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到临头》姜雾礼

2、重逢 “分内之事

　　清晨七点，宋禧音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她揉了揉酸胀的后颈，连轴转的工作让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刚到家，门正好打开。弟弟宋禧辰急急忙忙的在玄关处，看到宋禧音，脚步一顿。
　　“姐？又通宵了？”
　　“嗯。”宋禧音弯腰换鞋，“今天这么早？”
　　“公司临时通知。”宋禧辰压低声音，“听说我们老板出车祸住院了，就是昨天那场连环追尾。”
　　“你们医院昨晚肯定忙疯了吧？”宋禧辰看了眼手表，“不说了姐，我得走了，今天实习生要顶上去跟项目。”
　　宋禧辰匆匆离开。宋禧音走进餐厅，父亲正从厨房端出热粥，看见她，眉头立刻皱起。
　　“又是通宵？你这工作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常作息？”
　　“昨天特殊情况。”宋禧音在餐桌前坐下。
　　母亲把粥推到她面前：“先吃饭。你特意给你熬的粥，说你这段时间胃不好。”
　　宋父在对面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宋禧音低头喝粥，温热香甜的粥滑入胃里，确实舒服了些。
　　“吃完赶紧去睡会儿。”母亲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晚上还要上班吧？”
　　宋禧音应了一声，快速吃完早饭，回到房间。
　　拉上窗帘，房间暗下来。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睡意却迟迟不来。
　　她翻了个身，不再多想。
　　下午四点，宋禧音准时回到医院。刚换上白大褂，走出办公室就遇见了神经外科主任邵润玫。
　　“禧音，正好。”邵润玫五十出头，气质干练，是宋禧音研究生时期的导师，“跟我查房。”
　　宋禧音跟上邵润玫的步伐：“是，邵老师。”
　　“昨晚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回去休息好了吗？”邵润玫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师长特有的关切。
　　“休息好了。”
　　到了VIP病房，推开门时，顾临序正半靠在床头看平板电脑，顾老夫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见到邵润玫，顾老夫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忧色：“小邵，你来了。”
　　“顾老夫人，您怎么还在这儿？”邵润玫快走两步扶住老人家的手，“昨天不是说了让您回去休息吗？这儿有护士看着，您这样熬着身体怎么受得了？”
　　“阿序这样，我回去也睡不着。”顾老夫人摇头，看向病床上的孙子，满眼心疼，“我不放心。”
　　顾临序放下平板，目光平静：“我现在好多了，是吧！宋医生。”他的视线转到宋禧音身上。
　　邵润玫侧身，很自然地拍了拍宋禧音的肩，“老夫人，这是宋禧音，宋医生，您见过的，昨晚就是她给临序做的手术。”
　　宋禧音微微颔首：“顾老夫人。”
　　邵润玫仔细检查了顾临序的伤口，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这样吧……”
　　她转向宋禧音，语气温和但笃定，“小宋，阿序后续的日常观察，你就多费点心。”
　　宋禧音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邵老师，我最近排班以夜班为主，时间可能不太稳定。VIP病房的患者是不是安排专职的护理人员更合适？”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临序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他抬起眼，暗沉的目光落在宋禧音脸上定格几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垂下视线，但下颌线的轮廓似乎绷紧了些。
　　“夜班可以调整嘛。”邵润玫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对他情况最了解。况且你细心认真，交给你我最放心。”
　　然后笑着对顾老夫人说，“老夫人，这回您总可以放心回家休息了吧？有禧音在，你就放心吧！”
　　顾老夫人看看邵润玫，又看看宋禧音，犹豫了一下：“宋医生……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工作这么忙……”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宋禧音只能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些发沉。
　　“那就这么定了。”邵润玫一锤定音，又对顾临序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顾老夫人离开。
　　病房内，只剩下宋禧音和顾临序。
　　宋禧音走到床边，翻开记录板，例行公事地记录数据。她能感觉到顾临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垂着眼，仔细核对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指尖翻过记录纸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被放大。
　　“生命体征平稳。”她低声陈述，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的流程。
　　没有回应。顾临序的视线似乎移开了，落回手中那块漆黑的平板屏幕上，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宋禧音放下记录板，拿起床头的体温计。“测一下体温。”
　　他这才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体温计，又回到她脸上。那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薄冰看她，然后微微偏过头，算是配合。
　　冰凉的触感短暂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宋禧音的目光落在计时器上，刻意忽略那近在咫尺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的呼吸。
　　“体温正常。”她收回体温计，酒精棉片擦拭，放回托盘。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做完这些，她重新拿起记录板，准备记录。
　　“宋医生还真是专业。”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宋禧音笔尖一顿，抬起眼。
　　宋禧音搁下笔，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平静无波：“做好分内事而已。”
　　“分内事。”他微微颔首，像是赞同。
　　随即自嘲一笑，“原来只是分内之事。”
　　他的语气平静的重复宋禧音的话。
　　宋禧音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合上记录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全程没有向顾临序投递一个目光。
　　顾临序盯着她，感觉有些烦躁。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仿佛想找出哪怕一丝裂缝。
　　半晌，他才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几乎听不见。
　　“宋医生觉悟真高。”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疏离的侧影，“那接下来，就辛苦宋医生了。”
　　宋禧音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应该的。下午护士会来为您换药。请注意休息，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门口。
　　拉开房门，外面走廊的光线和细微嘈杂涌了进来。她一步跨出，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病房内那片低压的寂静与她隔绝开来。
　　病房内。
　　顾临序在她走后死死盯着关上的们，一动未动。
　　耳边全是宋禧音的‘分内之事，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