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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给自己发过这么阴间的邮件？ 如果说那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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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那封把 Ethan Gu 从 Lattice 核心作者组里一脚踢出去的邮件，是一场极其冷血且预谋已久的职场谋杀，那我手机里的其他通讯软件记录，基本就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连环凶杀案现场。
在等 Maya 给我办出院手续的那半个多小时里，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靠在 MGH 散发着微弱消毒水味的病床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点开了手机里的 Slack（团队协作软件）和实验室内部的 Notion 共享文档。
我需要尽快弄清楚，“过去的 Leon Shen”到底是一个什么级别的疯子，才能在明天的 IRB 听证会上，精准地复刻出那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傲慢。
十五分钟后，我麻木地放下了手机。
我看完了。
并且叹为观止。
我在凌晨 2:15 给组里的博士后发 Slack：“这段数据的 p 值如果是你用脚算出来的，明天就带着你的脚滚出我的实验室。重做。 -L”
我在周日清晨 6:30 的私聊界面，对一个试图请病假的初级研究员回复：
“你的发热并不会影响你用手指敲击键盘总结文献。如果在 Shen Lab，38 度的体温就能成为中断科研进度的理由，那我觉得你可能更适合去社区医院的前台负责挂号，至少那里允许你随时坐下休息。 -Leon”
我在组会记录的批注里，对一个叫 Nico 的研究员留下了极其刻薄的评价：“这段数据里的标准差（Standard Error）宽得简直能横跨查尔斯河。Nico，如果你到现在都无法理解最基础的统计学常识，我强烈建议你立刻转行去波士顿的厨艺学校进修。至少当一个厨师，不需要对双盲测试（Double-blind Test）负责，而你那种喜欢靠直觉瞎猜剂量的习惯，最多只会毁掉一锅蛤蜊浓汤，而不是毁掉一个价值五百万美金的 NIH 专项基金。”
我盯着那行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当厨师？因为做饭不需要双盲测试？！
我看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他妈还是人说的话吗？！
哪怕 Nico 真的是个学术菜鸟，这种降维打击般的人格羞辱，也足以在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年轻人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更别提这种充满优越感的精英式嘲讽，简直把“我不仅看不起你的智商，我还看不起你这个人”写在了明面上。
我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Leon Shen”的形象——这绝对是一个极度自负、极度控制狂、视科研如生命且把下属当成耗材的学术暴君。
更可怕的是，从那些冷酷精准的专业批注来看，这个暴君的学术水平还高得离谱，以至于被他骂的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我简直是个行走的 HR 违规举报箱。”我喃喃自语。
“您终于对自己的认知有了一点客观的评价了。”
病房门被推开，Maya 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防尘袋，里面装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她把大衣递给我，动作麻利得像个没有感情的 AI 助理：“出院手续办好了。介于您的脑子现在是个格式化过的硬盘，院里给您批了半天假。车在楼下，我直接送您回公寓。”
我接过大衣。指尖触及面料的瞬间，一种属于“旧 Leon”的肌肉记忆本能地苏醒了——我下意识地抚平了领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并且极其自然地把它穿上，甚至连扣子的系法都带着一种严丝合缝的强迫症感。
我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面容冷峻，戴着一副极简的银边眼镜，深色大衣衬得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手术刀。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在顶级学术会议上用一个尖锐问题把演讲者逼得下不来台的人。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用符合这身装扮的语气开口：“Maya，关于 Lattice 项目……”
“我已经稳住了。”Maya 打断了我，走在前面领路，“设备爆炸的损失还在评估，幸运的是只有您一个人脑子被砸坏了。不幸的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院系伦理与合规委员会。明天上午十点，Claire——也就是我们系里那位铁腕主任，要对 Lattice 事故开启为期 14 天的内部审计。”
我们在 MGH（麻省总医院）的地下车库上了车。Maya 熟练地发动了车子，驶入波士顿略显阴沉的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Maya，”我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理性分析，“在我的……邮件记录里，有一封发送给核心组的说明。关于 Ethan Gu 的署名和权限调整。”
