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狂恋，是酸悸》宁森

5、合作 电车的风，

　　地铁站不远，柏妤等了个红绿灯，过到马路对面。

　　她站在扶梯上，慢慢向着地下走，突然来了个电话。除了桑枫，没有人知道她的号码，自然也没有人给她打电话，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柏妤有些疑惑。也不是那些运营商的号码，狐疑之间，她接通了电话。
　　她没有说话，但是电话那边已经开始说话。
　　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柏妤走下扶梯，走到角落继续接着电话。
　　“什么事？”
　　……
　　“那我得请假，需要多久？”
　　……
　　“知道了。”

　　柏妤挂掉电话后朝着购票机器走，手指在地铁图上划来划去。手机振动，是号码主人发来一条短信，内容是一处地址。全程都在安静地进行着，柏妤丝毫没有注意已经站在她身后的人。

　　“你要去这里就得换乘好几趟车，能记得清吗？”
　　听到声音，柏妤猛地回头，就看见闻郡斯微微低着头靠近她，眼神在手机屏幕和机器屏幕上不断反复。

　　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地铁站里若有若无的风将闻郡斯身上的味道吹向她，是男生的气势，毫无压迫却细密地裹挟着她。柏妤往旁边看，没有看见仲津白的身影。闻郡斯注意到柏妤往他身后看，主动解释着仲津白的去向。
　　“你和我说什么？”
　　闻郡斯依旧笑，摇头，问：“用我带你走吗？”
　　“不麻烦了。”柏妤拒绝着，“早晚都会到的，而且还有手机，不是吗？”
　　“是。”闻郡斯觉得她的话有趣，从柏妤身后绕到她身侧，仔细看着地图，“明天是周末，我带你走吧。”
　　“不用……”
　　闻郡斯握上她的手臂，带动了她的脚步就松开，“走吧。”

　　柏妤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带上车。这一站人还不算多，很快就找到了位置，两个人挨着坐，各玩各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车上的人开始变多，应该是到了写字楼聚集的地方。
　　这时闻郡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对着他身前的女生说：“你坐。”然后他自己站在柏妤身前。
　　高大的黑影落下的同时，“咔哒”一声，柏妤关上手机抬头，看见闻郡斯正一只手抓着长杆，一手玩着手机。书包就背在身前，遮挡了一部分视线，直觉使然，闻郡斯抬眼，就看见柏妤在看他。
　　“怎么了？”他问。
　　柏妤摇头，“没事。再换一次车就可以了，你不用陪我了，回家吧。”
　　闻郡斯没应。来了通电话，他接了，隐隐约约听着像是家里打来的，柏妤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定格在闻郡斯脸上。
　　闻郡斯注意到她在看着自己，电话还没有挂，于是做着口型——
　　怎么了。
　　柏妤摇摇头。

　　很快到了最后一个换乘点，闻郡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柏妤看着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又对闻郡斯说了一遍她可以自己走了。
　　“闲着也是闲着，家里没人，我回去了也是自己，就当是跟你做个伴了。”
　　柏妤被他的这个说法弄笑了，“所以你要走到底了？”
　　闻郡斯点头。
　　“行，帮人帮到底，你可以把主任的电话发给我吗？”
　　“主任？”嘴上问着，但闻郡斯手上已经开始翻着电话，然后把手机屏幕对向柏妤。
　　“好了。”

　　柏妤把手机收起来，电车也到站。半露天的站点，天际只剩一点橙红，袭来的风吹动了柏妤的裙摆，散下来的发丝杂乱地拍打着闻郡斯的手臂。
　　“抱歉。”
　　柏妤弯下腰，把手提包夹在两腿之间，抬手拢着头发，牙齿咬着发绳，正要扎发，闻郡斯弯下身抽走了她的包，“先上车。”
　　提示音响了几声，车门缓缓关上，柏妤的头发也扎好了。随意的一个低发髻，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但是谁都没有抬头。
　　闻郡斯不知道在做什么，柏妤在回邮件。电话又被打通，柏妤接起来说着自己就快要到了。
　　“还有一站。”
　　闻郡斯提醒。
　　“还有一站。”柏妤传话。
　　那边好像还说了什么，但是柏妤直接把电话挂断，又长舒一口气。
　　闻郡斯走过来，柏妤也站起身，两人朝着电车门走去。

　　柏妤站在闸口，“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谢谢你带路。”
　　闻郡斯侧头看她，“不用了，我也是要过来接人的。”他看着柏妤，看着她的表情，以为她是不相信，接着解释：“我妹妹在这附近学声乐。”
　　“是吗？她……”

