻,看着应该也挺漂亮。"
      刘家婶子正在一边掰着豆角。听到新闻,她停下手中的活,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坏人真是丧天良。说起来咱们这边也不太平,你还记得3年前咱们村那姑娘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啧,到现在都没破案呢。"刘叔继续划着视频和媳妇闲聊,"原来大学城边上那个长途车站还在的时候,那失踪的更多了。出动了多少警察,不还是没有结果。附近知道的,都不敢往那边去。"
      "也就是大学城建好后,这片人员简单了。这种事少了。"
      "谁说不是呢,那阵天没黑我就往家赶,就怕遇见坏人。"刘家婶子一边聊着,手里的活一点没慢。
      刘叔看了眼媳妇,笑了笑:"还不是有你老公我,护花使者尽职尽责。可不能把媳妇儿丢了。"
      刘家婶子啐了他一口:"都多大年纪了,不害臊。"又甜蜜地笑着,给豆角倒上水开始清洗。
      温言听着两人的调笑,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又分外温馨。这种平凡的市井生活,让他暂时忘记了老槐树和那双鞋带来的诡异感。
      他简单拿了些黄瓜、番茄、鸡蛋等蔬菜,又拎了米面去付钱。
      "一共68元。"刘叔看了下,觉得他有点面善。"小伙子是在这边住下了?早上好像就来买过东西。"
      "这个假期在这边住。"温言笑着,扫码付款。"估计得长到您这边采购。"
      "欢迎,欢迎。"刘叔叼着烟,拿出个大塑料袋,帮把温言买的东西装到一起。"咱们村就我这东西最全,有什么需要就来叔这。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温言谢过刘叔,本来不准备再攀谈。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童谣声飘了过来。
      "小老鼠,吱吱叫,躲在墙角别乱跑……"
      声音是从屋门正对的巷子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像是被雨水泡烂了的磁带,滋滋啦啦地播放着。温言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见刘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市侩笑容的脸,像是被人硬生生抹了一层石灰。
      "莫出声,莫回头,躲好的人别喘气……"
      童谣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像是有人在耳边用指甲刮着玻璃,让人不寒而栗。
      "操!"刘叔猛地把烟头往地上一啐,那火星子在湿地上"滋"地一声熄灭,像是某种绝望的叹息。他抄起门边的竹竿,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他冲过去,竹竿带着风声砸下去,伴随着几声孩童的惊呼和哭喊。
      "小源!你们这几个短命鬼!谁让你们唱这个的!找死啊!"
      雨太大,温言只看见几个黑影在黑暗里乱窜,像是一群被惊散的老鼠。
      刘家婶子听见声音也慌张地从里屋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张望。片刻回头看见温言还在,尴尬地笑了笑。
      她看看温言手里的东西,迟疑了一下,复又面带惊恐地掐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掐得他生疼。"小伙子,听婶一句劝,这歌……这歌不能听,更不能唱!"
      温言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他看着刘家婶子。那双之前流露着精明和市侩的双眼里,此时盛满了真实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深入骨髓的惊骇。
      "唱了的人,或者听了的人……会被'五通'抓走的。"婶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尤其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年轻人,正是它们喜欢的祭品。"
      "五通?"温言并不理解这份恐惧。
      看他一副没听进去的表情,刘家婶子有点着急:"你别不信,这边失踪的人可不少,前两年警察可没少来调查。之前村东头……"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紧接着的滚雷像是在头顶炸开,震得他耳膜生疼。雨珠倾倒般,霹雳啪啦砸向地面,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吞没。刘家婶子的话也被淹没在雨里。
      刘叔喘着粗气回来了,竹竿上挂着雨水,身上也湿透了。"那几个小畜生……"他骂骂咧咧,但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温言的眼睛。
      "快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刘家婶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把温言往门外推,"这雨下大了,一会更不好走。"
      温言几乎是被推出了那片浑浊的灯光。他撑开伞,回头望去,杂货店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像是一只即将熄灭的鬼火。他隐约听见刘叔夫妻俩在争吵。
      "……那棵树上……他们说是在那棵树上看见的……"
      "……那院子……封……"
      "……闭嘴!那是敢去的……"
      "……"
      声音被雨声吞没。温言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回走。他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藏在墙缝里、树洞里的眼睛,正贪婪地窥视着他。
      温言把刚买的蔬菜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唯一的救赎。雨水把村里的土路砸得泥泞不堪,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松软的皮肉上,发出"咕叽"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被刘家婶子说的,心里发毛。看着黑漆漆的天色,更是不敢停留,加速往回走。
      进了院门,他瞧见正屋的灯开了。看来婆婆和晓晓回来了。
      温言没有打扰,径自走到厨房整理好买的东西,给自己做了个有蛋有菜的热汤面。热气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狰狞的枝桠。
