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战争》纪书言

2、第二章 一双眼睛，

　　回到房间里已经过了饭点，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窗外扑簌簌的秋叶落下，主人立在窗边看了一会，那颗刚刚躁动不已的心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秋天，总是激起他许多愁绪。他受过优秀教育，读过许多美丽的诗篇，那些诗人们爱歌颂春天，却在秋天感伤。
　　虽然他悟性不够，并不解其意，但是这样的诗篇读多了，秋天的所谓愁绪就这样成了一个熟悉的固定意象。
　　不过，今天他很开心，因为见到了一个新鲜的玩具，并且马上就要得到了。
　　管家知道他要叫个奴隶大晚上来他的房间，早早下去准备了。管家知道主人这看似临时起意的要求背后，无非就这几个理由——第一种，主人嫌奴隶挡道，当场没有出气，私下动刑泄恨。第二种，主人看上了那奴隶的美貌，白天那个话是性暗示。
　　他看主人的神情，多半是后者。就是不知道那奴隶有没有意会过来。无论有没有，他这边值得准备的东西也多了，之前这小主人从来没有往床上带过人，更别提是个男人。他不光要准备些玩乐的用具，更要全程看顾好，不叫那奴隶不识相，打扰了主人兴致。
　　转眼过了几个钟头到了晚上，天才擦黑，主人已经是翘首以盼了。
　　管家看出了他的心绪已经飞到那人身上了，心中暗笑，转头对着其他侍从吩咐道：“去看看11号在哪里？叫他来，主人这会想见他。”偷眼看去，主人的神色淡淡，没有格外的愉悦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和往常一样拿着刀叉划拉着食物，眼皮都不抬，好像真不关心身边的管家在以他名义发号施令。管家就知道：刚刚自己的吩咐确实是做对了。
　　——
　　这个时辰，正是所有的奴隶都应该去吃饭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很珍贵，提供的食物就那么多，能不能抢到也要看运气。负责准备饭的奴隶们，早早的已经拿走自己那一份。做饭也是一项肥差，需要跟那些贴身的侍从关系好才能抢到。
　　11号和所有人一样忍着全身的疲惫，涌上前想取食，却突然有人叫他：“11号，主人说正找你。”
　　看清来人正是主人身边贴身侍奉的那几位之一，人群静默了一阵。11号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或者同情或者担忧或者幸灾乐祸，又或者夹杂着几分探究、几分艳羡，那些眼神，全打在他身上。他们都心知肚明，被主人特意找去，要么是大福，要么是大祸。
　　黄昏的夕阳笼罩着一曲无声的祷告或者挽歌。11号在这样悲哀的气氛中，也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又笑开了：“是，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随即避开所有视线越众而出，走到那贴身仆人身边。
　　他听见背后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但是很快也就被进食声淹没了。
　　他心中不免有点悲哀，若要让他今晚死，也好歹给他一顿断头饭吃吧。
　　——他倒是没有想过主人叫他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他吃饭。他跟随着那仆人在富丽堂皇的城堡的穿行，却不敢抬头多看几眼。他闻到了香喷喷的饭菜味道，然后仆人停在一扇门前，推门，做手势请他进去，自己却不动了，只侍立在门口。
　　抬头望去，漂亮的桌上摆着精致的面包，牛肉，烤鱼，红酒，馅饼，看上去很丰富，实则每个盘子里的内容就一点，摆盘好看大于食物本身。那屋子里头点了灯，他注意到主人脸庞显得有点忧郁，仿佛这样好的食物也勾不起他丝毫兴致。
　　11号咽了口唾沫，走上去请安。主人看了他一眼，那张刚才布满忧色的脸荡漾出一个笑来，笑里有和他身份不太符合的羞赧。那一刻11号有种主人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错觉。
　　餐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来了，快坐吧。吃过晚饭没有？先过来一起吃吧。”主人没有摆架子，热情招呼他，他却不敢妄动，按照规矩奴隶与主人不得同桌共餐。
