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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螺蛳粉搭子 纨凛的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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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氤氲,辣油的红与米粉的白在碗中交织,那股霸道又勾人的香气,是纨凛此刻唯一的慰藉。她正埋头与一碗“加辣不加酸笋”的螺蛳粉奋战,试图用这滚烫的烟火气,将图书馆里那句“最佳搭档”带来的烦闷一并吞噬。
就在她嗦起一筷子粉,满足地眯起眼时,一个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她头顶炸响。
“哟,这不是纨凛吗?”
纨凛的动作瞬间僵住,筷子上的粉“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溅起几点红油。她机械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顾之亦就站在她桌前,穿着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T恤,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他是她的前座,一个家里有钱到可以买下半条街,性格却顽固得像块石头,同时又开朗外向到能让全班都跟着他起哄的公子哥。他们虽然是高一新生,但交集仅限于他偶尔忘记带作业时,会厚着脸皮跟她借个答案。
“顾……顾之亦?”纨凛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面前的碗,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赃物。
“真巧啊!”顾之亦丝毫没有自觉,直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和那碗螺蛳粉之间来回扫视,“我一直觉得你特高冷,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你也来吃这个?”
他说着,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嗯!够味儿!我就说这巷子深处藏着一家宝藏螺蛳粉店,果然没找错!”
纨凛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她那个“安静看书、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家店?为什么偏偏被他撞见?
“我……”她想找个借口,比如“帮同学带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借口太烂了,顾之亦又不傻。
“别紧张嘛,”顾之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更加开朗,“爱吃螺蛳粉怎么了?这才是生活!我就喜欢这种真实的味道,比那些装模作样的西餐强多了。”
他朝老板娘招了招手:“阿姨,来碗螺蛳粉,跟这位同学一样,加辣,不要酸笋!”
点完单,他重新看向纨凛,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
“说真的,我挺意外的。”他说,“平时看你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接地气。”
纨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小声嘟囔:“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顾之亦理直气壮地说,“咱俩好歹是前后桌。以后你就是我的‘螺蛳粉搭子’了,我发现好吃的店,带你去;你发现好吃的店,也带我一个,怎么样?”
“谁要跟你当搭子!”纨凛脱口而出,但心里却没来由地松了一大口气。
顾之亦的出现,像一阵不讲道理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他看到了她的秘密,却没有嘲笑,反而用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接纳了它。
很快,顾之亦的螺蛳粉也上来了。他学着纨凛的样子,大口嗦粉,吃得额头冒汗,还不忘跟她分享:“这家的炸蛋绝了,你尝尝!”
纨凛看着他毫无形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也许,被发现的秘密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这个秘密让她看到了顾之亦的另一面,也让她自己,从一个虚幻的“女神”神坛上走了下来,重新变回一个有血有肉、会爱吃螺蛳粉的普通女孩。
窗外,夜色渐浓。而在这家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两个原本不熟的“搭子”,正用一碗螺蛳粉,开启了一段全新的、充满辣味的友谊。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黄昏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忱陵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图书馆里纨凛仓皇逃离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反复回想着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最佳搭档”……是这个词让她不开心了吗?还是他护着她的时候,语气太重了?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又让她感到了困扰?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车水马龙的喧嚣里。他一向自诩聪明,能看透题目里的弯弯绕绕,却唯独读不懂那个女孩的心思。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家小店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炸鸡店,红色的招牌上,画着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的卡通形象,笑容慈祥。招牌的一角已经有些褪色,但“布扎炸鸡”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蒜香和黄油的味道从店里飘出,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子。
这是他从小学到高中都最爱的一家店,每次心情不好,或者考砸了,他都会来这里买一只炸鸡,仿佛那酥脆的外皮和滚烫的肉汁,能治愈一切不开心。
“老板,一只布扎炸鸡,老样子。”他推开门,有气无力地说道。
店里很干净,只有一个中年大叔在柜台后忙碌。他熟稔地点点头,转身从油锅里捞出一只金黄酥脆的炸鸡,熟练地斩件,装盒。
忱陵靠在墙边,看着玻璃柜里那只油光锃亮的炸鸡,思绪却飘回了小学。
那时候,他和纨凛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有说过话。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株独自绽放的幽兰。而他,是班里的开心果,身边总是围着一群朋友。
他记得有一次,他数学考砸了,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心情低落地趴在桌子上。
是纨凛,那个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的女孩,默默地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了他面前。
那本笔记上,用娟秀的字迹,详细地记录了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和易错点。
他当时愣住了,抬头看她,她却只是低着头,耳根有些泛红,小声说:“借你看看。”
那只笔记本,他至今还留着。
“同学,你的炸鸡好了。”老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忱陵付了钱,接过还烫手的纸盒。他打开盒子,一股热气夹杂着香气扑面而来。他拿起一块鸡腿肉,咬了一口。
“咔嚓。”
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的鸡肉鲜嫩多汁,蒜香和黄油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可是,今天这熟悉的味道,却没能抚平他心里的失落。
他一边吃着炸鸡,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想起林斯说的那句“缘分这东西真奇妙”,想起江怡嫉妒的眼神,更想起纨凛在图书馆里,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睛。
“纨凛……”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她不开心。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纨凛的聊天界面。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上周,他问她借物理笔记。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你到家了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啃着手里的炸鸡。夜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他不知道纨凛会不会回复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墙,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被打破。
他只是希望,她此刻的心情,能像这只刚出炉的布扎炸鸡一样,温暖而满足。
而不是像他一样,被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堵得喘不过气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忱陵连忙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嗯.到了”三个字。
他盯着那简短的回复,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到了?她不是说回家了吗?可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她到底在搞什么?”忱陵皱起眉头,将最后一块炸鸡送进嘴里,却味同嚼蜡。那只“布扎炸鸡”没能治愈他的失落,反而让他心里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代表纨凛位置的小点,鬼使神差地,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全到家,也许只是想再见她一面,问问她,那句“最佳搭档”到底让她想到了什么。
转过一个街角,一股熟悉的、霸道又勾人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鼻子。
是螺蛳粉的味道。
而且,是“满满螺蛳粉”的味道。那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一家店,他曾经听同学提起过,但从未踏足。
他循着香味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当他站在那家挂着“满满螺蛳粉”招牌的小店门口时,他愣住了。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纨凛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她吃得正香,完全没有了在图书馆里的慌乱和疏离。她甚至因为辣,微微吐着舌头,脸颊泛红,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纨凛。
忱陵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该进去吗?进去之后说什么?问她为什么骗他?还是问她为什么这么爱吃螺蛳粉?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忱陵?你怎么在这儿?”
