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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言暗生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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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公元前720年,齐釐公二十七年。
文姜已十二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更难得的是聪慧过人,诗书琴画无一不精,被齐釐公视为掌上明珠。
诸儿十四岁,开始参与朝政。齐釐公有意培养,常带他接见诸侯使臣,听取政事。少年太子眉目日渐俊朗,言行举止渐有威仪,只是私下里,仍爱往妹妹宫中跑。
这日午后,诸儿下朝回来,径直去了蕙风阁。文姜正在临摹一幅《山鬼图》,见他来了,放下笔笑道:“哥哥今日下朝好早。”
“父君与鲁使议事,让我先回。”诸儿走到案前,看她画的画,“哟,我们文姜画技又精进了。”
文姜抿嘴笑:“哥哥又打趣我。对了,鲁使来做什么?”
诸儿神色微凝,在妹妹对面坐下:“为鲁隐公求亲。”
文姜执笔的手一顿,墨滴在绢上,洇开一小团污渍。她垂眸,轻声问:“求谁?”
“还能有谁?”诸儿语气有些冷,“鲁侯听闻齐国公主才貌双全,特遣使来求,愿以三城为聘。”
文姜沉默片刻,忽然将笔一掷:“我不嫁!”
“文姜...”诸儿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哥哥,”文姜抬起眼,眼中已有泪光,“你说过要一直陪我的,你说过要造大船带我去游历的。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
诸儿心中一痛,将她揽入怀中:“自然作数。我已对父君说了,你还小,不宜早嫁。鲁隐公年近四旬,姬妾成群,岂是良配?”
“那父君怎么说?”
“父君还未应允,只说考虑。”诸儿轻抚妹妹的发,“放心,有哥哥在,绝不让你受委屈。”
文姜靠在他怀中,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诸儿抱着她,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不愿妹妹嫁人,尤其不愿她嫁去他国,从此天各一方。这种不愿,似乎已超出寻常兄妹之情。
兄妹相拥的画面,恰好被前来送点心的侍女看见。侍女慌忙退下,心中惴惴。太子与公主年岁渐长,却仍如此亲密,实在不合礼法。这话她不敢说,但宫中眼线众多,终究是传了出去。
几日后,公子小白来看望妹妹。他今年十三岁,性情温和,与文姜关系也不错。在蕙风阁坐了半晌,他委婉提醒:“妹妹,你与太子哥哥都大了,该有些分寸。”
文姜正在插花,闻言手指被花刺扎了一下,渗出血珠。她将手指含入口中,含糊道:“三兄何出此言?”
公子小白叹气:“宫中已有流言,说你们...过于亲密。妹妹,人言可畏。”
“流言?”文姜冷笑,“我与太子哥哥一母同胞,自幼亲近,何错之有?倒是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该拔了舌头!”
“文姜!”公子小白蹙眉,“你可知这话若传出去,会害了太子哥哥?他是储君,不能有半点污名。”
文姜沉默了。她自然知道利害,可让她疏远诸儿,她做不到。在这深宫之中,唯有诸儿是真心待她好,护着她,宠着她。母亲早逝,父君虽疼爱她,但国事繁忙,常常无暇顾及。只有诸儿,是她唯一的温暖。
公子小白见她神色黯然,也不忍再说,只道:“总之,你心中有数便好。鲁国求亲之事,我听说了。你若不愿,我可去求父君。”
“不必了。”文姜摇头,“三兄你的处境本就微妙,不必为我惹父君不快。”
公子小白生母卫姬得宠,朝中已有人暗中支持他。若他为文姜说话,难免被有心人曲解为别有用心。
送走公子小白,文姜独坐窗前,看着院中盛开的玉兰,心中一片茫然。她想起昨日偷听到宫人的议论:
“太子对公主,好得过分了。”
“可不是,公主都十二了,还常往太子宫里跑,成何体统?”
“听说鲁国来求亲,太子极力反对呢...”
“该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也不必听清了。她与诸儿,在世人眼中,已是逾矩了。
“公主,太子来了。”侍女通报。
文姜忙拭去眼角泪痕,换上笑容。诸儿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看,我从鲁使那儿讨来的《诗》,听说鲁国宫中藏本最全。”
文姜接过,展开一看,是《郑风》中的《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她轻声念着,心头忽然一酸。这诗本是女子思念情人之作,此刻读来,却恰似她的心境。
“怎么了?”诸儿察觉她情绪不对。
文姜摇头,强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诗写得真好。‘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当真如此。”
诸儿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道:“你若喜欢,我以后常给你找些诗卷来。对了,过几日春猎,我与父君说了,带你同去。”
“真的?”文姜眼睛一亮。齐宫规矩,公主不得随驾春猎,她求过多次,父君都未应允。
“自然是真的。”诸儿笑道,“我说你骑射功夫不错,该去见见世面。父君拗不过我,答应了。”
文姜欢喜地抱住他的手臂:“哥哥最好了!”
诸儿看着她笑靥如花,心中柔软一片。什么礼法,什么流言,他都不在乎。他只要妹妹开心,便足够了。
可他不知,这看似平常的宠爱,已为他与文姜的命运,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