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宝石跟你换》十里洋姜

1、第 1 章 大集早

　　大集早上五点开市，到了八点，熙熙攘攘的人已经挤满这条宽阔的街。买家与商贩你来我往，争论一把附魔匕首值不值十枚银币。一道清亮的嗓音划破嘈杂：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
　　拥挤的街口，一摞箱子从攒动的人头中冒尖，堆了足有两米高、层次不齐、大小不一，刺耳的“吱呀”声不绝于耳，木屑一路掉落。
　　“抱歉，我马上就走。”
　　货郎半个身子埋在高高摞起的木箱后，两条细溜溜的胳膊抱着箱底。
　　拥挤的人群硬生生给货郎空出一个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左右歪斜的箱子与货郎一袭曳地长袍下来回倒腾的腿上。
　　一个前排的地精高声道：“小兄弟，搬货怎么能穿这种衣服呢？”
　　傻子！众人齐齐哀叹。
　　“嗯？您在跟我说话吗？”
　　货郎从木箱后探出头，绿色的眼睛微弯，笑道：“没关系，不碍事的。”
　　话音未落，脚尖狠狠踩上衣摆，瞬间——
　　咚——哐啷——
　　最顶端的木箱先斜着砸落，依次倾斜，把人狠狠带倒。木箱擦着青石路划出刺耳的声响，众人惊呼，沙尘扬起，四周霎时一片寂静。
　　“疼疼疼……”
　　过长的金色长发铺散一地，货郎揉着手腕抬头，发现自己正好趴在一名买家旁边，他尴尬地笑笑。
　　“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买家沉默地看着他，扭头继续对摊主：“十枚银币，多了不买。”
　　货郎坐在地上，环视一圈，围观的众人纷纷扭头做无事状。他揉揉脑袋，爬起来，一个个将箱子重新摞起。
　　“你这个不行。”
　　杂货店老板摇头，他抱着臂，扭着胖乎乎的屁股，斜着眼看爱德。
　　“我不是说要一个不少、完好无损吗，你看，这个、这个，连角都磕歪了。扣钱！必须扣钱！”
　　爱德撇嘴，“可是，是你说必须一趟搬完，我才这样的。”
　　“还敢顶嘴！”老板叫道：“你搬不完，不会跟我说吗？非要自己逞能，我的货出错了怎么办！”
　　“一堆石头……”
　　爱德的嘀咕在老板的瞪视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一堆石头！”老板重复道：“你知道这批石头可以提炼出多少宝石吗！把宝石做成武器，又能卖出多高的价？你这一砸把我的发财梦都毁了！”
　　爱德埋头听训，眼角瞄着箱子里一堆堆，黑灰色的、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石头，没吭声。
　　“有多少结晶掉出来了，又有多少魔力逸散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老板越说越难过，他抬手一摸眼角的泪，瞅着爱德。
　　“我不会原谅你的，除非你再免费帮我干三天活。”
　　“好。”爱德说。
　　白天很快过去，夜幕占领天边，满天繁星下，小橡木酒馆氛围一如既往的火热。酒馆老板同往常一样站在吧台后，跟客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就是你新入手的？”
　　老板指着刀柄上芝麻粒大小的宝石，嬉笑：“也不怎么样嘛，你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能用就行，附魔武器不好找。”对面的客人饮尽杯中酒，嗒地一声放下杯子，“看够了？能还我了吗？”
　　“不是吧索恩，我们快一年没见了，你就对我这态度？”
　　老板不满，将匕首一抛，“给给给，当我稀罕似的。”
　　索恩接住，匕首收回口袋的当口，眼前多了一张地图。
　　老板搓手，笑道：“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生气。”
　　“别急着拒绝！”老板忙打断索恩，“我知道你刚回来，可是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干成！”
　　索恩坐直身体，正要说话，身边传来一声爆笑。
　　“你那天也是这么跟那个傻小子说的，我看你是满嘴胡话！”
　　是每天都来酒馆报道的常客。
　　老板嘶了一声，搓了搓下巴，“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我经常说这句话吗？看来我得换个口风。”
　　“不过他都三天没来了，不会发现我框他了吧？”
　　“你骗小孩不好吧？”常客说。
　　老板哼笑，“看冒险故事入魔了，真以为所有酒馆都是隐藏的情报中转站。这种纯真的小孩，就应该接受社会的毒打。”
　　“你不是吗？”常客说。
　　“我是。”老板说。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如魔音贯耳。索恩敲敲桌面，问：“你们在聊什么？”