是顾之亦。他手里拿着一杯冰镇酸梅汤,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我……路过。”忱陵有些心虚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店内。
顾之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哦——你也是来找纨凛的?巧了,我刚跟她吃完。这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吃起螺蛳粉来比我还猛!”
“你们……一起吃的?”忱陵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一下。
“是啊,”顾之亦毫不在意地说,“没想到吧?我们居然是‘螺蛳粉搭子’!这世界真小,对吧?”
他说着,拍了拍忱陵的肩膀:“进去吧,别傻站着了。
她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顾之亦说完,哼着歌走了。
忱陵站在原地,看着顾之亦的背影,又看了看店里那个正在低头嗦粉的少女。
“螺蛳粉搭子”……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的心。他以为,他才是那个最了解她的人,可现在,却冒出来一个顾之亦,和她共享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欢迎光临!”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
纨凛闻声抬起头,当她的目光与忱陵对上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嘴里还叼着一根米粉,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猫。
“忱……忱陵?”她含糊不清地喊道,手忙脚乱地想把嘴里的粉咽下去,结果被辣得咳嗽起来。
忱陵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失落和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她,轻声说:
“原来,你喜欢吃螺蛳粉啊。”
纨凛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说:“嗯……”
“那,”忱陵拿起桌上的菜单,朝老板娘喊道,“阿姨,来碗螺蛳粉,加辣,不要酸笋。”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纨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以后,我就是你的新‘螺蛳粉搭子’了。”
“阿姨,来碗螺蛳粉,加辣,不要酸笋!”
随着忱陵这句掷地有声的点单,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纨凛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来得及嗦进去的米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的懵圈状态。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视线在忱陵那张写满
“我要宣示主权”的俊脸,和门口顾之亦那个还没完全消失的背影之间来回切换。
“之亦他……不是我螺蛳粉搭子。”
她终于把嘴里的粉咽了下去,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还没反应过来的迷茫和急切。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捏紧了些,像是怕被人抢走了什么宝贝,“我们只是……刚好碰上了。”
忱陵挑了挑眉,原本有些紧绷的嘴角瞬间放松下来,眼底那抹因为“顾之亦”三个字而泛起的酸意,此刻化作了得逞的笑意。
“哦?是吗?”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油腻腻的小方桌上,托着下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他怎么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还说什么‘螺蛳粉搭子’。”
“那是他自封的!”纨凛有些气鼓鼓地反驳,脸颊因为刚才的辣意和此刻的羞恼,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刚才突然闯进来,我也很无语的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苍白,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炸蛋,“而且……我刚才骗你了。我不是回家了,我是……来吃粉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个做错事等待家长审判的小朋友。
“我知道。”忱陵轻声说。
“你知道?”纨凛猛地抬头。
“嗯,”忱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也刚吃完炸鸡,心情不太好,鬼使神差就走到这儿了。看到你在这儿,我反而……挺开心的。”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擦嘴角的油渍。
“因为这说明,你不是讨厌我,也不是故意躲着我,你只是……馋了。”
纨凛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穿着整洁的校服,坐在这个充满市井气息的小店里,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要当我的螺蛳粉搭子?顾之亦他……”
“顾之亦是顾之亦,我是我。”忱陵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他只知道你爱吃螺蛳粉,但他不知道你吃螺蛳粉要加辣不要酸笋,不知道
你嗦粉的时候喜欢眯眼睛,更不知道……”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不知道你因为一句‘最佳搭档’就慌得连家都不回,跑来这里躲清静。”
纨凛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走了过来,放在了忱陵面前。
“帅哥,你的粉!小心烫啊!”
红亮的汤底,雪白的米粉,翠绿的葱花,还有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炸腐竹和花生。
忱陵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炸腐竹,在汤里浸了浸,然后递到纨凛碗里。
“尝尝?看看这家味道怎么样。如果好吃,以后我们天天来。”
纨凛看着碗里那块吸饱了汤汁的腐竹,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
什么“最佳搭档”,什么“螺蛳粉搭子”,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忱陵。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腐竹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好吃。”
窗外的夜色温柔,巷子里的灯光昏黄。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一碗螺蛳粉,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频率。
至于那个被强行“加戏”的顾之亦?
抱歉,螺蛳粉搭子的位置有限,他已经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