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一口白桃》梨织雪

2、第 2 章 被支配的梨

　　KPL春季赛备战期，FL战队的训练室里常年保持着安静又紧绷的氛围。

　　落地窗外是深冬未褪尽的寒意，室内却空调恒温，键盘与屏幕触碰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埋首于训练赛，连呼吸都放得轻而稳。

　　靳戈坐在最内侧的位置，深蓝色队服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他只穿了一件纯色黑底打底衫，侧脸线条冷硬利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操作得极快，正在进行巅峰赛热手，眼神专注而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作为战队绝对核心的打野位，春季赛的赛程压力尽数压在他身上，连日高强度的训练，让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疏离。整个训练室里，没人敢随意打扰他，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语调。

　　一旁的林野结束了自己的单排，伸了个懒腰，随手点开短视频放松片刻。指尖随意划动着，屏幕里闪过各式各样的片段，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忽然“哦”了一声，下意识提高了一点音量。

　　“哎你们快看，这不是上次总决赛，咱们碰到的那个特邀观赛官吗？”

　　声音不大，却刚好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清晰传开。

　　另外两名队友立刻探过头去，好奇地凑到林野的手机旁。

　　屏幕里，舒之梨正出席一个品牌线下活动，一袭浅色系长裙，眉眼清软，对着镜头浅笑应答，气质干净又耀眼。视频是粉丝随手拍的生图，没有过度精修，却依旧美得极具辨识度。

　　“还真是哎，”路星辞跟着点头，“叫什么来着……舒之梨是吧？长得挺好看的那个。”
　　“我记得当时她跟她朋友一起来的，俩人都挺有气质。原来是明星啊”

　　几人随口闲聊着，话题围绕着上次总决赛后台的偶遇，三言两语，轻松又随意。

　　靳戈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观赛官。

　　脑海里很淡地闪过一个画面——狭窄拥挤的后台通道，女孩慌慌张张撞进他怀里，手机摔落在地，屏幕亮着刺眼又笨拙的钻石段位战绩，耳尖通红，埋着头连话都说不完整，像一只受惊后仓皇逃窜的小动物。

　　那点极其微弱的印象，被队友的几句话轻轻勾了起来。

　　林野笑着抬头，看向最内侧的靳戈，顺口喊了一声：
　　“阿靳，你还记得不？就是上次在通道，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个女生。”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都朝靳戈的方向看了过去。

　　靳戈缓缓抬眼，眸色依旧浅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他视线没有在任何人的手机上停留，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训练屏幕上。

　　语气平静无波，冷得像训练室里恒温不变的空气。

　　“不记得。”

　　两个字，轻描淡写，彻底划清了无关者的界限。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收回手机。
　　也是，阿靳向来是这副模样，眼里除了训练、比赛、巅峰赛，几乎装不进别的人和事。别说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观赛官，就算是圈内有名的艺人，他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毕竟是公认的高岭之花。

　　除了赛场与胜负，万物与他无关。

　　靳戈垂着眼，指尖继续平稳地操作着游戏，神色未变，情绪未动。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轻轻一漾，便彻底沉入水底，再无痕迹。

　　于他而言，舒之梨三个字，不过是春季赛紧张备战里，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聊。
　　一次偶然的碰撞，一个笨拙的意外，一个连名字都不必记住的陌生人。

　　训练室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紧绷与安静。
　　只有屏幕不断闪烁的光，和指尖不停歇的操作声。

　　春季赛在即。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胜负，没有多余的人与故事。

　　训练室的灯光重新归于沉寂，靳戈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再无半分分心。

　　而城市另一端，寸土寸金的高级公寓里，暖黄的灯光裹着一室安静。

　　舒之梨洗完澡，换了身柔软的白色家居服，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窝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落地窗外是整片璀璨的城市夜景，可她的注意力，却全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

