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这样》草行停

2、半归属 陈煦恒

　　陈煦恒上楼后，程烨也跟着崔婷雨往鑫宏花园走，行李箱拖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响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崔婷雨低着头走得很慢。程烨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情绪看在眼里，不想出声打扰，因为在这落寞的背影中，他看到了刚得知爸爸出事时的自己。

　　程烨在心中感叹着：“真是世事无常，刚来就碰上这么个糟心事。”

　　等进入小区后，崔婷雨才开口道：“鑫宏花园是个老小区了，户型不大，楼层也不高，所以没有电梯。”

　　她停顿片刻又说：“我家3室1厅。上半个月阮阿姨知道你的事后，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我们都很高兴你来。”

　　程烨抿唇一笑，说道：“我很感激。”

　　崔婷雨摇头：“这是应该的，不是吗？不用想太多，在这个家我和你所站在的角度是一样的，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过得安心、顺心、开心。”

　　说完后，崔婷雨接着往前走。

　　这段路真的有点长了，长到程烨感觉不到痛苦与悲伤，未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小区还有种树？”程烨指着前方石块堆成的花坛，它的正中央有一颗不大不小的树，看不出品种，但叶子很漂亮。

　　“不久前刚栽的，他们说以后会长得很高很大，可以乘凉。”

　　程烨再次扫视了一番这棵树：“嗯，没看出来能长多大。”

　　阮媛的家在4楼，楼梯较窄，抬着行李，并肩走两个人基本不可能。

　　崔婷雨帮忙提着书包，在前面领着到了家门口。

　　刚才楼道内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到门口时却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门从里面打开，带出一片饭菜的飘香。

　　开门的是崔晴，阮媛和崔明浩的小女儿，今年8岁，扎着可爱的丸子头，打量的眼神中带着点好奇。

　　明明站在前面的是崔婷雨，但小女孩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程烨，把程烨看得浑身不自在，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半边裤腿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泡过，身前的衣服也都是灰，刚才没人提程烨也真没注意到，现在看来崔晴可能把自己认成了乞丐。

　　进门换鞋，阮媛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过来帮忙把行李箱放到阳台。

　　拖了一路，轮子上都是灰，要擦一下。

　　崔婷雨把程烨的书包放在了鞋柜上，伸手拉他进屋。

　　阮媛也从阳台出来，招呼大家吃饭。

　　直至程烨上桌后，才发现全程没见那位崔叔叔。

　　正好崔婷雨从洗手间出来。
　　程烨小声地问：“崔叔叔没回来吃晚饭吗？”

　　崔婷雨瞥了眼门口，对程烨说：“不知道，可能接崔晴回来的时候有事，又出去了。”

　　这时，一旁盛完饭过来的阮媛解释道：“崔叔叔公司临时有事，很急，现在去了北部，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阮媛夹了一筷子干花菜：“很意外是不是？不过也没关系，等你适应一段时间后再见面也不迟。”

　　程烨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而且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他多想。

　　“暑假呢，你就和你姐姐在这附近逛逛，散散心，学校的事不用担心，开学该升高二了，要好好学习，知道了吗？”
　　阮媛坐在妹妹的旁边，嘴上说着程烨，手却在给妹妹夹菜。

　　程烨第二次在饭桌上点头：“知道了，妈妈。”
　　他说的很认真，仿佛是在做什么重要的承诺。

　　阮媛顿了顿，抬眸望向程烨。当对上那双与自己有着八分相似的眉眼，她鼻头一酸，情不自禁问出了那句自己最在意的话：“小烨，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即使问了可能会有不愉快，可阮媛听到那声时隔多年的“妈妈”，心里的愧疚便化成一滩苦水渗入五脏六腑，搅得她不能喘息。

　　“我一直都挺好的。”
　　程烨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还在心中暗自窃喜——为今天能和阮媛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为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喊阮媛一声妈而高兴。

　　即使这背后的代价，不值现在的片刻温情，程烨依旧将所有全盘接受，无论怎么样，至少现在面前有妈妈就心满意足。

　　饭桌上的事情，崔婷雨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吃完饭，她就立马拉着程烨收拾东西去了。

　　等程烨把一些衣服放入柜中后，她才开口：“衣服这么少啊。”

　　程烨把柜门关上，退后几步坐在了崔婷雨的旁边：“没办法，谁让我长得快。”

　　俩人背靠床沿坐在地毯上，盯着面前的密码箱。
　　崔婷雨淡淡地说：“你没注意到吗？我妹她不能说话，先天性的，没法治。”

　　程烨确实没过多在意，餐桌上他顾着观察阮媛的变化，只觉得崔晴挺乖巧安静的，不说话就默默地吃。

　　“那她现在上的是暑假辅导班吗？”

