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坐标系》风渡川

2、第 2 章 午休的

　　午休的预备铃还没响，实验班的走廊已经比别处安静许多。
　　有人围在讲台边追着老师问刚才没弄懂的题型，有人趴在桌上抓紧十几分钟闭目养神，也有人靠着窗台默背单词，书页翻动得轻而稳。市一中实验班向来如此，节奏比普通班紧上几分，却又不至于压抑得喘不过气，师生之间相处得松弛自在，更像是一群目标一致的伙伴，裹着一层不松懈却也不紧绷的氛围。
　　鹿临夕依旧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阳光透过叶缝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在桌面上轻轻流转，她就那样安静看着，神色平淡，像在观察一组缓慢变化的函数图像，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薄纱隔在外面。她自始至终安安静静，不与人对视，也不主动张望，连动作都轻得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苏暮昀侧头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整理竞赛笔记。
　　他向来话少，从不说多余的字，只在必要时开口。性子清冷，独来独往，却并非难以接近，只是习惯把所有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直到今天，身旁多了一个同样沉默、同样敏捷的人，他才隐约意识到，这个靠窗的角落，节奏被轻轻打乱了。
　　没过多久，教室前门被推开。
　　两个男生跟着班主任陈老师走了进来。
　　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清爽，笑容明亮；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抱着一摞书，步伐沉稳。两人一前一后，自然地跟着老师。
　　班里人纷纷抬眼，目光里好奇多于拘谨。
　　陈老师向来亲和，平时和学生说话像朋友一样，此刻也没刻意严肃，笑着把人领到讲台前：“正好大家都在，给你们介绍下，这两位新同学，江亦辰、林屿，以后就是咱们实验班的一员了。”
　　“大家好，我是江亦辰。”少年语气爽朗，对着全班挥了挥手，没有丝毫怯生。
　　“林屿。”戴眼镜的男生轻声开口，微微颔首，态度温和有礼。
　　台下立刻有人笑着挥手回应，气氛轻松得不像正式的转学生介绍。
　　陈老师指了指后排：“上午同学们给你们搬的桌椅，你们坐一起吧，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找我，也可以问班里同学，咱们班不用客气。”
　　位置正好在苏暮昀和鹿临夕的后一排。
　　江亦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散落的粉笔灰拂开；林屿也安静地将书本一一摆好，动作规整。两人各自整理着东西，没有刻意搭话，也没有刻意疏远，就像所有刚成为同桌的人一样，自然又平淡。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回头，对着两人友好地笑了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卷子资料之类的我们可以帮你们领。”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任课的徐老师是出了名的“严而不凶”。
　　讲课严谨，题目下手狠，可私下里和学生打成一片，课间会一起聊球赛、聊竞赛，甚至会自嘲“出题把自己绕进去过”，学生们都叫他“老徐”
　　讲到一半，徐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力学综合题，题干长，过程绕，多段受力分析叠加在一起，光是看完就让不少人皱起眉。他拍了拍黑板，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来，活动活动脑子，这题要是能一次性做对，晚上物理作业可以少写两道。”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不少。
　　“有人解出来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草稿纸上犹豫的声响。平时几个跟李老师关系好的男生，抓着头发小声嘀咕：“老徐你也太狠了，这哪是拓展，这是进阶打击。”
　　徐老师笑着瞪了他们一眼：“少贫嘴，做不出来晚上加倍。”
　　苏暮昀读完题便有了思路，下笔干脆利落，步骤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
　　几乎同一秒，鹿临夕也动了笔。字迹清秀，步骤严谨，两人思路高度相近，几乎同时停笔，答案分毫不差。
　　徐老师慢悠悠走过来，先看了眼苏暮昀的草稿纸，点了点头：“可以，还是那么快。”
　　苏暮昀抬眼：“结构清晰，不难。”
　　徐老师再走到鹿临夕身边，看清解题步骤后挑了下眉，语气轻松：“可以啊新同学，一来就抢戏，比班里不少老油条强多了。”
　　鹿临夕只是微微垂着眼，笔尖轻轻搭在纸上，既不抬头，也不答话。徐老师见状也不勉强，只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对这个沉默的新同学多了几分印象。