　　指尖无意识地往上划着——
　　全是靳戈的赛场高光。

　　逆转战局的绕后切C、绝境抢龙、极限拉扯、一人带飞全队……视频里的少年穿着深蓝色队服，眉眼冷峭，姿态锋利，每一个操作都干脆利落，帅得极具冲击力。

　　看着看着，耳尖还是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白天在后台那一幕猛地撞进脑海。
　　慌乱的碰撞、掉落的手机、明晃晃的钻石战绩、他冷淡垂眸的模样……
　　每一个细节想起来，都让她羞耻得想把脸埋进抱枕里。

　　真的太社死了。

　　偏偏对方还是那个站在电竞顶端、连眼神都透着疏离的靳戈。

　　舒之梨轻轻“唔”了一声，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脸颊微微发烫。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尴尬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细微的情绪在悄悄冒头，只是再想起他冷白利落的侧脸时，心跳会不受控制地轻慢半拍。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关薇的名字。

　　舒之梨赶紧坐直，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喂，关薇姐。”

　　“洗完了？”关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干练沉稳，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跟你说个正事，有个剧本刚递到我手里，大制作，你听听看感不感兴趣。”

　　“什么剧本？”

　　“电竞题材大IP，讲女职业选手成长逆袭的故事，女主定位就是从普通玩家一路打进联赛，人设很贴你，路人缘会爆。”关薇语速稳而清晰，字字都敲在关键点上，“导演是业内拿过奖的张导，制作班底全是顶级，平台也砸了重金。”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梨子，这个本子如果你接了，你的咖位能直接再上一层，彻底站稳一线花的位置，资源会拉开别人一大截。”

　　舒之梨微微一怔。

　　电竞题材……女职业选手……

　　她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过了那个在赛场上光芒万丈、冷淡又锋利的身影。

　　指尖轻轻攥紧了手机。

　　关薇没听到她回话，又补充了一句：“角色需要你提前接触电竞、了解联赛环境，正好你之前当过观赛官，也算有基础，优势很大。”

　　舒之梨望着屏幕上还停着的、靳戈赛场高光的定格画面，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半晌，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我……我想接。”

　　舒之梨轻声落下那句“我想接”，电话那头的关薇立刻敲定了后续事宜，又叮嘱了几句进组前的准备事项，便匆匆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她握着手机，望着屏幕上靳戈赛场高光的定格画面，指尖轻轻蜷了蜷。电竞题材、女职业选手……她一个常年卡在钻石的小菜鸡，要演好这类角色，光靠兴趣远远不够，必须真刀真枪地下功夫。

　　接了，就做到最好。

　　在那之后，只要一有空，舒之梨便把所有碎片时间都砸进了王者荣耀里。不再是敷衍式的娱乐排位，而是认认真真看教学、练补刀、记视野、抠走位，一点点把自己松散的习惯掰正。纪羽晴偶尔跟她视频，看她埋头苦练，会笑着喊她：“梨子，你这是要冲职业啊？”

　　她也只是弯眼笑笑，继续埋头练习。

　　日子一晃而过，她的手感和意识确实肉眼可见地往上提了不少，自认为有了几分底气后，她才通过靠谱渠道，租下了一个巅峰赛2000分的账号。她很清楚，只有在高分段里摸爬滚打，才能真正贴近剧本里那位女选手的世界。

　　这天夜里，高级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暖光灯。
　　舒之梨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深吸一口气，登录了那个对她来说压力十足的高分账号。

　　BP环节，她犹豫许久，最终选了自己最近最熟练的射手艾琳。
　　她以为，自己苦练这么久，至少能稳住对线。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局，她撞上了最可怕的对手。

　　进入游戏不到三分钟，对面野区杀出一个镜。
　　身影利落，飞雷神流畅，换位快到只剩残影，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机会。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第一次黑屏。
　　舒之梨愣了愣，安慰自己只是意外。

　　可她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整局，她活在被镜支配的恐惧里。清线被抓、支援被蹲、回家被越、刚复活出门再次蒸发。那个镜就好像长在了她的头顶，无论她躲到哪里，下一秒一定出现在她脸上。反野、控龙、带线、切C、压塔……节奏紧凑到令人窒息，全场被他一个人牵着走。她完完全全被他支配了！

