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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瓦罐坟副本 【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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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背景载入中——】
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她脑海里,而是在天地间回荡。那声音太冷了,冷到连风都停了一瞬,荒草都伏低了身子。
【古代弃老恶俗,年满六十者入瓦罐坟,子女一日一饭、一饭一砖,封坟即葬。深夜踏遗址者,将被随机选为“孝子”,完成未竟之葬】
【副本规则:
1. 每日随机选定一名“孝子”,需向坟中老人送饭并砌砖一块
2. 拒绝执行者,当场绞杀,成为坟中新尸
3. 坟穴封死之日,仪式结束,存活者可离开副本】
【特别提示:坟中老人,曾是某位母亲。她等这碗饭,等了一千年。】
听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突然一紧——
一股阴冷的力道从地底涌上来,像无数只手攥住她的脚踝。那力道太大了,大到她差点站不稳,整个人被控制着向坟墓走去。荒草从她身侧掠过,长长的叶子蹭过手背,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她听见尖叫声。
其余五个人的情况也和她一样,被控制着向坟墓走去。
坟场中央有座未封死的瓦罐坟。
坟口开在半腰,留着一人宽的豁口。边缘码着半圈青砖,码得很整齐,像某种诡异的祭品。砖上沾着暗褐色的旧痕,有的已经渗进砖缝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洞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能听见。
“饿——”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枯草。又太老了,老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泥土的潮气和骨头的腐朽。
“饿——”
巫见梦被拖到坟前三尺,那股力道才终于松开。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侧过头,看见其余五个人和她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荒草里,满脸泪痕和泥土。
荒草在风里簌簌作响,坟洞里那声“饿”还黏在空气里,散不去,像一根细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六个人瘫在泥地里,呼吸乱得像被踩碎的蛛网。校服女孩已经哭出了声,细碎的呜咽混着颤抖的念叨,把恐惧越拉越长;职业装女人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也不肯松口,仿佛一开口,整个人就会崩裂;大妈的哭喊已经哑了,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气音,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口黑沉沉的瓦罐坟。
巫见梦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
寒意还在骨头里窜,可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控。外婆教她的温吞,妈妈教她的硬骨,在这一刻奇异地拧在了一起。她学过的武术底子让她比常人更稳,更沉,哪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脚也没有彻底软成一滩泥。
她抬眼扫过面前五张惊惶失措的脸,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温凉的石头,落进沸水里,硬生生压下几分喧嚣。
“先别慌。”
话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朝她聚过来,有茫然,有惊疑,也有抓到浮木般的慌乱。巫见梦抬手,轻轻拍掉裤脚上的泥土和草屑,动作慢而稳,像在宿舍里收拾书桌一般平静。
“哭和怕解决不了任何事,这里是游戏,是副本,规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做,就死。”她顿了顿,目光逐一掠过每个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想要活着出去,就得一起撑着。”
大妈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点光:“真、真的能出去?不是骗我们的吧?这、这可是要把人活活封在坟里啊……那是杀人啊!”
“规则说可以。”巫见梦没有回避,语气笃定,“我们可以先按规则说的做,再找找是否有别的通关方法。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互相害怕,是先认识彼此,知道身边站着的是谁。”
她先朝众人微微颔首,自报姓名,声音温稳,不带半分颤意:“我叫巫见梦,大二学生,民俗学专业。”
先开口的人,总能成为定海神针。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个护着女友的男生,他咽了口唾沫,把怀里的女孩搂得紧了些,声音还有点发飘,却努力镇定:“我、我叫林舟,和她一样,都是大三的,她是我女朋友,苏晓。”
被护在身后的女孩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眼眶通红,小声跟着重复:“苏晓。”
紧接着是穿职业装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皱掉的衣领,眼底的慌乱褪去少许,多了几分成年人的克制:“陈曼,市场专员,今年三十二。”
校服女孩缩了缩肩膀,指尖还在死死攥着书包带,声音细若蚊蚋:“我叫许念念,高二,明天、明天真的还要月考……”
最后是那位头发花白的大妈,她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蹭得皮肤发红,声音哑得厉害:“王桂兰,今年五十九,再过几个月就满六十了……”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眼神猛地投向那口瓦罐坟,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满六十,规则里,年满六十者入坟。
空气骤然一紧。
巫见梦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按住王桂兰发抖的胳膊,力道稳而轻,像小时候外婆安抚受惊的她那样:“王阿姨,别怕,现在被选中的是‘孝子’,不是老人。我们是来送饭、砌砖的,不是被送进去的那个人。”
她的话像一剂镇定针,让王桂兰涣散的眼神稍稍聚拢。
巫见梦环顾一圈,把六个人的名字和模样一一记在心里,月光死冷,照在他们脸上,却照不进那口深不见底的坟洞。她压低声音,把最关键的话摊开在明面上:
