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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跳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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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沈清辞醒来时,天色尚未大亮。
她起身披衣,推开窗牖,但见院中薄雾缭绕,几竿青竹沾着露水,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倒让她精神一振。
昨日理了理账目,心中大致有数——二百三十七两银子,在这县城里,省着些用度,约莫能撑上半年。可坐吃山空终不是长久之计,总要寻个营生才是。
她正想着,忽听门外脚步轻响,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妻主,可醒了?”
是叶清欢的声音。
沈清辞道:“进来吧。”
门扉轻启,叶清欢端着铜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青竹墨兰。
叶清欢今日着一身月白衣衫,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玉,眉眼间那股怯意似比昨日淡了几分,只是仍不敢正眼看她。他将铜盆搁在架上,低声道:“妻主净面。”
青竹抢上前来摆膳,笑吟吟道:“妻主,今日早膳有您爱吃的蟹黄包,奴特意让厨房做的。”
墨兰也凑过来:“还有这银丝卷,奴亲手揉的面呢。”
沈清辞淡淡点头:“放下吧,你们出去。”
两个小侍对视一眼,只得讪讪退下。
叶清欢垂手站在一旁,沈清辞净了面,回身见他仍站着,便道:“坐下一起吃。”
叶清欢一愣,忙摆手:“奴不敢,奴伺候妻主用膳便是。”
沈清辞看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坐下。”
叶清欢咬了咬唇,终究小心翼翼地在桌角坐了,只敢挨着半边身子。
沈清辞夹了一只蟹黄包放入他碗中:“吃吧。”
叶清欢看着碗中那只包子,眼眶微微一热。
从前别说共桌用膳,便是他站着伺候得慢了些,也要挨一顿骂。妻主心情不好时,甚至会掀了桌子,让他跪着收拾残局,碎片划破手指也不敢出声。
可今日……
他偷偷抬眸看对面的女子,见她正低头用膳,动作从容,眉目舒朗,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戾气横生。
“怎么不吃?”沈清辞抬眸,正对上他的目光。
叶清欢慌忙低头,小口小口咬起包子来,耳根却悄悄红了。
用过早膳,沈清辞道:“我今日要出门一趟,看看可有谋生的营生。”
叶清欢一怔,忙道:“妻主身子还未大好,不如再歇几日……”
“不妨事。”沈清辞起身,“早些寻个进项,也好安心。”
叶清欢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沈清辞看出他有话,便问:“怎么了?”
叶清欢垂眸,小声道:“妻主……当真要出去做事?从前您说,女子抛头露面做些小营生,是、是丢人的事……”
沈清辞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原主那性子,只怕是宁愿坐吃山空也不肯低头做事,还要在外人面前充面子。
她温声道:“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叶清欢抬眸看她,眼中似有光亮了亮。
沈清辞又道:“你在家好生歇着,不必等我用午膳。”
说罢便要出门,却听身后叶清欢轻声道:“妻主……早去早回。”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倒让沈清辞心中一软。
她回头看他,微微一笑:“好。”
那笑意浅浅淡淡,却让叶清欢怔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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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出了门,沿着街巷往县衙方向走去。
昨日她已打听过,县衙的典籍库正招募人抄录文书,按页计酬,一页三文钱。她一手簪花小楷虽不及原主那狂放不羁的字,却也清隽端正,想来能入得了眼。
行至半路,忽听身后有人唤:“沈娘子?”
沈清辞回头,见一个妇人快步走来,约莫三十许年纪,生得浓眉大眼,身量壮实,腰间系着围裙,像是开铺子的。
那妇人走近,笑呵呵道:“沈娘子,好些日子不见你往铺子里来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沈清辞心中警惕,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前几日磕了头,在家将养。”
妇人点点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那夫郎……可还好?”
这话问得古怪,沈清辞眉梢微挑:“怎么?”
妇人挤挤眼,笑得暧昧:“沈娘子何必瞒我?前些日子我常见你家夫郎往后巷去,跟我那侄女说话。我那侄女你也认得,柳氏,开杂货铺的那个。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可亲热呢。”
沈清辞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说什么了?”