　　“怎么不过来？我今天叫你来，又不是惩罚你，只不过和你聊聊天。你白天可被吓着了？”
　　……说实话，主人这样和颜悦色，他觉得更惊悚了。
　　“谢谢主人体谅。饭，等到主人吃过了我再吃吧。”他斟酌着词句。
　　“这是我叫你来的，这么拘束做什么？你不愿意过来？”
　　11号只好走过去，他也饿极了，那些食物的色泽和香气都在刺激着他，他顾不得什么分寸了，拿手抓起一个夹着肉和菜的烧饼就往嘴里送，主人也笑眯眯看着他。
　　囫囵吞枣吃完一个，又想拿第二个。主人连忙把餐具推到他面前，说：“慢点吃。”
　　他肚里有了一个烧饼垫着，确实舒服了些，动作也慢下来了，看见主人却没有吃，好像看着他吃就满足了，试探发问：“主人您不吃吗？”
　　主人也似是试探：“我今天实在没什么胃口，你吃得这么香，不如你喂我吃。”
　　11号愣住了，这是一个有点冒犯的要求——冒犯的自然不是他，而是主人。主人和奴隶亲密接触本身也是一种冒犯。
　　他抬头望向主人，这一次，他找到了他的眼睛。眼睛看见了他这个人，装满了他这个人，眼睛里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欲望。
　　11号被这样的欲望震撼，一时之间只是呆呆的看着主人的眼睛，没有动作。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欲望，他今天看见了，但也读不懂，他好茫然。
　　内心遭受巨大崩塌，但是实际上，他们只是短暂对视几秒，随即主人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把视线移开了。
　　“你继续吃吧，不必想太多。”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给他倒酒。这项活他也不怎么做，以往都是仆人在做，今天给心上人斟酒难免献丑。
　　这个时代没什么先进的酿酒技术，喝酒也无非就是喝一个味道，喝不醉人的。
　　11号默默饮下主人赏赐的酒，刚才被震撼过的头脑，现在慢慢回过神来了。
　　喝完了之后，利落将酒杯放下，又往前一推，对着主人露出一个笑模样：“主人刚刚的意思是，叫我喂您吃？当然，如果这样您的胃口更好一点、并且您不觉得冒犯的话，我乐意效劳。”
　　说着用丝绢包好叉子，叉起一块嫩牛肉，含笑送他嘴边：“请享用吧，主人。”
　　牛肉已经送到了嘴边，主人好像有点受宠若惊。他忙伸手去接过叉子，但是手伸到了一半，却又停下，改为直接用嘴迎接。
　　11号挑眉，大概真是两个烧饼垫着，他甚至有闲心想——这主人多大？之前有面对其他陌生的奴隶的经验吗？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就这样任由心中好奇心生长，全无一点好奇心也是爱情的开始的警惕性。
　　事实上，主人那边满眼只看到了这个小狐狸精凑到跟前，眼睛带着一点挑衅，或者说挑逗的神采。
　　吃进嘴里，他觉得又香甜，又有点恶心。11号他是个男人啊！为什么他对于自己这么奇怪无理的要求，没有任何惶恐，选择了几乎没有犹豫去迎合？他此时此刻不应该惊慌失措吗？那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流露出害怕的情绪吗？为什么他显得那么游刃有余，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是的，这11号就是个狐狸精，他一直知道有这种人，古往今来，他们生存在王国的皇宫，贵族的城堡，专门散发魅力，勾引主上，来获得养尊处优的生活条件。他们来自底层，却靠着皮囊变成贵族。
　　这样来看，他真有做狐狸精的天分，简直是无师自通。
　　而且，更可恶的是，此时此刻对着那坏坏的勾人眼睛，他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只恨不得把他抱到床上，更过分对待他，想看看他可以忍受到哪一步，到底会不会被自己逼得哭出来？他带着一点恶意地想——明明我已经自己跳过了喂饭的步骤，他自己找上来了，是不是也很想被更过分对待？
　　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了，为此，他完全心甘情愿给他提供一切优越的条件，哪怕就让这个美丽的小狐狸精，能够天天在自己面前散发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