　　“鱼！”
　　车站口站着一个男生正朝这边挥手，穿着亮黑色的飞行夹克，戴着酒红色的鸭舌帽，在看到柏妤看过去后抬高帽子，声音更大地喊着柏妤，挥手的力气也更大了。
　　柏妤紧皱着脸，低下头，下意识往闻郡斯身后躲，闻郡斯没有发现，率先走出闸口，没办法，柏妤紧接着走出去。

　　任柳心小跑着过来，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拎着的是两杯咖啡。柏妤倒吸一口冷气，闻郡斯听见了，看她。
　　任柳心也注意到了他，伸着手指在两人之间指了一下，问：“一起的吗？”
　　“不是。”闻郡斯回答后直接离开。
　　任柳心的视线跟着他离开，又拍着柏妤手肘，问：“谁？送你来的？”
　　“同学。来接他妹妹。”柏妤伸手拿过一杯咖啡，咖啡香慢悠悠地飘出来，是一杯热拿铁，“这附近有教声乐的？”
　　“鱼，这里都是音乐人。”说着，任柳心抬手揽住柏妤的肩膀，带着她到停车的位置。

　　看着面前火红的越野，柏妤问：“什么时候换的？”
　　“今天。”任柳心走上前打开车门，头往副驾驶歪着，“请。”
　　两人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争夺音响使用权，整整五分钟都争执不下，最后由传统的胜负游戏——石头剪刀布来决定。

　　是电影插曲，一首很著名的流行乐，华丽、颓败的旋律充斥着车厢。柏妤悄悄降下车窗，乐声从缝隙中流逝，融进川流不息的车流，与风做着交换。不知不觉间，柏妤开始小声地跟着哼唱，不同于音响中醇厚的女声，她低声哼唱的声音空灵，仿佛置身教堂，听着唱诗班的吟唱，被洗涤的灵魂在穹顶回荡。任柳心的注意力被柏妤的节奏拉回来，他换成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条手臂曲着撑在车门上，手指抵在鬓角，斜眼看着柏妤。

　　什么是天才？她就是。

　　但是他没有这样说，虽然很轻易地赢了柏妤，很轻易地放着他的歌单，但这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要柏妤听，认真地听，很显然他成功了。
　　“你别在这……洋洋得意，我不会学的。”
　　“哟！会用成语啊！”任柳心调侃，柏妤瞪了他一眼，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小口。
　　任柳心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开车上，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两旁的路灯投下暖黄色的灯光，一帧一帧打在两人身上，明暗交替着，他安静地开口，“没想到你会来这儿。”
　　“不然呢？”柏妤反问：“你觉得来的会是柏书吗？”
　　任柳心的沉默肯定了柏妤的话，柏妤却冷笑着，“那你可就太不了解我们柏董了，被流放的只会是我。”
　　任柳心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转移这话题，“叔叔阿姨呢？”
　　“环球旅行。老夫老妻恩爱着呢，我来这儿多久了，一通关心我的电话都没有。”
　　车子开进车库，任柳心通过后视镜看着柏妤。然后又学着她的语气说：“多久了，一通联系我的电话都没有，心寒了。”
　　“那你心寒吧。”柏妤顺着他的话说，结果换来的是一次故意的急刹车。她的身体被弹起，又狠狠砸回椅背，柏妤瞪圆了眼睛，看了一眼差点洒出来的咖啡，这才朝任柳心大喊。
　　话音刚冒头，任柳心已经下车了。
　　没办法，柏妤气鼓鼓地下车，手里拎着的包直接抛给他，自己朝电梯走过去。

　　电梯门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照。一人占着一扇门，一个人穿着学校制服，一个人穿得潮流，并不像是可以在一个画面里出现的样子。
　　“我不会学的。”柏妤又说了一遍，任柳心却不管，换只手拿包，自顾自地说：“我就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适应。”
　　“你应该清楚，改唱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柏妤试图和任柳心讲道理。只是任柳心并不是一位讲道理就能改变心意的人，柏妤清楚，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见没有效果，柏妤选择不再浪费口舌。
　　“你说一个星期。”
　　“对。”
　　“那我怎么吃？怎么睡？换衣服、洗澡怎么办？”
　　“叮”的一声电梯停止运行，下一秒，电梯门打开，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间工作室。
　　“这你不用担心。”他说：“我这里什么都有，楼上就是住的地方，还有你最爱的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