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山河》喵喵不爱吃橘子

7、八方来才 招贤令一出

　　招贤令一出郡主府门前大排长龙。不管是读过书的，识过字的还是力气大的，只有一技之长的，林清辞全要了。

　　没办法，现在她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班底，也没资格挑，她是真的很缺人。

　　其中比较出众的被集中起来，等待着郡主面见。在林清辞踏入堂屋的那一刻，却有一个青衫男子站起来，鞠躬行礼，还言“请郡主屏退他人。我手里有郡主最想要的东西。”

　　林清辞很疑惑，却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下令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亲卫。

　　青衫男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收了收。

　　“在下苏宴，见过郡主。”

　　林清辞没说话，看着他。

　　苏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嘿嘿笑了一声：“郡主，您这么看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林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说吧，什么东西。”

　　苏宴往前又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郡主可有争霸之心？”

　　屋里静了一瞬。

　　林清辞的手停在茶盏上，没动。

　　她抬起头，看着苏宴。

　　“你可知，”林清辞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你现在问了这句话，你便出不了府了。”

　　苏宴嘿嘿一笑“那不能，满兖州的人，谁不知道郡主最是宽和良善，我进了这个门，就是郡主你的人了，郡主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林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苏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看起来格外欠揍。

　　过了很久，林清辞开口了。

　　“江山无主，苍生有命。能救者，自当取之。”

　　苏宴正色，“好，那我便为主公献上第一计。小韩将军就要到徐州了，徐州就在兖州隔壁。若能得他辅佐，可谓如虎添翼。”

　　三月前，京城

　　韩昭穿过宫门。他刚从外地平叛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本该直接回府洗漱换衣，但宫里的规矩，得先面圣复命。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了。

　　眼前是一片集市。

　　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逛街。还有人在和附近的姐妹逗乐，仿佛这不是宫里，而是民间。小韩将军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宫门——没错，是这儿。

　　但一切都太奇怪了。

　　那些人肢体是僵硬的，声音是欢快到刻意的，凑在一起说笑的女子，笑得很大声，但笑得太整齐了。中间那个大大的台子也莫名其妙。

　　韩昭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他问引路的小太监。

　　“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压低声音：“韩将军，您刚回来不知道——最近各地起义不断，陛下心中烦闷，便在宫里搭了这个集市，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韩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民同乐？

　　民在哪儿？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肢体僵硬的“百姓”，听着那些刻意拔高的叫卖声，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韩昭心中大感荒谬。

　　在宣文帝乐呵呵询问他这次出行顺不顺利的时候，他无视了旁边小太监疯狂使的眼色。“臣斗胆，请陛下撤了那个集市。”

　　皇帝脸色阴沉下来。

　　韩昭继续说下去：“各地起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朝堂上下焦头烂额。陛下却在宫中搭起集市，与一群宫女太监演热闹……这若是传出去，百姓会怎么想？百官会怎么想？”

　　皇帝的脸色沉下来。

　　韩昭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陛下，不可让虚假的繁荣遮住了双眼，也不可蒙住双眼不听百姓的哀嚎。”

　　“够了！”

　　皇帝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如何懂朕的苦楚？”

　　韩昭跪下去，没再说话。宣文帝想大声斥责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经此一事，皇上大感扫兴，撤掉了集市，也冷落了韩昭。

　　消息传的很快，凌丞相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着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乐的差点合不拢嘴。

　　韩昭是他的对头，在朝堂上处处阻挠自己。

　　年轻，能打，皇帝一度很信任他。

　　但现在……

　　凌丞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急。

　　再等等。

　　半个月后。早朝。

　　“报——青州又有起义，乱民聚集山林，人数近万！”

　　满殿哗然。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里的韩昭。

　　“韩昭。”

　　韩昭出列，跪下去。

　　“你带兵去，三天内速战速决，打出我大周国威！可否做到”

