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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人造反了 内心os舍 ...

  •   赵由济的童年没有晴天。永远是淫雨霏霏,水雾连天,庄稼淹死,赋税繁重,百姓无计生存,大小起义不断。邓迁仍遣几十万里的民工队伍浩浩荡荡顺江而上,大兴土木,京师大片大片皇家园林拔地而起,豪奢奇巧之甚,天下无可比拟者。
      父皇赵敬钖广声色,纵情享乐,对儿女不闻不问。母妃难产而亡,赵由济的亲人只有异母弟弟赵由沂,廉王赵由沂。

      “你说什么?!”赵由济目眦欲裂。
      “廉王起兵了,”严尚贤一字一顿重复道,“您把最富庶的江南之地封给廉王,养得他兵强马壮,”他面色涨红,“廉王深沐圣恩,不思尽忠报效君王,反而贼心日起,妄图篡权乱国,窃夺神器,您当年施恩,可曾想到今日?”
      “好了,”邓迁抬手,不紧不慢开口,“陛下仁惠,不忍见兄弟兵戈相向.....”
      赵由济急切望向邓迁:“邓卿可有高见?”
      邓迁一怔:“但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陛下既已承天命继大统,就是天下唯一的主人。如今廉王罔顾礼法,进犯神京,即使其中有天大的误会,也应先止戈平乱,不使江山倾覆,再押解京师,加以明审.....”
      他越说越底气不足,尾音发颤,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君父的神情。

      是夜,赵由济深深失眠,他紧抱罗衾,辗转反侧,最终于三更披衣而起,沉默望向南方,像一块永远冲刷不平的坚石,直望到月亮渐渐睡下,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起驾,前往邓迁的居所。

      “长安(邓迁的字),您和见齐(严尚贤的字)不睡觉,聊什么呢?”
      邓迁被突然闯入的天子吓得轻呼一声,赶忙拢紧衣襟,颤悠悠下跪磕头。严尚贤愣了愣,也紧随其后俯下身。
      “都起来吧——”赵由济皱眉,“长安啊,你怎么这么瘦,多吃点,不知道的以为朕虐待大臣呢。”
      “陛下驾幸臣之居所,是有大事要商议?”
      “想和您聊聊廉王的事。”赵由济声音发闷。
      邓迁咕嘟咕嘟倒上一杯热茶,呈给天子。赵由济呆呆地双手捧住,双眼发直,不知在想什么,下巴被白腾腾的水汽蒸得湿烫。
      皇上心事蛮重啊。邓迁和严尚贤心有灵犀地对视。
      “那臣先告退了。”严尚贤躬身道。
      “回来。见齐,你也帮帮朕吧——朕已经派人引兵平反......只是倘朕胜了,廉王,该如何处置?”
      “臣前几年回乡探亲,遇到.....”邓迁一顿,“听闻廉王节俭恭孝,待下有礼,每日惦记着皇上,只求能再见天颜,谁知今日却.....罢,等捷报传来,陛下若不忍其伏法,可降旨赦其死罪,贬为庶人,以度余生。”

      几人聊到晌午,便分手。

      夜幕降临,邓迁忽然被紧急召见。
      他匆匆赶到,只见赵由济头发簪得很松,眼眶微红,坐于龙床之上,还有几个大臣,皆惶恐焦急,坐立难安。
      “赵由沂曾救济过一个孤儿,名叫安进。他发誓要为廉王效死,前几日冒死断了我军水源,又截了我军粮草,如今军心涣散,怨声骤起,恐怕......”钱令双手交叠,搭在身前,低声道。
      “这群畜生食君之禄,危急关头不思报效国家,只知鼓噪生事,十分可恶。”杨满稷骂道。
      林养德抚须道:“江南距京都并不很远,须要早谋良策啊——”
      他继续说:“加上国库空虚,财政困难,早就有大臣劝陛下不要厚赏廉王......”
      结果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不知道撩拨到了赵由济哪根敏感的神经,他猛然拍案而起,吓得林养德一哆嗦:“好,好,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列祖列宗都是恭天爱民的圣君仁主,可惜遇到了朕这个纵情声色的不肖子孙;在座的各位都是千古难见的救时能臣,可惜遇到了朕这个刻薄寡恩的桀纣之君......!”
      他越骂越哽咽,直到泣不成声。他抖得像片摇曳在瑟瑟秋风里的飘零的枯叶,发簪早已不知溜去哪里,青丝洒满君王的脊背,衬着素白寝衣,俨然一副被泼毁的水墨画。
      诸臣吓得伏地不起,整个寝宫静得可怖,每个人连自己扑通扑通的慌乱心跳都能清晰听到,显得君主的抽泣那么刺耳,那么孤独,像只将死的鸟儿最后幽咽的悲鸣。
      邓迁见状,摘下官帽重重叩首道:“诸位先帝是仁君圣主,陛下更是救世安民的天纵英才。是臣等下愚,不能解君父心头之患。”
      他跪着挪了两步,轻轻抓住赵由济的衣袖:“臣有一计,伏乞陛下垂许。”
      “廉王许诺,入京登大宝后,功臣皆裂土,天下免赋免征......”
      赵由济不闻其声似的,自顾自迈步去取窗台上正安坐的一枚镶金妆奁里的新发簪,伸手挽起长发,一下一下,整理簪紧。烛火摇曳,年轻天子的脸庞半明半暗,朦胧不清。
      邓迁咬咬牙,膝行追随:“以臣愚见,首先要死守北京,陛下可以率一支军队假装朝廷主力,再把真正的主力集结在后方,然后陛下佯败,安进虽极忠,但是也是个急功冒进之徒,定会乘胜追击,而被我军围困。”他言辞恳切。
      帝王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丝视线。那目光如同千万根细细密密锋利的银针,紧紧钉着他,纵一动也难动,在恐惧的油锅里反复煎熬——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建议多么危险,简直是拿天子的命不当命。
      他不知道刚刚盛怒过的君父为何不语,是真的在思考可行性,还是被自己的拙谋彻底激怒?他想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不是诏狱里冰冷而残忍的折磨?但臣子怎么连抬头读懂君父心思的资格都没有?他想。他冷汗津津地跪在赵由济脚边。
      不知蜡烛哭短几寸,更漏滴过几声,燃的香化灰几寸,赵由济才幽幽开口,结束这粘稠痛苦的时间。
      “邓卿啊,”他漫不经心敲敲窗台。
      “臣......!臣在。”
      “就按你说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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