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穿越与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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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沙特宅二楼盥洗室 1974年
水龙头里流出的冷水带着戈德里克山谷特有的沁凉，金发蓝眼的少年用双手捧起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水滴顺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聚集成珠，在英挺的鼻尖上短暂逗留，像是舍不得落下似的晃了晃，最终还是不甘地坠入洗手池中，在瓷白的池底碎成几瓣。
他抬起头，望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这是一张毋庸置疑的德奥系美少年的脸，浓金色的及肩中长发带着自然的弧度，像融化的阳光倾泻在肩头。一张似古希腊雕塑般英俊的脸上，眉骨高耸，鼻梁挺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依稀可见太阳穴下方淡青色的血管脉络。眉眼间压着一股天生的冷厉锋芒，让他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剑。
水珠还挂在他脸上，沿着脸颊轮廓缓缓滑下，像清晨玫瑰上的露水。
距离他成为罗斯海特·巴沙特，已经一个月了。
过往华国的二十多年人生经历还清清楚楚印在他脑子里，甚至前不久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刷《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的日子也历历在目。他记得自己当时抱着薯片袋子，看着屏幕上那些魔法与冒险，憧憬着那个幻想世界。
现在他真的来了。
可他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他原本叫什么来着？那个在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普普通通上大学、普普通通找工作、普普通通熬夜刷剧的名字，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他脑海里一点点擦除，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罗斯海特——”
一个苍老的声音似幽灵般在盥洗室门口响起。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透过镜子紧盯着门口，眉峰压得极低，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瞬间变得冷漠而不好接近。
门口站着一个提着灯的老太太。
那是盏老旧的黄铜提灯，里面的烛火摇曳不定，暖黄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画出颤动的光圈。老太太满脸深深的褶皱，蜡白色的皮肤贴在骨架上，苍白的头发稀疏地盘在脑后，裹着一件黑色巫师袍，整个人像是从哥特式小说的插画里走出来的。
那双阴霾锐利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像是能穿透皮肉，看清他灵魂深处藏着的东西。
不得不说，女鬼味拉满。
“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老太太的声音干涩嘶哑，“明天是开学的日子。”
这是巴希达·巴沙特，他名义上的曾姑祖母，著名的魔法史学家，《魔法史》系列课本的作者。一个月来，从他在这个身体里醒来那天起，就是她在照顾他。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盥洗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是的，他明天要开学，作为霍格沃茨三年级转校生。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漫长的几秒，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答案。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提着那盏灯，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烛火的光晕在转角处晃了晃，最后彻底被黑暗吞没。
他松了一口气。
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是巴希达在照顾他。但老太太话很少，更多时候只是这样盯着他看，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巴沙特，好极了。
他现在的身份和格林德沃有亲戚关系，盖勒特·格林德沃管巴希达·巴沙特叫姑婆，算下来，他和那个曾经席卷欧洲的黑巫师也能扯上点血缘。
他向后捋了一把金发，也没管脸上残留的水珠，任由它们在睡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走出盥洗室，穿过昏暗的走廊，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间陈设简单的卧室，老旧的木质家具，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
地上还散落着今天去对角巷买的上学用具，崭新的坩埚还包着油纸，几本厚重的课本摞在桌上，一架黄铜天平装在绒布袋里，还有装在盒子里的各种玻璃瓶，都是明天要带去霍格沃茨的东西。
他跨过这些东西，在铺着厚厚羽毛褥子的天鹅绒大床上重新躺下。床垫软得几乎把他整个人陷进去，穹顶上的帷幔在黑暗中隐约可见暗纹刺绣。
罗斯海特的思绪回到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昏暗的房间内，隐约可见一个躺在床上不停挣扎的影子。痛苦的粗喘声在寂静的房内被放大了，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正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恶意、绝望的负面情绪像实质的雾气一样从床上那个人身上涌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老旧的房间，几个穿着巫师袍的人快步冲到床前，魔杖挥舞着，一道道魔咒划破昏暗的空气，打在那个不停翻滚挣扎的人身上，镇静咒、安抚咒、抑制咒，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病人身上炸开，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罗斯海特从一片黑暗虚空中猛然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岸，贪婪地吞咽着空气。冷汗沾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胸前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成深色，紧紧贴在身上。
