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星辰，夜难眠》琅邪LX

2、年迈的牵挂 清晨五点，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夏丹就醒了。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轻手轻脚地起床，先去姥姥房间看了一眼——老人睡得正沉，呼吸平稳。
　　夏丹放下心，去厨房做早饭。
　　电饭煲里煮上小米粥，切了两个馒头放在蒸笼里，又从冰箱拿出一个鸡蛋——姥姥每天必须吃一个鸡蛋，这是医生交代的。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四十。
　　还有一个小时。
　　夏丹回到自己房间，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六点四十，她准时出门。走之前又去姥姥房间看了看，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写了张纸条压着：“姥姥，早饭在锅里，记得吃药。晚上我早点回来。”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夏丹一路小跑着去公交站。云森中学太远，坐公交要倒两趟，将近一个小时。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夏丹，你每天都这么早啊？”周小雨看到她在座位上坐下，惊讶地问，“你家住得很远吗？”
　　“还好。”夏丹淡淡地说。
　　周小雨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
　　月考连着考了两天。
　　最后一场考完，夏丹收拾东西准备走，却被班主任叫住了。
　　“夏丹，你等一下。”
　　办公室里，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夏丹啊，这次的卷子我已经看了一部分，你考得非常好。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有你一个人做对了。”
　　夏丹点点头：“谢谢老师。”
　　“是这样的，”班主任说，“学校有个政策，对于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可以提供住宿，免除住宿费。你……考虑一下吗？”
　　夏丹愣了一下。
　　住宿？
　　如果住在学校，就不用每天奔波两个小时，可以把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而且，学校食堂的饭菜，应该比她自己做的有营养。
　　但是姥姥呢？
　　“老师，我再考虑考虑。”夏丹说。
　　“好，考虑好了随时跟我说。”
　　走出办公室，天已经快黑了。
　　夏丹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心里盘算着时间——今天回去晚了，姥姥该着急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夏丹吗？你姥姥晕倒了，现在在社区卫生站……”
　　夏丹脑子里轰的一声，后面的话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疯了一样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光明路社区卫生站！快！”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艰难穿行，夏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眶发红。
　　姥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刚开始还寄钱回来，后来渐渐少了，再后来，连电话都少了。
　　是姥姥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姥姥身体本来就不好，高血压、心脏病，却从来舍不得去医院，总说“没事，老毛病了，扛扛就过去”。
　　如果不是为了供她读书，姥姥也不用这么辛苦。
　　夏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
　　等她冲进卫生站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姥姥。
　　老人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
　　“姥姥！”夏丹扑过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丹丹……”姥姥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她，笑了笑，“吓着你了吧？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摔了一下。”
　　“您别说话，好好休息。”夏丹声音发颤。
　　旁边的大夫走过来：“你是家属吧？老人是血压突然升高，加上低血糖，才晕倒的。幸好邻居发现得及时。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好，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夏丹在病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姥姥醒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丹丹，去上学吧，别耽误功课。”
　　“我不去。”夏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陪您。”
　　姥姥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姥姥没事。你不是说月考吗？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姥姥笑了，“我们丹丹最棒了。”
　　夏丹抬起头，看着姥姥苍老的脸，突然说：“姥姥，老师说学校可以住宿，免费。”
　　姥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好啊，住学校方便，不用每天跑来跑去。”
　　“那您呢？”
　　“姥姥能有什么事？”姥姥拍了拍她的手，“隔壁王阿姨天天在家，有什么事我叫她。你放心去。”
　　夏丹没说话。
　　她知道姥姥是在安慰她。
　　她更知道，如果她真的去住校，姥姥一个人在家，万一再出事……
　　“我不去。”夏丹说，“我每天回来。”
　　“你这孩子……”
　　“姥姥，”夏丹打断她，认真地盯着老人的眼睛，“您要是再晕倒没人发现，我就算考了全市第一，又有什么用？”
　　姥姥看着孙女红红的眼眶，终究没有再劝。
　　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好，好，都听我们丹丹的。”
　　那天晚上，夏丹在台灯下坐了许久。
　　面前的数学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班主任的话，想起姥姥苍白的脸，想起自己每天奔波在路上的两个小时。
　　她想起那个灯火辉煌的学校，和这个破旧逼仄的家。
　　两个世界，隔着整整一个小时的车程。
　　但她知道，只有一个世界是属于她的。
　　她必须在那个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