　　舒之梨越打越慌，越慌越乱，越乱越死。
　　战绩一路滚雪球，变成了刺眼的1-14-2。
　　负战绩，输出倒数，参团率低得可怜。

　　队友的怒火很快点燃。
　　【队友】：射手你会不会玩？不会玩别占位置
　　【队友】：全程被对面打野乱杀，你是对面派来的吧
　　【队友】：真的服了，巅峰赛2000分还有这种水平

　　一句句嘲讽砸下来，舒之梨鼻尖发酸，手指都在微微发僵。她好愧对于队友！她想辩解，想好好打，可对面那个镜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空间。她甚至连视野都没看清，就再次黑屏。

　　12分钟，水晶轰然爆炸。
　　游戏结束。

　　她瘫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都有点发热。
　　崩溃、委屈、无力、丢脸……所有情绪堵在喉咙口。

　　她麻木地点开结算界面，只想看看把自己抓得怀疑人生的打野到底是谁。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对面打野ID：G
　　英雄：镜
　　战绩：18-0-10
　　评分：16.0
　　战队标识：FL

　　常用英雄一栏里，镜、云缨、裴擒虎、曜、马超……全是天花板打野。

　　舒之梨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

　　G。
　　FL。
　　镜。
　　打野。

　　所有线索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是他。
　　靳戈。

　　这居然是靳戈，G这个极品单字ID是他的，kpl圈子都知道。

　　那个KPL高岭之花，那个赛场大魔王，那个她在后台撞见过、让她社死到想原地消失的男人。

　　而她……
　　在他手里，被零阵亡乱杀，打成1-14负战绩，被队友公开辱骂，全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舒之梨缓缓把手机扣在脸上，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发出一声又轻又闷的崩溃呜咽。

　　为什么……
　　为什么她每一次想要认真一点、努力一点，都会以更丢脸、更社死的方式，撞上靳戈。

　　后台掉手机、暴露钻石战绩。
　　这一次，直接被他本人按在巅峰赛里摩擦到抬不起头。

　　她把脸深深埋进抱枕，羞耻与窘迫缠得她喘不过气。
　　客厅里只留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她一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小声呢喃：

　　“……太丢人了。”

　　同一时间，FL战队训练室。

　　空调风在耳边轻轻转，键盘声此起彼伏。

　　靳戈刚退出那局巅峰赛，随手一丢手机，重新拿起训练机。
　　旁边的林野已经凑过来，一脸玩味地挑眉：

　　“哎阿靳，你这镜也太猛了吧。”
　　他点开刚才那局的回放，快速划到中段，“对面那个射手直接被你从头抓尾，我看他连屏幕都没看清几次。”

　　沈弈探过头来：“被你抓成1-13了吧？这也太惨了。”

　　“惨？”江澈轻笑一声，“我看他是被你虐得连游戏体验都没了。”

　　林野对着屏幕啧啧摇头：“这把你镜的操作太丝滑了，飞雷神一套接一套，对面射手根本没法反应。你是真的把人家当菜虐啊。”

　　江澈附和：“平时训练赛你都没这么狠，今天怎么回事？专虐路人？”

　　靳戈没抬头，指尖淡淡操作着训练机，语气平平：
　　“练手感。顺便冲下战力。”

　　练手感，直接把话题终结。

　　路星辞也跟着搭腔：“巅峰赛2000分被你当成青铜乱杀，也太惨了吧。”

　　“平时训练赛都没见你这么凶，虐起路人来是一点不留情面啊。”

　　几人笑着打趣。

　　林野笑着摇头：“这局对面射手游戏体验直接清零，碰上你这种打野，算是倒大霉了。”

　　靳戈垂着眼，指尖平稳地调整着训练机的设置，语气淡而平静，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训练。”

　　沒有多余情绪。

　　训练室很快重新归于紧绷的安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落回了即将到来的春季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