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体制内，但阴间》涛涛王

2、第1章 谢邀，人在地府 徐判官新官

　　昏暗的庭院里，一个身穿古装长袍的青年正在如同热过上的蚂蚁一样的走来走去。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一米八的身高，身体瘦弱，面容清俊，神色中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看起来像是古偶剧中的男主。
　　他所在的院子大概五百来平，青石板铺地，每块石板都青的发亮，看起来像是新铺的。而四周的廊柱上雕着一些复杂的纹样——像是云，又像是别的什么，在昏暗阴沉泛着暗红色的天空下看不太真切。角落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开着灰白色的桂花，但却没有一丝香气，空气之中只有一股香灰的味道弥漫着。看起来就像个5A级景区——如果忽略门口站着的那两位的话。
　　在院子中，除了那名青年外，还有两位看起来分别带着黄牛头套和黑马头套的COSPLAY爱好者正站在院子门口，脖子都快缩进胸腔里了，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表情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鞭炮。
　　而我确实快炸了。
　　我，徐砚，今年21岁，新晋法学生一枚，手握本科毕业证、大学英语六级等证书，以及一张还没来得及拿到手的阴间offer。
　　谢邀，人在地府，刚刚上岗。
　　至于怎么上岗的，说来话长，简单版是：回老家上个坟，被一道黑光罩住，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详细版我也不想说了，我每次回忆起就感觉血压升高，恨不得和那个鬼畜的上司同归于尽。
　　我现在站在阴间某个不知名的大院里，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古装长袍，袍子又厚又重，上面各种莫名其妙的阴间花纹繁复得像个出土文物，穿在身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要不是穿着衣服的是我，高低得嘲笑一番这可笑的工服，现在的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别踩到袍角，但走得太急，袍角还是带起了风。
　　我走到东边，转身；走到西边，转身；走到东边，再转身。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坐立难安。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但停下来会更慌。
　　作为一名刚刚毕业就入了阴间单位的苦逼大学生，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如同这阴间的天气一样黯淡无光，前途无亮。
　　更令我绝望的是，昨天我刚刚入职，入职手续都没有办好，今天就被分配了一个案子，还是我独立办案！
　　独立办案。
　　虽然我对我的职业生涯有所追求，但不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情况。
　　而那个老不正经一样的顶头上司丢下一句：“这是你的第一个案子，审好了给你录取通知。审不好，十八层地狱自己挑一间。”就转身就潇洒离开，丢下我一人和两位职场前辈风中凌乱。
　　这个世界真不愧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荒诞至极的剧情让我开始认真地胡思乱想：这地方该不会是专门骗我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进来当苦力的皮包公司吧？可是皮包公司能长这样？这院子拿出去拍古装剧都够格了。而且皮包公司也不会用十八层地狱来威胁员工吧？这属于……劳动法能管吗？阴间有没有劳动法？不对人家人道主义都不讲，还有啥劳动法？
　　而我现在的同僚……
　　我抬头看去，顿时气打不出一处来！
　　那两个把我强制招聘的罪魁祸首，现在正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牛头——是真的牛头，一颗硕大的牛脑袋长在人身上，但神奇的是看久了竟然有点习惯——正用他的牛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我。马面在旁边，那张马脸看不出表情，但缩着脖子的姿态出卖了他。
　　我瞪着他们，心中一阵犯嘀咕，和这两个家伙一起审案，能搞得好阴间法治工作建设吗？
　　牛头和马面两鬼发现我正在看他们，脸上露出了无辜且小心翼翼的表情——说实话，一颗牛头做出这种表情，荒诞得让人想笑，但我笑不出来。
　　牛头率先开口：“大人，您别走了，再走这石板都要磨出坑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憨厚老实，带着点乡土气息。要不是他那又古典又前卫的造型，再加上手里拿着的那把巨大的钢叉，看起来真的像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
　　马面接话：“是啊大人，您坐会儿，喝口茶？地府的茶虽然没味儿，但能凝神……”
　　我瞪着眼睛看向他们，咬牙切齿地说道：“喝茶？我马上要审案子了！我人生第一次审案子！在阴间！审死人！”
　　说完，我跺了跺脚，青石地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我的天，脚好疼！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崩掉，维持着怒目而视的姿态看着面前的两只鬼。
　　牛头和马面对视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费解。
　　牛头轻咳一声，小声提醒：“大人，您也是死人。”
　　我愣住了。
　　对哦。
　　我也是死人。
　　不对——
　　“我人还没死呢。”
　　差点被他带进沟里！
　　马面诚恳地补充：“半个死人。”
　　“……”
　　我深吸一口气。
　　“我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俩还有脸说？”
　　面前的两只鬼齐齐闭上了嘴巴，低下头，姿态诚恳得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看着这两鬼，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这第一天上岗，岗前培训是来不及了，起码给我本员工手册吧？这都要判案了我手上别说卷宗了，连法律汇编都没有，难道现场我自己看着判？”
　　两只鬼齐齐摇头。马面和牛头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牛头表情有些茫然：“法律汇编是什么？您是说阴律？”
　　马面也跟着说：“员工手册……好像没见过。”
　　看着我不可置信的神情，马面似乎意识到自己认知的匮乏程度，压低声音道：“员工手册是什么？”
　　牛头同样小声回答“好像是阳间的玩意，俺之前勾的魂跟我说过，是让公司开除员工不支付赔偿款用的。”
　　马面呼出一口气：“这也太阴间了，还好咱们没有。”
　　我停下脚步，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反而会平静下来。
