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砚之喜》自谦

7、第 7 章 闲散度日

　　“梅娘，我去河边放鹅，带了画具，晚饭时回。”

　　“夫君，我看这天有雨意，怕是要落一场大雨，要不，就别放鹅了，你在堂屋画画，我在内室缝衣，互不相扰。”

　　“我倒闲得住，这鹅闲不住，不走这一遭，晚上怕是要闹腾。索性，我不带画具了，披了蓑衣赶鹅沿河跑，采几株菖蒲，早早归家，趁着天阴，养在绿苔旁。”

　　才过晌午，天雷轰鸣，室昏如暮至，梅年掌了灯，捏着衣脚继续飞针走线，待到手中衣裳完工，暴雨如注。

　　梅年把新缝的衣裳悬挂起来，一旁挂着同料不同款的布衣，梅年伸手去理那件大衣裳的领口，闪电赶着惊雷，劈得室内一亮。

　　持伞冲进雨幕，雨本无色，此时色莹白，色灰蒙，天地隐了真容，世间消了颜色，目之所见，只脚下几步路。

　　梅年一路走一路喊，“夫君！夫君！时砚！阿砚！”心道他走得远，短时不会有回音，呼喊着，不过是求个心里踏实。

　　路遇小跑回家的村民，那人一见是她，说道：“梅娘子，先生在陈宅躲雨，你到那寻他吧。”

　　陈宅是一座废弃的老宅，寂败中带着几分阴森，平素村民都是绕着走的，盛时砚却很喜欢，常在那静坐，作画。

　　死过一回的人，是不怕鬼的。

　　此时，鹅群在天井中淋雨戏水，梅年的眼睛重新捕捉到颜色，那扇动的白翼，看得见也摸得着，继而，她看到被雨洗绿的芭蕉，芭蕉面前，站立一人，斗笠蓑衣。

　　他像一棵树，任由雨水冲刷，就好像，他本是长在那里的，他是这方小小天地的一部分，他是这场雨的一部分，他是浩瀚的一部分，无穷的一部分，时间的一部分，他才华横溢，站在大雨中，却又，那么微不足道。

　　可是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却是她最最爱重的夫君，是她愿意舍命相护的人。

　　她任凭他淋雨，她任凭他看芭蕉，她任凭他孤独、高贵、渺小。

　　雨渐歇，天欲晴，他回身寻鹅，看见檐下持伞静立的她，叹道，“梅娘，雨下这么大，你不必来迎。”

　　归家，沐浴，更衣，他看到衣架上挂着新缝的衣，那衣色却是灰灰旧旧的，暮山之色，正契合他心意。

　　大而长的那件，常规汉服交领，无疑是梅娘缝制予他，小而略短些的那件，衣身却是更为简易的两片裁法，看他好奇，梅年说道，“我也是突发奇想，图省事，不知后世女子，可会如此穿衣。”

　　“后世女子如何穿衣，我管不着，我家娘子穿衣，衣上怎能无花。”

　　说罢，寻了染料，提笔绘衣。

　　衣面之花，讲究规整有序，每一朵花都要一样，花与花的排列也要一样，通常是画师出个样子，由工匠照着画，此番枯燥活计，他却极富耐心，照着第一朵，细细描摹至深夜。

　　花之色，与衣色一脉相承，用一样的染料，只是色更深，每一朵都雍容大方，香染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