      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那股恐怖的感觉也变得模糊了。胃里的温度让身体暖和起来,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温言回到房间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衣柜上。下午,他拉开衣柜时看到的那双鞋,此刻像是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让他无法忽视。
      那应该是一双女人的鞋,温言回想着。看着尺寸不大,鞋底看着磨得很薄了,鞋帮破旧,像是穿了很多年。但奇怪的是,鞋子摆放得特别整齐,就像是有意识的人脱下后特意摆好似的。
      "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吗?"温言自言自语。
      他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了柜门。
      那双鞋还在那里。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布料味飘了出来。温言伸手想把它拿出来,指尖却在触碰到鞋面的瞬间停住了。
      不知怎么,他想起刘家婶子的话,想起那首诡异的童谣,想起刘叔恐惧的眼神。
      "莫出声,莫回头……"
      温言猛地缩回手,关上了衣柜门。那"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温言觉得脊背发凉。
      别吓自己,温言在心里告诫。这房子是老太太的,问她最清楚。
      他看了一眼手机,还不算太晚。
      温言实在无法忍受这双鞋和那首童谣在脑海里打架。他披上外套,推开门。
      院子里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从槐树根部传来的甜腻腥臭。那种味道很奇怪,既像是腐烂的水果,又像是生锈的铁器,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正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显得格外温暖。
      温言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老太太沙哑的声音。
      "阿婆,是我,温言。"温言压低声音,"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件事想问一下。"
      门开了。老太太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衫,头发有些凌乱。她看到温言,目光温和。"怎么了?小伙子,是不是下雨屋子漏水了?"
      "不是,屋子很好。"温言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是这样的,我在衣柜里发现了一双旧布鞋,不知道是哪位房客落下的,还是您……"
      瞬间温言好像看到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浑浊,像是蒙上了一层死灰。但仔细再看,又好像没变,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鞋?"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不稳,"黑布鞋吗?"
      "嗯,在衣柜最里面。"温言点头,"不知道您是否还有用,想问问怎么处理。"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温言,那眼神让温言觉得有点渗人,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过了许久,老太太才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那是……是我孙女的鞋。"
      "晓晓?"温言愣住了。他见过那姑娘,打扮的很是干净利索,不像是会穿一双脏布鞋出门的人。
      "不是现在的晓晓。"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神飘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是以前……"
      老太太停顿了下,接着说。
      "三年前,那孩子……走丢了。"老太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哭腔,"就在村口的长途车站。那时候大学城还没建好,乱得很。警察找了好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温言不由想起了刘叔说的话。三年前,村里失踪的那个姑娘。
      "最终只在村外那片林子里找到她的布鞋,就再没消息了……"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怕她冷,就把她的鞋收起来了。想着……想着她要是哪天回来了,还能穿上……"
      温言的心里涌起一股悲悯和酸楚。"阿婆,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孩子。"老太太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这就把鞋拿走。"
      老太太跟着温言回屋取走鞋,回了屋。
      温言看着老太太离开的背影,虽然觉得戳到别人的痛处感觉过意不去,但是心里那根刺被拔掉了,让他安心不少。
      叹了口气,温言回屋开始自己的工作。
      在正定古迹挖掘中,他们小组发现了新的坑道。根据出土文物的鉴别,这是清代光绪年间一位风水官吏的墓葬,其职位应该不低。重要的是,他们在挖掘出的物件中,发现了一件材质特殊的卷宗。
      目前他正在研究这个卷宗的记载内容。
      借着灯光,温言开始仔细观察着卷宗的照片。
      纸张已经泛黄发黑,能看到边缘有些残破,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虽然破旧了,但仍然能看出原来细腻的质感,隐约可见的细小毛孔让人有着不好的联想。
      温言摸着屏幕上的照片,手指有些颤抖。这种材质……不像是普通的动物皮,倒像是什么特殊的处理过的人皮或者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皮。
      卷宗记载的内容并不多,一共就拍下两张照片。温言放大第一张照片,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那是由许多文字组成的一副圆形图案。文字的内容根据他已有的知识辨别,像是记录星象,但更多的只能翻译出单字的意义,连贯起来就很难理解了。
      既然出自风水官吏的墓穴,这难道是一种的"择地或择日之法"?
      观察良久,温言并未有什么头绪。只能向后翻去。照片中,绘制的是一个图案,由两个方框包裹着一个圆形构成。方框四角也写有许多晦涩难懂的文字。
      类似星盘的东西,温言越看越觉得不简单。这东西做工精细,绝对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能够制作出来的。
      翻阅手中资料,又在网络中搜索。温言断定这是一幅太乙九宫图。
      疑似择地或择日之法加上太乙九宫图!