　　话音刚落，后排举起一只手。
　　“老师，我也好了。”江亦辰抬了抬笔，神色轻松。
　　旁边的林屿也轻轻应声：“我也解完了。”
　　徐老师乐了，踱步过去翻看两人的草稿纸。
　　江亦辰解法灵活，擅用技巧，跳步合理，一看就是脑子转得快；林屿步骤严谨，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稳妥得让人放心。两人都完整答对，速度只比前排两人稍慢一瞬。
　　“可以可以，今天惊喜不少。”徐老师拍了拍手，看向全班，“苏暮昀、鹿临夕、江亦辰、林屿，四位同学都做对了，值得表扬。剩下的人抓紧，做出来的可以举手，我挨个看，做对的照样减作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苏暮昀侧头看了眼鹿临夕的草稿纸，收回目光：“步骤更简。”
　　鹿临夕指尖微顿，缓缓将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没有回应，只是默认。
　　下课之后，徐老师没立刻走，靠在讲台边和学生闲聊。
　　“你们别觉得题难，竞赛就这难度，早适应早轻松。”
　　有男生凑过去：“老徐，那他们四个这么强，是不是直接保送竞赛队了？”
　　徐老师笑骂：“少打听，好好学你的，真有实力谁都挡不住。”
　　陆续有同学拿着题目过来请教。
　　江亦辰讲得直白通透，三两句话点破关键，性格开朗，很快就和围过来的同学聊到一起；林屿则讲得细致周全，连易错点都一并标出，耐心又温和。两人被不同的同学围着，偶尔视线相遇，也只是淡淡一瞥，继续各自讲题。
　　徐老师看着这一幕，走到苏暮昀桌边，语气随意：“你旁边这新同学不简单，跟你有的一拼。”
　　苏暮昀看着窗外：“速度很快。”
　　徐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那么傲，以后多交流交流，互相进步。”
　　苏暮昀轻轻点头：“嗯。”
　　直到上课铃快要响起，江亦辰才随口朝旁边问了句：“刚才那题，你用的整体法？”
　　“嗯。”林屿点头。
　　“我用的隔离法，算着还行，两种路子都通。”
　　第二节是语文课，任教的王老师性格有些严厉，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害怕她，今天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到新同学，居然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欢迎来到咱们班，语文课不用紧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安静听，怎么舒服怎么来。”
　　又一次暴击，这种温柔的语气他们只在老师对苏暮昀的时候听过。
　　什么情况？我们不是重点班的学生了吗？是我们不配吗？
　　他们不敢看王老师，只能把目光又聚集到三位大神身上，又想到他们上午恐怖的解题速度。
　　好吧，是我们不配。
　　鹿临夕微微抬头，目光与王老师轻轻一碰，便迅速垂下，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亦辰则笑着说了声“谢谢老师”，态度大方。
　　整节课氛围相对诡异，没有刻板的提问与应答，王老师顺着文本慢慢讲解，偶尔和前排同学轻声交流几句，更多是让大家自己默读体会。鹿临夕始终端正坐着，目光落在课本上，不抬头，不发言，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把一切都收在眼里，却不参与其中。苏暮昀则低头看着课文，指尖偶尔轻敲桌面，依旧是一副安静疏离的模样。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有人收拾书包，有人一起去买小吃，有人约着写完作业一起复习。
　　鹿临夕安静地收拾好书包，动作轻而缓，将书本一一摆好，拉上拉链，起身走出教室。
　　苏暮昀合上讲义，也随即起身，跟在后面出门，全程没有再开口，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身后，江亦辰背起书包，对着周围同学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几个男生立刻喊他：“一起走啊，顺路买瓶水。”
　　江亦辰应了一声，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林屿整理好桌面，也慢慢起身，对着还在讲题的王老师轻轻说了声“老师再见”，独自走出教室。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香樟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四个性格迥异的人，走在不同的方向，却身处同一片校园。
　　实验班的教室里，灯光还亮着，几个留下自习的同学和值班老师随意聊着天，话语轻松，像朋友一样闲谈日常、吐槽题目、规划学习。这里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压抑的规矩，只有一群朝着同一方向前行的人，彼此陪伴，彼此较劲。
　　在这片以成绩为刻度、以努力为方向的坐标系里，几条崭新的轨迹缓缓靠近。
　　潮汐渐起，轨迹交错，那些无声的默契、平淡的相处、轻松的陪伴，都在悄悄勾勒着属于他们的浮动区间。
　　前路还长，而他们，注定一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