妇人嘿嘿一笑:“这我哪知道?不过我瞧着你家夫郎跟我侄女挺投缘的,每回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不避人。沈娘子可得看紧些,你家夫郎生得那般标致,可别……”
她话未说完,沈清辞已淡淡打断:“多劳挂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抬步便走,将那妇人的话抛在身后。
她面上平静,心中却翻涌起来。
叶清欢……与别的女子有私情?
不,不对。
那少年昨日看她时的眼神,分明是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不似作伪。若真有私情,她醒来时他该是心虚躲闪才对,哪敢那般靠近?
何况那妇人说的“前些日子”,只怕是原主还在的时候。
原主待他不好,他心中苦闷,与人说说话排解,也是有的。
沈清辞按下心中那丝不适,继续往县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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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典籍库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吏,姓周,生得矮胖,眼神却精明。她接过沈清辞递上的字帖看了半晌,眼中露出几分讶色。
“这字……是你写的?”
沈清辞颔首:“正是。”
周管事又看了她一眼,似是不信这破落户能写出这般清隽的字,但终究没说什么,只道:“抄一页三文,每日辰时来领书,酉时交还。若有错漏,扣钱。可愿做?”
沈清辞道:“愿做。”
周管事点点头,从架上取了几册书卷给她:“先试试手,明日来交。”
沈清辞接过书卷,道了谢,转身离去。
周管事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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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抱着书卷回到家时,已是午时过后。
她推开院门,却见叶清欢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似在做衣裳。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在他莹白的侧脸上落下斑驳光影,长睫微垂,专注而安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眼中一亮:“妻主回来了!”
他放下针线起身,小跑着迎上来,又似觉着不妥,在几步外站住,红着脸道:“妻、妻主可用过午膳了?”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那丝不适渐渐散去。
这少年,分明是在等她。
“用过了。”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寻了个抄书的活计,往后在家做事便好。”
叶清欢眼睛亮了亮,又关切道:“抄书伤眼,妻主可要备些好烛?”
沈清辞心中一暖:“不必,白日里抄便好。”
两人进了屋,叶清欢忙去沏茶,沈清辞在案前坐下,翻开书卷。
是《女论语》的抄本,字迹潦草,错漏不少,正好从头抄录一遍。
她研墨铺纸,提笔蘸墨,凝神落笔。
叶清欢端茶进来,不敢出声,只悄悄立在一旁看她写字。
只见她执笔的姿势端正从容,手腕轻转,一个个清隽的小字便落在纸上,行云流水一般。那字迹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刚硬,也不似男子那般绵软,自有一股清雅风骨,瞧着便让人心静。
叶清欢看得入了神,连茶水凉了都忘了提醒。
沈清辞抄完一页,搁笔抬眸,正对上他的目光。
叶清欢慌忙移开眼,脸又红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叶清欢垂眸走过去,在她身侧的小杌子上坐了,轻声道:“妻主的字……真好看。”
沈清辞道:“你若想学,我教你。”
叶清欢猛地抬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奴……奴可以学?”
沈清辞点点头:“自然可以。”
叶清欢眼眶微热,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颤:“多谢妻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对他说“我教你”。
从前的妻主,只会骂他“男子家学什么字,莫要丢人现眼”。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不骂他,还愿意教他。
他悄悄用袖口拭了拭眼角,不敢让沈清辞看见。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叹。
原主究竟做了什么,让这少年这般战战兢兢,又这般容易满足?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叶清欢身子一颤,抬眸看她,眼中满是惊惶与……期待。
沈清辞温声道:“往后,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告诉我。”
叶清欢怔怔看着她,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用力点了点头。
那模样,像一只终于寻到依靠的小兽,既欢喜又害怕,小心翼翼。
沈清辞心中柔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便松开,继续低头抄书。
叶清欢坐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暖暖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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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沈清辞日日在家抄书,叶清欢便在一旁陪着,做些针线,或悄悄看她。
两个小侍几次三番想往跟前凑,都被沈清辞淡淡挡了回去。青竹心有不甘,有一回借着送点心的由头,故意挨近沈清辞,身子都快贴上去了,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看得讪讪退下。
叶清欢看在眼里,心中竟隐隐有些欢喜——妻主对那些人,从不多看一眼。
这日傍晚,沈清辞抄完最后一页,搁笔揉了揉手腕。
叶清欢忙起身:“妻主累了?奴给您按按。”
沈清辞本想说不必,却见他眼中满是期待,便点点头,伸出手臂。
叶清欢小心地托起她的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手腕上,力道轻柔,一下一下,极是认真。
沈清辞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动。
“清欢。”她忽然开口。
叶清欢抬眸:“嗯?”