      温言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卷宗肯定藏有秘密。这些文字间还夹杂着一种点状的符号。看着符号间或疏或聚的分布,温言拿出尺子,开始测量这些符号之间的距离和角度。
      第一个符号到第二个符号的距离是3.7厘米,第二个到第三个是4.2厘米,第三个到第四个是3.9厘米……
      这些数字看起来没有什么规律。
      那角度呢?
      第一个符号到第二个符号的角度是45度,第二个到第三个是60度,第三个到第四个是75度……
      温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角度,就是八卦方位!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分别对应北、东北、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八个方位。而卷宗上的这些符号,正好指向了这些方位。
      温言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卷宗上果然藏着什么!符号对应着一个特定的方位,那后面的太乙九宫图呢?
      继续研究,温言尝试从各种方向破解这个卷宗。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自己的发现。
      光绪二十三年,正值甲午战败之后,清廷内忧外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位风水官吏为什么要记录如此复杂的择日之法?这些择日之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温言翻看着这些记载,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难道是为了保佑清廷国运?还是为了……某种更重要的目的?
      突然,他发现卷宗的边缘有一些很小的符号。这些符号非常细小,肉眼几乎看不清,需要放大到很高倍数才能辨认。
      第一个符号,是一个圆形,中间有一条竖线。这看起来像是……阴阳鱼的图案?
      第二个符号,是一个方形,里面有一些线条。这像是……八卦的某种变体?
      第三个符号,是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一个圆点。这他从来没有见过。
      温言拿出手机,搜索这些符号的来源。
      "清代风水符号""古代择日符""光绪年间官吏符咒"……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关于风水的迷信传说,没有任何学术价值。
      温言关掉浏览器,继续研究卷宗。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这些符号和方位,如果对应到实际地形上,会指向哪里?
      他打开电脑,打开地形图软件。
      但问题来了,他不知道这个卷宗对应的具体地点在哪里。是正定?还是北京?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
      温言陷入沉思。
      如果这个卷宗是风水官吏记录的,那么它很可能指向某个特定的地点。但那个地点,他完全不知道在哪里。
      照片信息不全,无法分析具体地点。
      温言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明天再去找导师看看这个卷宗的原件,也许能有什么进展吧。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需要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研究。
      ———————————————————————————————————————
      因为昨天的大雨,第二天的天气倒是格外晴朗。
      北师大考古系的办公楼在校园的北边,是一座五层高的灰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掩映在绿叶中,显得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灰色的墙面上,斑驳陆离。
      温言走到三楼,敲了敲302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温言推门进去,看到导师张教授正在电脑前打字。
      张越教授今年58岁,是北师大考古系的资深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明清代遗迹。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张教授。"温言走了过去。
      张教授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得意弟子,露出了笑容:"温言啊,这么早就来了?"
      "嗯,有点事情想请教您。"温言把背包放下,拿出笔记本电脑,"您还记得上次发现的那个卷宗吗?"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也正在看上次的记录,从出土的物件上看。可以明确这是一位清朝雍正年间的风水官员。"
      温言点点头:"我和小组成员当时根据出土的文物,也是觉得应该是一名清朝风水官吏的墓穴。"
      打开手机中卷宗的照片,递给张教授看。"您看,这是当时挖掘出的一份卷宗。我们当时以为这只是一卷记录风水相关资料的卷宗。但仔细研究后,发现里面标注的符号可能有着更深的含义。"
      张教授仔细查看后,认同道。"这些文字看上去存在很多密语,似乎与风水、法教有关。"
      他接着说:"根据之前的判断,这个墓主很可能与高其倬有关。高其倬曾任福建总督,曾主导泰陵选址。他若隐藏一些宝藏秘密不无可能。"
      温言点点头:"老师,这卷宗的原件还在您这边吗?"
      张教授摇了摇头,看着温言:"之前咱们申请的费用一直没批下来,学校这边牵线了一位私人收藏家,愿意给予赞助。上次出土的一些文物被这位收藏家申请带走研究了,这个卷宗应该就在其中。"
      温言闻言有点着急:"张教授,这个可能是一个重大发现。不知道这个卷宗什么时候交还回来?"