他脸色惨白得像死了三天的尸体，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不时闪过诡异的黑红交替的物质。紧接着，他身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某种黑色的东西，那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黑雾，丝丝缕缕，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表面游走。
罗斯海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他的手被握住了。
一双温暖干燥、带着些许褶皱的大手包裹住少年脆弱纤细的小手。那双手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嘘，孩子，已经没事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循声望去，看见一张布满皱纹却慈祥的脸，一双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的眼镜注视着他，湛蓝得像是能够映照出天空的颜色。
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谁不认得呢？那个在银幕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那个白发苍苍却眼神明亮的老人，此刻正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罗斯海特怔怔地盯着眼前安抚他的老人，呼吸慢慢和缓下来。
但他的身体依旧很痛，像是被巨怪碾压过，一节节骨头碎了又重新拼凑回去的感觉。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脑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搅动了一般，尖锐、混乱、刺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烁，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也许是那几个魔咒起了作用，也许是握着他的那双手太温暖，他慢慢平静下来了。身上若隐若现的黑雾像潮水一样退去，重新缩回他身体深处，消失不见。
接着，他被灌下几瓶莫名其妙的不知名魔药。那些魔药散发着他这辈子闻过最奇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羽毛混合着腐烂的蘑菇，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但喝下去之后，身体和精神上的剧痛却渐渐消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所有伤口。
“现在感觉如何，孩子？”邓布利多坐在床沿，依旧握着他的手，像是要给他力量。
“……好多了。”罗斯海特嘴唇嚅动，声音沙哑得像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是谁？”
“你不记得了？”
罗斯海特低下头，避开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
他有点心虚，除了名字，他记得穿越前的一切，可他没有现在这个身份的记忆，原主留下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和情绪。他只能装作失忆了。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老人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是能抚平一切焦躁不安，“你是罗斯海特·巴沙特。”
沉默。
罗斯海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一开口就露馅，怕这个睿智的老人从他话里听出破绽。
然后邓布利多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我们不可否认的是，人的行为、观念都基于我们种种经历后存留的记忆。”老人缓缓说道，“但你依旧是你，你的意志还在，你的智慧还在。命运拿走你的过去，是为了给予你一个新的机会，去感受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去品尝一个落日熔金的黄昏，去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
那双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的眼镜望向罗斯海特，又像是在透过他，寻找着别的什么影子。那里面有怜爱，有柔和，有慈爱，还有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思念，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哀伤，像积压了半个世纪的雪。
但那时候的罗斯海特看不懂这些。他太年轻，太紧张，太怕被发现秘密。他只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蒙混过关了。
他把视线转向房间里其他几个人。
邓布利多察觉到他的目光，一一为他介绍。站在最右边的是个鹰钩鼻、眼神怪异的老太太，巴希达·巴沙特，他的曾姑祖母。旁边是个棕黄卷发、看起来十分腼腆的中年人，穿着件有点褪色的风衣，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魔杖。剩下的是几个穿着圣芒戈治疗师长袍的人，名字他一个也没记住。
等等。
那个棕黄卷发、看起来十分腼腆的中年人——纽特·斯卡曼德？
大名鼎鼎的神奇动物专家，那个和邓布利多一起对抗过格林德沃的纽特？他怎么会在这儿？
罗斯海特的目光在纽特身上停留得太久，久到纽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可更让他震惊的是，纽特居然走上前来，举起魔杖，冲他身上施了几个五颜六色的魔法。那些光芒落在他身上，像水波一样荡开，纽特认真地看着那些光芒的变化，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罗斯海特脑子里浮现出来。
“邓布利多……先生，”他不安地握紧了邓布利多的手，声音有点发抖，“我怎么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罗斯海特额前被汗沾湿的碎发，那双蓝眼睛注视着他，像是看着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已经没事了。”老人温和地说，“你可以自如地使用魔法，可以去上霍格沃茨，可以像个普通小巫师一样度过快乐的一生。”
他对罗斯海特的提问避而不谈。
但邓布利多不说也没关系，罗斯海特已经猜到了。
默然者。
原本的他，是个默然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