　　韩昭出列跪下，却持不同意见。“皇上，这会匪贼占山为据点，易守难攻，若以为围困为主，骚扰为辅，便能最小代价的拿下。”

　　宣文帝见韩昭一再反驳自己的言论，心中很不高兴，决心要好好搓搓他的锐气。

　　“韩将军，你是在教朕打仗？”

　　韩昭低头，“臣不敢。”

　　“不敢就好。”皇帝摆了摆手，“按朕说的办。强攻，速战速决。”

　　韩昭伏下去：“臣……遵旨。”

　　韩昭带兵去了青州。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违抗帝王的旨意。却在强攻的时候命令士兵保存一些实力，减小伤亡。如果别人问起来，他只说自己有别的安排，但并没有抗旨，谁也挑不出错来。

　　凌丞相站在书房的窗前，听完了密探的禀报，乐的吃了三大碗米饭。

　　转头就暗戳戳给皇帝上眼药，并不是直接状告小韩将军保存实力，而是谏言“小韩将军一向与平王走的最近，又有兵权在手，如今让他去平乱却保存实力，莫非是有不轨之心？皇上，不得不防啊！”

　　宣文帝听了，心中不免泛起嘀咕。最近韩昭确实是很不听话。面上却不以为然，只说等小韩将军平乱回来，让他配合调查，自己相信他。

　　半个月后，韩昭得胜回朝。

　　青州起义平了。

　　但迎接他的，不是赏赐，不是嘉奖，而是——

　　“韩将军，请您配合调查。”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被暗戳戳告了黑状，可是此时已无力回天。

　　他也并没有反抗，抗旨就是坐实罪名。韩家世代忠君，如今只剩他一人。他不能让他们背上这样的污名，他相信，清者自清。

　　可他万万没想到督察院居然是凌丞相的人，左都御史韩铮，在朝堂上一向立身公正，从不参与派系之别，原来早就被凌丞相悄悄笼络到部下。皇帝只是让他们扣押，他们居然敢动用私刑。

　　在第一波人进来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例行调查，问完就放。

　　但那些人没有问。

　　他们只是打。

　　第一天，打。第二天，还是打。第三天，换了一拨人，接着打。

　　韩昭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可是好疼啊，真的好疼啊。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心里也在疼。他没想到韩家世代忠君，战死沙场，竟抵不过奸臣的几句谗言。

　　第七天，皇帝派去调查的人说，查清楚了，是误会，韩昭清清白白。可是这时候，陆昭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皇帝震怒。

　　他把凌丞相叫来，拍着桌子问：“怎么回事？！”

　　凌丞相低着头，等皇帝骂完，才慢慢开口：“陛下息怒。臣查过了，是督察院那边一个十三道监察御史，和韩将军有旧怨，趁着机会公报私仇。臣已经把人抓起来了。”

　　皇帝盯着他。

　　凌丞相连眼皮都没抬。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知道凌丞相在背后做了手脚。他知道韩昭是冤枉的。

　　但他更知道——他需要凌丞相。

　　朝堂上的事，钱粮的事，和各路世家的往来……离了凌丞相，他玩不转，他只能装糊涂。

　　他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处置了。”

　　凌丞相弯下腰：“是。”

　　所有人都对这件事的真相心知肚明，所有人都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经此一事，宣文帝心中愧疚又心虚，流水一般的赏赐送进了韩府。皇帝害怕韩昭因为吃了这么多苦头而怨恨他。再也不敢让小韩将军掌管兵权。一想到一个可能怨恨他的将军手里握着那样一只能动摇他地位的军队，宣文帝便膈应的日夜睡不着觉。

　　最终，寻了个由头便让韩昭去徐州做刺史。

　　韩昭跪着接了旨，站起来，走到宫门口叩谢君恩。

　　阳光洒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

　　鞭痕在眉眼处形成了断眉，断眉在军旅中被视为勇武的标志，在相面中却被认为是刑克六亲，短寿之兆。他这个人的运气，从来都不太好。

　　他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看。

　　然后他翻身上马，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