“你从前……可怨过我?”
叶清欢手指一僵,旋即垂下眼去,轻声道:“不怨。”
沈清辞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便知道他在说谎。
她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从前的事,我不大记得了。但若我当真待你不好,往后……我会补上。”
叶清欢抬眸看她,眼中泪光盈盈,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妻主……”他轻声唤道,声音微微发颤。
沈清辞看着他,那含泪的模样,竟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烛光摇曳,映得他眉眼如画,肌肤莹润如玉,那眼尾一抹绯红,平添几分媚意。
她忽然想起,这是她的夫郎。
是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夫郎。
“过来。”她轻声说。
叶清欢怔了怔,顺从地靠近了些。
沈清辞抬手,轻轻拂过他眼角的泪痕,指尖触到那细腻的肌肤,微微发烫。
叶清欢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
他看见妻主的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清亮,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
“妻主……”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沈清辞俯身,吻上他的唇。
叶清欢脑中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那唇瓣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墨香,轻轻贴在他唇上,像羽毛拂过,痒痒的,酥酥的。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只是僵在那里,任她吻着。
沈清辞察觉他的僵硬,微微退开些许,低声道:“别怕。”
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他的心尖。
叶清欢眼眶又红了,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欢喜。
他鼓起勇气,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辞看着他,那乖巧的模样,让她心中怜意更甚。她再次俯身,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她轻轻含住他的下唇,细细吮吸,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
叶清欢身子轻颤,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却不敢发出声音。
沈清辞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探入他口中。
那一刻,叶清欢只觉魂飞天外。
那柔软的舌在他口中轻轻扫过,与他的舌相触,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被动地任她索取,却又觉着浑身像着了火一般,又热又软,几乎坐不住。
沈清辞察觉到他的无措,便放慢了动作,引导着他,轻轻缠上他的舌。
叶清欢身子一颤,终于无师自通地,轻轻回应。
那感觉太过美妙,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才缓缓退开。
叶清欢睁开眼,美目迷离,眼尾绯红,唇瓣微微红肿,泛着水光。他喘息着,胸口起伏,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靠在沈清辞怀里。
沈清辞低头看他,那模样,让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想护着他,又想……欺负他。
她抬手,轻轻拭去他唇上的水渍。
叶清欢身子一颤,抬眸看她,眼中满是情意,却又羞得不敢再看,只将脸埋进她怀里,闷声道:“妻主……”
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沈清辞微微一笑,揽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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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叶清欢久久未能入睡。
他躺在自己榻上,脑海中全是方才的画面——妻主吻他的样子,妻主看他的眼神,妻主将他揽入怀中的温度。
他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妻主的温度。
他忍不住将脸埋进被子里,身子轻轻扭动,双腿不自觉夹紧,一种从未有过的燥热在体内流窜,让他既羞耻又忍不住去想。
妻主……妻主会喜欢他吗?
会一直这样待他好吗?
他想起从前那些日子,心中又怕起来。
可转念又想,如今的妻主,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会对他笑,会牵他的手,会吻他。
他想着想着,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抱紧了被子,身子轻轻蹭着,脸颊滚烫,□□竟有些湿腻。
他吓了一跳,慌忙松开被子,蜷缩成一团,心跳如鼓。
这是……这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