　　崔婷雨思索片刻，答道：“算吧，她情况特殊，确实很难跟上普通学校的进度，但额外报班是我爸要求的。”

　　崔晴在班上的成绩并不算差，但也做不到优秀。但她现在才二年级，以后的路还长。

　　“看来崔叔叔挺注重妹妹的培养。”

　　崔婷雨摇了摇头，站起来道：“不说这个了。陈煦恒给我发了宠物医院的地址，有空的话，明天一起去看看吧。”

　　程烨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应好。说罢突然想起了那个斑点狗头像，于是又道：“记得同意我好友。”

　　隔天一早，程烨就被陈煦恒的电话给轰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就点了接听：“喂？你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陈煦恒的语调中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我是你姐给你定制的声优叫醒服务，还没醒呢？”程烨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起。

　　“收拾完下楼，带你去吃早饭。”

　　“哦行，谢谢你啊。”程烨揉揉眼睛，下床，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刷完牙，眼一瞥发现陈煦恒还没挂电话，一把擦掉嘴边的牙膏沫，清了清嗓：“怎么不挂？”他把毛巾挂好，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你是上半年生的吧？”陈煦恒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一句。

　　“是啊，我属龙的。”

　　对面笑了：“那我比你大啊，我下半年生的，属兔。”

　　程烨没懂：“这有什么？”他套上衣服后往外走，手机贴着耳朵。

　　“你叫崔婷雨什么？”

　　“姐姐啊。”

　　程烨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是真够无聊的。
　　“哥哥，那我叫你哥哥行不？”

　　隔着电话，陈煦恒笑得春风荡漾：“程烨弟弟，你赶快下来吧。”

　　从楼道出来，程烨一眼就看到陈煦恒穿着件灰色T恤，眯着眼坐在电动车上，手里拿着个白色头盔。他小跑过去，在距离陈煦恒两三米处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对方拿着的头盔上有一对小巧的兔耳朵。

　　“哥，你这头盔，呃，挺别致啊。”内心想的却是“千万别给我戴啊”。

　　“那当然，本命头盔，你戴。”程烨心说真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嘴上却有理：“你开车还是你戴吧。”

　　“你是弟弟，你戴吧。”
　　程烨没办法，走了两步跨上车：“我能不戴么？”

　　陈煦恒不容拒绝地把头盔往后递：“不行，路口有交警。”

　　程烨妥协了。结果戴上头盔扣着带子时，他突然想到不对，那头盔给他了，陈煦恒自己戴啥？不是也会被交警拦吗？

　　刚准备说话，就看到陈煦恒拿着一个恶魔犄角的头盔，自己戴上了……

　　兔子就兔子吧。

　　到早餐店时，崔婷雨点的东西已经上桌了，三盘小笼包，旁边放着不少调味酱。

　　“你们俩咋才来？我都等好久了，不过小笼包倒是刚上。”崔婷雨拿过桌边的碟子，开始调酱料。

　　程烨和陈煦恒并肩坐在崔婷雨的对面，陈煦恒顺嘴问了句：“这什么馅的？”

　　程烨拿过碟子，倒入酱油和芝麻红油。

　　崔婷雨回答：“蟹肉虾仁的。哎？烨子这样蘸出来能好吃吗？”崔婷雨加的是酱油和醋，很明显的饺子蘸料万能公式。

　　“好吃，芝麻油很香，煦哥你怎么蘸？”程烨转头一看，发现就说个话的功夫，陈煦恒已经吃三四个了。

　　他咽下一口包子说：“我觉得不蘸能更好地品鉴这份笼包的味道。”

　　崔婷雨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口腔溃疡，吃不了。”痛了好几天一直没好，搞得陈煦恒什么都不敢吃。

　　“说点正事吧。”程烨正色道，“昨天婷姐说钱钱误食酒水中毒，可能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崔婷雨的表情变得认真，但什么也说不出口，二十四巷一直以来都没监控，没有证据，就算有怀疑的人，也做不了什么，这点他们心里都清楚。

　　陈煦恒将盘里最后一个小笼包吞入腹中后说：“想法肯定是有的，不过要怎么证明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烨懂了个大概，这事确实难搞。最后饭钱是崔婷雨付的，程烨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以后得还。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陈煦恒载着程烨开在前面，崔婷雨也自己骑着电动车跟在后面。

　　程烨很好奇，陈煦恒和崔婷雨平时也会一起骑车出去玩吗？

　　陈煦恒给出的答案是：“哪有傻逼夏天这么热还到处跑？”

　　然后程烨就在太阳的炙烤下，理解了这句话的含金量，玩归玩，他可不想再次晕倒在夏日滚烫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