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夜未晞

32、救援开始 子时一

　　子时一到，无间阴气翻涌如墨。
　　我立在虚空裂痕之前，黑袍无风自扬，灵力早已尽数收敛，只留一缕与他相连的魂息，淡淡浮在体表。
　　身后两名手下已布好隔界阵，并留强者守阵，空间被彻底封死，阵内气息被完全掩盖
　　引魂阵已开，我以魂血祭阵为引，心念一动即可强制收魂，这是上古秘法
　　我垂眸，指尖轻触那道通往无间的阴寒裂痕，只一瞬，便被里面无尽的痛苦与哀嚎浸透。
　　魂息猛地一抽——
　　那是他的痛，直接撞进我心底。
　　我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死在眼底，再睁开，只剩一片冷澈。
　　“按计划行事。”
　　我淡淡吩咐，声音不带半分波澜，“我入内一炷香，你们在外围造骚乱，引开行刑魂将。”
　　“是，主上。”
　　不再多言，拈指成诀，身形如一道淡烟，径直踏入无间裂痕。
　　以魂印为引，无间封印不仅不拦我，反而微微一松，放我而入。
　　界门一入无边业火便扑面而来。
　　沾之即痛，触之即伤，神魂一寸寸被啃噬，微微一滞。魂晶在眼内运转到极致，替我吸纳业火之伤
　　魂息牵引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绷紧的弦，直直指向无间最深处——
　　那里，魂柱矗立，锁链穿魂，他被钉在最中央。
　　我脚步微顿。
　　只是远远一眼，我心口便不受控制嗖地一紧。
　　他魂体近乎透明，锁魂链死死钉着魂核，业火缠满全身，每一寸都在崩碎、又被强行拉回重组。
　　长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只剩一截削挺的下颌，绷得笔直。
　　就算沦落到这步田地，他那一身孤傲，依旧没折损半分。
　　我指尖猛地攥紧
　　灵力不受控制地一震，险些直接冲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强行压下，身形隐入阴雾之中，收敛所有气息，只留一丝极淡的魂息，轻轻一引。
　　——我在叫他。
　　不是出声，是魂息相唤。
　　下一秒。
　　钉在魂柱上的沈清辞，魂体猛地一震。
　　那是濒临溃散、早已麻木的魂，骤然被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刺中。
　　他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隔着漫天业火与阴雾，他那双涣散破碎的眼，直直锁定了我藏身的方向。
　　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却能清晰感觉到——
　　他的躁动不安。
　　魂息轰然炸开，残魂不顾一切地躁动，锁魂链被挣得哗哗作响，业火翻腾更甚
　　他果然如我所料，
　　一察觉到我在，便不顾一切乱了阵脚。
　　我立刻以魂音传讯给外面的手下：“动手，造骚乱。”
　　刹那间，无间外层传来剧烈震荡，喊杀、魂爆、阵法轰鸣同时响起。
　　刑魂将脸色一变，以为有外敌强攻，立刻带着大半守卫，朝着骚乱方向冲去。
　　留守之人，只剩寥寥数名。
　　时机，到了。
　　我不再隐藏，身形一闪，如一道破风之影，冲破业火，直直朝着魂柱掠去！
　　瞬息之间，便落在他面前。
　　沈清辞魂体剧烈颤抖，涣散的眼死死盯着我，不敢置信，似是以为自己痛出了幻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魂息溢出。
　　我站在他面前，隔着翻腾的业火，居高临下看着他。
　　满身碎魂，满身业火，满身锁链，
　　却孤傲如旧。
　　我心口又是一紧。
　　我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在他耳中，字字冷澈：
　　“沈清辞。”
　　“我来……带你走。”
　　一如初见他那般
　　他瞳孔猛地一缩。
　　魂息剧烈震颤，一瞬间，狂喜、后怕、恐慌、不敢相信，全数涌现在那双破碎的眼中。
　　他想动，想靠近我，锁魂链却狠狠绷紧，魂核一阵震颤。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一阵柔软
　　面上依旧冷硬。
　　没时间犹豫。
　　外面骚乱撑不了多久，幕后黑手随时可能出现。
　　我抬手，灵力凝聚指尖，直接按在锁住他魂核的锁链之上，以我体内他当年种下的魂印为匙，强行破解锁魂禁制。
　　“呃——！”
　　他猛地一颤，魂体剧痛，却死死忍着，一声不吭，只是看着我，眼神碎得一塌糊涂。
　　锁链发出咔咔脆响。
　　一道、两道、三道……
　　钉入魂核的锁魂链，被我一根根强行抽出。
　　每抽一根，他便痛得浑身颤抖，
　　却依旧看着我，不肯移开半分目光。
　　我指尖微微发烫，沾了他的魂血，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可我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冷静、稳定、精准。
　　最后一根锁链离体的刹那。
　　沈清辞再也支撑不住，魂体一软，从魂柱上滑落，径直朝下跌倒。
　　我下意识伸手，一把将他扶住。即刻输入灵力与固魂丹。
　　指尖触到他魂体的那一刻，烫得惊人，全是业火与剧毒的温度，痛得我指尖一颤。
　　他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纸，魂体近乎溃散，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他靠在我怀里，微微抬眼，看着我，气息破碎到极致，却依旧用仅存的力气，轻轻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走。”
　　“你快……走……”
　　“别管我……”
　　我心口轰然一塌。又是万种思绪飘过
　　我面无表情，手腕一翻，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灵力裹住他残破的魂体，隔绝业火侵蚀。
　　声音依旧冷澈，不带半分波澜：
　　“闭嘴。”
　　我抱着他，不再停留，左手捏诀，引魂阵启
　　迅速朝着无间出口掠去。
　　他靠在我怀里，微微睁着眼，看着我下颌的线条，魂息轻轻颤动，似是茫然。
　　却异常安静，乖乖靠在我怀里，不再挣扎。
　　骚乱还在继续，守卫被彻底引开。
　　我一路畅通无阻，抱着他，冲破业火，穿过阴雾，直奔那道出口裂痕。
　　近了。
　　马上就出去了。
　　马上，就能把他带回人间。
　　可就在我即将踏出无间的刹那——
　　整个无间地狱，骤然一静。
　　一道漠然、冰冷、带着掌控一切的笑意，缓缓从黑暗中响起：
　　“沈烬。”
　　“你终于……肯现身了。”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