“规则是每天随机一个‘孝子’,送饭,砌一块砖。拒绝,就死。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按规矩来,互相照应,谁被选中,其他人就陪着,绝不能有人落单,更不能自乱阵脚。”
林舟握紧拳头,点头:“我同意,抱团才能活。”
陈曼也深吸一口气:“我在公司带过团队,听你的安排,我们都得冷静。”
许念念咬着唇,不再念叨月考,只是小小声应了一句:“我、我也听姐姐的。”
巫见梦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口瓦罐坟。
洞口黑漆漆的,又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坟底飘上来。
“饿……”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不是幻觉,不是风声,是一个真正活在坟里的人。
巫见梦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
她不知道这饭要送多久,也不知道这一块块青砖砌上去,最后会封住谁的命运,更不知道这坟里躺着的,究竟是一位怎样的“母亲”。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只把话藏在草稿箱里,只把沉默留给历史。
风又起了,卷起荒草,掠过青砖,把那声微弱的“饿”,吹得更远,更远。
第一轮“孝子”的选定,即将开始
【孝子选定中——】
电子音再次响起。六个人齐齐一颤,像是被电击到了一般。王桂兰开始疯狂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陈曼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告别;许念念呆呆地坐在那里,两个小情侣相互抱着安慰。
【选定成功:许念念】
轻飘飘的电子音落定,像一根冰针,精准扎进人群最软的地方。
许念念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那双眼睛还在,还能看见瞳孔、看见眼白、看见血丝,可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了——只有一片麻木的空。
“不......不要......”
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想反抗。可她的身体不听她的。
她站起来。弯腰,捡起一块青砖。那砖很沉,她一边手捧着,指节泛白。另一只手伸出去,凭空接住一只碗,—破碗,豁了口,里头搁着两个冷窝头,灰扑扑的,像石头。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向瓦罐坟口。
荒草在她脚下倒伏,死白的月光落在她单薄的校服上,把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苇草。其余五人都屏住了呼吸,林舟把苏晓护得更紧,陈曼捂住嘴不敢出声,王桂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只有巫见梦稳稳站着,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许念念身上。
“念念!我们陪你!”巫见梦出声,声音依旧温稳,像一道光钉在死寂的山坡上,“别害怕,我们都在。”
许念念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给众人一个单薄的背影。那背影在风里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应,又像是无动于衷。
她走到坟口,弯腰,把破碗轻轻递向黑洞洞的坟穴深处。
“饿……”
坟底的声音更轻了,带着老妇人特有的沙哑,像枯木摩擦。
许念念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递碗的姿势,手指纤细,却稳得异常。过了片刻,坟洞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指缝里嵌着泥土,指甲灰黄卷曲,轻轻碰了碰碗沿,拿到碗后又缩了回去。
一瞬间,许念念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哭得像一个孩子,眼泪糊了一脸,可她的手还是稳稳地举起了那块青砖,对准坟口的豁口——
“咚——”
沉闷的声响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块砖。
封去一丝光亮。
也封住了所有人眼里最后一丝侥幸。
“饿——”
老人的声音再次从坟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巫见梦抬起头,看见那只枯槁的手还伸在洞口外,指尖微微颤抖。
她已经吃完了那两个窝头。
碗就放在她身边,空空的,连渣都不剩。
可她还在喊饿。
“饿——”
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也更老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骨头的腐朽。可巫见梦听着,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了。
不是恐惧而是酸涩。
“别看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是林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坐在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月光映着他的脸,照出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别看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看也没用。明天轮到谁,谁就得去。”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荒山那边吹过来,穿过瓦罐坟的洞口,发出呜咽的声响。像老人的哭声,又像风吹过枯骨的孔洞。
巫见梦一直没说话。
她蜷在人群里,背靠着一块温热的石头——那石头不知道被太阳晒了多久,到现在还留着余温。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想宿舍里的多肉,想阳台上的干花,想那瓶燃尽的柑橘香薰。那些东西在现在看起来那么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想那条没发出的微博。
“我想发起一场讨论,关于那些被历史掩埋的女性。不是愤怒,是看见。不是控诉,是理解。”
可笑吧,她现在确实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被历史掩埋的女性——就坐在那座坟里,枯槁的手伸在外面,喊饿。
可她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明天如果她被选为孝子,她也要端着那碗冷窝头走过去,把砖一块一块砌上去,把那个老人活活封死在里面。
然后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坟口会被彻底封死。
也许他们会离开这个副本。
而那个老人,则会继续被埋在里面。
再等一千年。
“不是愤怒,是看见。”
她喃喃地念出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