      "别急。"张教授好笑地看着他,"我今天约了他详谈资助的事情。"张教授看了下手表,"他应该马上就到。"
      正说着,门被敲响。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温言逆着光看着进来的男人。
      男人很高,看着绝对超过180cm。暖黄的光洒在那张分外白皙的面庞上,发着莹白的光。年纪看上午十分年轻但并不显露出稚嫩的感觉。标准恋爱游戏男主配置,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带着一副浅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充满质感的西装明确展示着它的价格不菲,剪裁合体,面料上乘,更别说在袖口随着男人抬手若隐若现的精致手表——那是一块百达翡丽,低调奢华。
      温言忍不住心里忍不住感叹:真是霸道斯文败类天花板的模样。
      "张教授,你好。我是周漓。"男人点头示意,声音也很符合人设。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音色,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温言在心里又感叹了句:这个人不当明星可算亿万少女的损失。
      "你好,周先生。"张教授站起来与他握手,客气地让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座。"劳烦您来一趟。"
      温言很有眼力见地给两人倒上水,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谈论赞助的事情。
      一阵拉扯之后,张教授满面红光地和周漓敲定了金额。回头看到温言坐在角落无聊地发呆,笑着说:"周先生,这位是我的学生温言。他对明清民国时期的历史很有造诣,对上次发现的卷宗也有些新的想法。"
      周漓看过来,伸出手,和温言握了握。
      温言感觉他的指尖很凉,像是冰块一样。黑色的瞳仁深邃而锐利,让人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仿佛他能够看穿你内心的每一个想法。
      "周先生,您好。"温言礼貌地打招呼,"不知道上次发现的卷宗,您何时会归还回来?我有一些新的发现,想要进一步研究。"
      周漓笑了笑:"我对明清民俗文物很感兴趣,尤其是风水方面的。这套卷宗,我也在重点研究。"
      "根据我的实验室分析,这卷宗大概率是高其倬所抄写。"周漓说,"曾有传说,高其倬在择定万年吉地时,曾勘察过无数风水吉地。有一吉地他曾与一当地官员一同进山勘测,数日退出那官员不知所踪,高其倬本人也身受重伤。此事被认为与当时一神秘法教有关,而这套卷宗,很可能有这个地点的线索。"
      温言的心跳加快了。
      神秘法教?当地官员不知所踪?这些线索和他在卷宗上看到的符号,有没有某种联系?
      周漓站起来:"张教授,之前出土的相关文物都在我的私人实验室中,欢迎老师参与进来一同探讨。"又看向温言,"温同学也是一样,也欢迎各位有热情的同学。"
      温言准备开口说话,想问一下这个神秘法教的具体信息。
      "我就告辞了,地址稍后同步张教授。资金的事情,我的助理会和您进一步联系。"周漓没有给温言再开口的机会,很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温言看着周漓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问。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对这些古代法教和风水秘术如此了解,甚至有自己的私人实验室,绝非一般的收藏家。
      而且,他刚才提到的高其倬和神秘法教的故事,温言以前从未在任何文献中看到过。这是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周漓走后,张教授着急推进资助的事情,便让温言回去等消息。温言无奈也只得默默离开。
      ———————————————————————————————————————
      在校门口的满记小铺吃了顿午餐加晚餐。
      温言回到出租屋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村子里的娱乐场所关门都很早,钱包也不支持他出去浪。就在他犹豫着要不然就早点睡了的时候——
      沙沙沙……沙沙沙……
      又是那种扫地的声音。
      温言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告诉自己别害怕,他记得很清楚,老太太说过,她觉少,喜欢扫地。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在那棵老槐树下。
      温言壮着胆子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的一条缝,向外望去。
      天已经黑下来了,院子里月光如水,惨白得像是周遭都没了颜色。老槐树的枝叶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他看见了老太太。
      她佝偻着身子,但没有在扫地,而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是那双鞋!
      月光下,温言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把那双黑色的布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槐树的根部。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挖土。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开,老太太的动作很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每一铲土都挖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她埋葬的不是一双鞋,而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把那双鞋埋进了土里,又把泥土填平,用脚踩实。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树下,对着那片新翻的泥土,低声念叨着什么。
      温言听不见她在说什么,隔着窗户,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从院子里弥漫开来的寒意,比之前更浓烈了。
      老太太念完后,转身往回走。就在她抬头看向温言窗户的瞬间,温言吓得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
      那双鞋被埋进了槐树下,和那股腐烂的甜腻气息混在了一起。
      温言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心跳得很快,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为什么老太太要那么做?
      她说那双鞋是她孙女留下的,她怕孙女冷,想把鞋子收起来等孙女回来再穿。
      可现在,她却把鞋子埋进了槐树根部的土里?
      温言突然想起刘家婶子说的话——"会被'五通'抓走的"。
      还有那首童谣——"……莫出声,莫回头,躲好的人别喘气……"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窗外传来脚步声,老太太回屋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但温言知道,今夜,他再也睡不着了。
      那双埋在槐树根部的布鞋,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老太太诡异的举动,刘叔恐惧的眼神,刘家婶子警告的话语,以及首诡异的童谣……
      这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温言,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网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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