　　我暂且不去思考这种离谱的理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叹了一口气问道：“那平时怎么办案？”
　　“阴律？”
　　牛头想了想：“就……看着办。”
　　马面补充：“老员工带着办。”
　　啧，还挺押韵。
　　我抱着几分期待开口问道：“老员工呢？”
　　虽然我也希望自己一毕业就能独当一面，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希望有一个高个子可以帮我背锅，不是，是遮风挡雨。
　　牛头和马面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我。
　　牛头：“……您就是。”
　　我：“？？？”
　　马面认真地点点头：“这个案子，您独立办案，没有更老的老员工带。”
　　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阴间是真的没有阳光，一片昏暗。我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长袍，再看向门口那两位一脸无辜的鬼。
　　阴间套路深，我要回阳间。
　　我觉得我可以物色一下哪间地狱的待遇好一点了。
　　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十八层地狱，哪一间的待遇比较好？有没有那种……不用受刑、管吃管住、还能摸鱼的地狱？或者有没有地狱可以申请缓刑？我可以写个申诉书吗？
　　牛头发现我一动不动的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不由地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在想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在物色我的新宿舍。”
　　马面愣了愣：“新宿舍？”
　　“嗯。”我点点头，“十八层地狱，自己挑一间。你们有没有推荐？”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欲言又止。
　　我叹了口气：“……不是……算了。起码除了这身工服，还得给我发点啥别的东西吧？我现在连卷宗都没有，起码，起码也让我知道前因后果吧。”
　　按照道理来说，刑法不像是民法，可以按照朴素的道德价值观判案。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起码先把这一关给过了。
　　牛头思考了一下，那沉默的时间让我以为他要说卷宗是什么东西，要是他真的这么说那么将会当场死给他看。
　　还好他回答了：“大人您可说的是判官令？”
　　我有些疑惑地说：“判官令？”
　　牛头点点头回答：“按照阳间的话来讲就是咱们的工牌还有手机，现在不是都流行那什么合一无纸嘛，去年咱们阴间也进行了改革，判官统一派发判官令，我们鬼差统一配发追魂令。”
　　“那是多端合一，无纸化办公……总之那东西在哪里？”
　　一旁的马面将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匣子拿出，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递过来。
　　说实话，他要是在我疯狂踱步那会儿就拿出来，我可能会更开心。现在我只想问问：你们单位发东西都这么看心情的吗？
　　匣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块制作精良的令牌，白皙通透，似乎是玉石做成的，但是看起来更像是玻璃，上面雕着龙一样的装饰纹路，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说实话，如果他们搞这些形式主义的力气用来好好规范一下流程，可能更有意义一些。
　　我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伸手抓向令牌。
　　在我拿到令牌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块令牌飞向了我的脸。我本能地抬起手臂阻拦，避免自己上班第一天就惨遭毁容，结果那块令牌没入了我的体内。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我的五官还在，还没等我感叹这东西的神奇之处，我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大红色的光幕。
　　我皱着眉头看向这充满了政企风的界面，嗯，丑的辣眼。这前端应该先下地狱。
　　上面用及其丑陋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阴间政务综合管理平台（试运行版本）【阴影特效】【字体加粗】【字体倾斜】
　　欢迎您，实习判官徐砚
　　您有1条待办事项
　　今日登陆奖励：阴德+1
　　我：“……”
　　想要吐槽的地方太多，我反而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总之比起其他东西，赶紧看看今天要审的案子！
　　我凭借着直觉打开待办事项，只见一个大红色的弹窗一下子砸在了我的面前，我甚至可以看到里头的像素点。
　　凭借着过去使用手机的记忆，我双手举起然后一合，那文字瞬间缩小到方便观看的程度。
　　先不提稀烂的屏幕适配，我开始看起里头的内容。
　　案号：mmexport1711013012345
　　案由：王**，男，卒年二十三，死因：心衰
　　状态：待审理（紧急） ，已到达您的节点20分45秒，该节点平均处理速度为90小时53分33秒
　　附件：
　　新建文件夹1.zip（文件大小：3.7G）
　　$%#@!&%#@!&%#@!&*.zip（文件大小：80G）
　　视频(3) - 副本(2).mp4（文件大小：1G）
　　预估下载时间：72小时
　　我：“………………”
　　我面无表情地点击了下载。
　　【下载开始】
　　文件大小：3.7G
　　预估剩余时间：72小时
　　我抬头看向牛头和马面，有些麻了一样的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WIFI？”
　　牛头沉默了片刻，突然从自己的身侧拿出了一个令牌，点击了几下后，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检测到来自牛三斤的热点分享，是否加入？】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连上热点后，下载时间立刻加速到了三小时。
　　而且虽然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卷宗，但我知道了牛头的真名。
　　“我还有九十个小时来处理这件事情？”我深吸一口气，带着些侥幸地问道。
　　“大人，”马面小心翼翼地说，“那恐怕不行。虽然平均处理时间很长，但那是因为很多案子都在领导那边挂着，现在您马上就要开庭了，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件事恐怕得在今天有个结果。”
　　“但我的卷宗呢！我的阴律呢！”我彻底破防，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们给我留条活路吧。”
　　“诶呀，但您已经死了啊？”牛三斤挠了挠头。
　　“不对，是半死不活！”马面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