吱——！
Maya 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虽然很快又平稳提速，但这个动作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她从后视镜里死死地盯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刚苏醒就准备毁灭世界的疯子。
“Dr. Shen，我不管您的失忆是真的还是装的，”Maya 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警告，“但在这件事上，您最好不要再去刺激他。”
“我刺激他什么了？”我忍不住问，心里的荒谬感越来越重，“那是工作安排，不是吗？作为 PI，调整下属的课题权限……”
“下属？”Maya 气极反笑，“您失忆前也是这么骗委员会的，现在您打算连自己一起骗吗？”
我愣住了。
Maya 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语速飞快，像机关枪一样把残酷的事实拍在我脸上：“Ethan Gu 是带着自己独立开发了三年的闭环算法底层逻辑，拒绝了斯坦福和麻省理工的教职邀请，以 Research Fellow（研究员）的身份降级加入 Shen Lab 的！Lattice 那个能够实时监测杏仁核电信号并给予毫秒级反馈的系统，有将近一半的核心架构，是他用无数个通宵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
Maya 每说一句话，我就感觉自己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在项目最艰难的推进期，过去的三个月里，你们两个几乎是长在实验室里的。全系的人都知道，Shen Lab 那间用防爆玻璃隔出来的核心机房，只有你们两个人有最高权限。你们一起吃冷掉的披萨，一起对着黑板推导公式，一起把那些该死的 bug 抓出来。”
她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所有人都默认，如果 Lattice 能成功跑通转化，那篇投给《Nature Neuroscience》的创刊级论文，你们两个的名字绝对是并排印在‘共同第一作者’或者‘共同通讯作者’的位置上的。那是他应得的，也是您当初承诺过的。”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我却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冰窖里。
“但在项目即将进入最关键的临床转化，也就是马上要见真金白银、顶级荣誉和军方背景资源的前夕……”
Maya 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您突然发了那封群邮件。没有任何私下沟通，没有任何预警。您不仅剥夺了他所有的核心权限，甚至连代码的解释权都收归己有，然后像打发一个倒垃圾的本科实习生一样，把他的名字踢进了‘致谢（Acknowledgments）’名单。”
Maya 沉默了。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嘶嘶声。
我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当众宣读了判决书的死刑犯，而且连上诉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我是 Ethan，我收到这封邮件的反应大概会是直接提着手术刀来敲 Leon 的办公室门。
我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干巴巴地问：
“那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他有没有去找 Claire 申诉？或者……跟我大吵一架？”
“没有反应。”Maya 把车开进了我公寓所在的地下车库，“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看到邮件后，一句话都没说。他极其平静地走进了您的办公室，把两枚装着超级管理员密钥的 U 盘放在了您的桌子上。然后他退出了核心工作群，切断了自己在这个项目里的所有足迹”
我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不闹，不代表他不恨。在顶级聪明人的世界里，愤怒是最廉价的情绪。他极其平静地交出密钥，不仅意味着他接受了这种屈辱的“切割”，更意味着他已经把我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拉黑了。
这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极其危险的沉默。
Maya 停稳车，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我。
“Dr. Shen，您失忆了，这很不幸。但明天上午的审计会，您必须和 Ethan 共同出席，因为这是 Claire 的死命令——你们两个是 Lattice 唯二的完全知情人。”
我推开车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伴随着胃部隐隐的抽搐感蔓延上来。我突然意识到，我接手的不仅仅是一个恶人剧本，我接手的是一个“正在被疯狂记仇，且即将和仇人被锁死在一个高压锅里 14 天”的必死剧本。
“明天到了实验室，尽量少说话，多装深沉，别让人看出来您现在连培养皿都分不清。”Maya 把我的公寓钥匙递给我，眼神复杂。
就在我接过钥匙准备下车时，Maya 突然叫住了我。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字句间却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Dr. Shen。”
我回头。
“虽然这么说有点越界，”Maya 平静地看着我，“但看在您是个脑震荡患者的份上……您今天最好别单独见 Eth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