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9、裴染带来的家脉死局
...
-
那不是活物的触碰,而是这片焦黑土地里沉淀百年的死气,正通过我半晶体化的足尖,试图与我胸腔里那颗狂颤的剑核产生某种病态的共鸣。
我被迫进入了“假死态”,呼吸、心跳、甚至连血液的流动都已停滞。
思维脱离了肉质的脑髓,在密集的青色晶体网络中以近乎光速的脉冲跃动。
这种状态下,我能感觉到体表凝结的冷汗正被零度的体温瞬间固化,变成细小如砂砾的晶体颗粒,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里泛着惨绿的微光。
我的右手死死扣在“青冥”的剑柄上,指节由于过度的僵直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半透明色泽。
即便意识已沉入深渊,本能依然让我保持着随时可以刺穿一切的杀戮姿态。
“……青雉……”
一道破碎、粘稠,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的喘息声,突兀地撕开了凌安世布置的绝域场。
我没睁眼,但晶体网络中反馈的感知轮廓清晰地勾勒出了来人的惨状。
裴染,我曾经最信任的副官,此刻正跌跌撞撞地撞碎一片断壁残垣,栽倒在废墟中央。
他的右臂已经齐肩断裂,断口处并没有喷涌的鲜血,而是密密麻麻地寄生着沈绝的“影孢子”——那些紫黑色的、如同活物的真菌在肉芽间疯狂蠕动,吸吮着他残存的生命力。
裴染的左手死死抱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密封金属盒,指甲抓烂了钢皮,留下几道令人齿冷的血痕。
“安世……大人……”裴染跪在地上,大口呕出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声音凄厉得如同野鬼,“别守了……快带着他走……镇渊鼎里关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源脉……那是……那是百年前还没死绝的渊皇‘本心’!”
守护在我身侧的凌安世猛地一震,他那几近透明的灵体在月光下剧烈摇晃,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名为“虚无”的裂痕。
“你说……什么?”凌安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空洞的颤音。
“你只是被剥离出来的……一个没有记忆的、被设置好的‘守护人格’!”裴染狂笑着,眼角由于充血而崩裂,“你们都被骗了……沈绝要的不是剑鞘,他要的是彻底弄死鼎里的那个,让你这个听话的‘人格’上位,献祭掉青雉,完成最后的伪神登基!”
就在这一瞬,空气中最后一点氧气仿佛都被抽干。
“咻——”
没有任何征兆,废墟外围的黑暗中,数十道暗影如同被拉长的墨迹,贴着地面急速掠过。
那是影卫,沈绝豢养的、抹除了所有感官的战争机器。
它们不需要视觉,不需要嗅觉,它们只是一群对能量波动有着病态饥渴的疯狗。
“滚开!”
我由于极度的惊怒,强行从假死态中苏醒。
胸腔里的晶体心脏猛地跳动,发出一声类似冰层在大寒之日炸裂的脆响。
那一刻,我的视神经出现了毁灭性的错乱。
我看见百年前的青冥正站在血池边缘,手持长剑刺向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我又看见眼前的废墟上,凌安世正惊愕地低头,试图接住摇摇欲坠的我。
现实与幻象在我的大脑皮层上疯狂折叠、重压。
“杀……杀了你……”
我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由于结晶残留物阻塞而显得支离破碎的嘶吼,右手长剑“青冥”带着一股寂灭的寒潮悍然出鞘。
剑尖划破长空,带出的青色弧光将地面的瓦砾瞬间碾碎,那足以穿透s级防御的剑锋,正带着毁灭性的杀意,直指凌安世那毫无防备的胸膛。
“青雉!醒醒!”凌安世没有躲,他只是用那只近乎透明的手掌,生生抵住了长剑的嗡鸣,任由那暴戾的晶体剑气撕碎他的灵体。
清凉的神性气息顺着剑身反冲入我的识海,将那些杀戮幻象一刀劈开。
我剧烈地喘息着,视线重新聚焦,看到的却是裴染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既然都来了,就见见‘老朋友’吧。”
裴染手中的金属盒盖子,在这一刻由于内压过大,砰然弹飞。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神兵利器,赫然盛放着一颗头颅。
那是我的父亲,容家上一代镇守——容战。
他的皮肤在暴露空气的瞬间迅速充盈、变红,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身为父辈的慈悯与温柔,只有两团跳动着的、如同深渊底部的暗紫色毒火。
“嘿……嘿嘿嘿……”
头颅的嘴唇僵硬地开合,传出的竟是沈绝那标志性的、阴沉而讥讽的笑声。
这笑声带起的高频次精神污染,像是一柄重锤直接凿在我的晶体心脏上。
“咔嚓”一声,我左眼角的皮肤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长达两厘米的结晶裂纹,青色的碎屑混着冰冷的组织液流下,我的视觉在瞬间丧失了左半边。
“青雉……我的乖儿子……”沈绝通过这颗头颅,发出令人作呕的感叹。
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头颅下方的断裂脖颈处,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三枚带有倒钩的细长刺针。
它们像是捕捉猎物的毒蛛幼虫,在裴染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距离下,直接刺入了他的颈侧大动脉。
“呃……咳!”
裴染的瞳孔在三秒内由于剧毒的侵蚀而迅速扩散。
他那原本残存的生命力,正顺着那三枚刺针疯狂地反哺给那颗诡异的头颅。
裴染颤抖着抬起那只断裂的右肩,身体痉挛着向我倒来,他的嘴唇微弱地一张一合。
我利用残存的右眼视力,死死盯着他的唇缝。
他在说:“逃……假。”
是说沈绝是假的?
还是说这颗所谓的父亲头颅是针对我精神崩溃的陷阱?
或者……连我眼前的这个凌安世,也是沈绝编织出的“假象”?
我看见凌安世站在阴影里,他脚下的影子在那颗头颅睁眼的刹那,竟然诡异地膨胀、扭曲。
在他的影子胸口位置,那只巨大的紫色复眼再次睁开,无数颗细小的瞳孔在眼球内疯狂转动,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鲜血的食欲。
它正死死盯着那颗属于我父亲的头颅,像是在盯着一份绝佳的进补祭品。
我猛地反手握紧剑柄,指尖在合金护手上压出五道深深的指痕。
此时,裴染脖颈上的三枚刺针正因为吸饱了血液而变得赤红发亮,像是三根连接着地狱的吸管。
我慢慢抬起那只已经彻底化作青色晶体的左手,指尖的一抹剑光在黑暗中凝聚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