　　老板说：“你还不知道吧，几天前……哦，来了。”
　　索恩察觉到酒馆的喧闹瞬间降了一个度，似乎所有的客人都压低了声音，暗暗瞥向门口。
　　他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顶着金色乱发、皮肤白皙、衣着整洁，与酒馆气氛格格不入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很快锁定老板，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老板！”索恩听到来人说：“你要的呃东西我拿到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奥特兰克在哪儿吗？”
　　老板迅速端正神色，拿起抹布，煞有其事地擦拭起——索恩的——酒杯。
　　“你做到了。”索恩从来没听过老板这么深沉的语调。
　　爱德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圆柱状物体递上，“给！”
　　“这正是我想要的生命之源与晨光谷物结合而来饮品，”老板感叹，他伸手接过，放到耳边晃了晃，听到其中清脆的响声，满意道：“干得漂亮，真是勇敢的冒险者。”
　　“现在，我要再告诉你一条真理。”老板说。
　　爱德双手攥拳，屏息聆听。
　　“这种饮品啊，”老板一本正经，“我们为了纪念它的价值，为它取了一个专属的昵称，叫做啤酒。”
　　索恩眼皮一跳。
　　“原来如此，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爱德说，“又是一条我没听过的真理，老板，您真是位智者。”
　　“不过，这只是入门任务，后续的委托还有很多要求，我不能给你奖励。”老板话锋一转，说。
　　爱德一愣，“可是老板，我把你交代的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这次换老板愣了，问：“生命胚芽回收作业？”
　　“占卜师奶奶的三亩药田，我全部收完了。”
　　“空间信物传递？”
　　“整座城市积攒了三个月的信件全部送达，没有一份遗漏。”
　　“物资转移仪式？”
　　“杂货店老板的半吨宝石原石，全部配送完毕。”
　　“呃……”
　　爱德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您答应过我，如果我完成以上委托，您不仅会告诉我世间的五十条真理，还会告诉我奥特兰克的地理位置，沟通好沿途的关卡，安排好旅途的居所，准备好随行的护卫，备上充足的干粮和水源。”
　　老板沉默了。
　　一片寂静中，常客开口：“老板，你这就过分了。”
　　老板与爱德对视，看着爱德晶亮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相顾无言之间，爱德眨眨眼：“老板？”
　　“咳，”老板摸了摸鼻子，“那个，我没想到你能完成。”
　　爱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板，你骗我？”
　　“我也不算完全骗你！”老板感到无数向他射来的谴责视线，如芒在背，“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办，就是费的功夫有点……”
　　说着，老板眼睛一亮，指着爱德的脖颈说：“我看你的项链就不错，你把这个抵押给我，我帮你找个导游，怎么样？”
　　爱德捂住脖间露出的链身，后退一步，“我才不给你。”
　　他气呼呼扭头，与一旁观望已久的索恩对上视线。
　　爱德一愣，“是你？”
　　他视线又缓缓移向索恩面前的桌面，那里摆着一张无人问津的地图。
　　“这是……”爱德捂着项链慢慢凑近，索恩微退了退，眼前的脑袋突然一抬，眼中满是期待。
　　“你也要去奥特兰克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索恩终于第一次正眼看这张地图，没错，地图正中央，一个橙色的圆点旁，黑色花体字母赫然写着——奥特兰克。
　　索恩捏了捏眉心，“你误会了，我……”
　　“我会给你报酬！”爱德说。
　　“不是报酬的问题。我刚结束一场远途，准备休息半年。”
　　“加钱也不行吗？我真的很想去这个地方。”爱德可怜道：“报酬好商量，你觉得一斤金币如何呢？一块高浓度元素宝石？绘制了魔法阵的外袍？我看到你再购买附魔宝石是吗，我这里也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刀柄上指甲盖大小的宝石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眼。
　　爱德看着索恩僵住的脸，叹口气，说：“好吧，长途跋涉后想要休息是应该的，那我去找别人……”
　　“我接受。”
　　索恩一把攥住爱德想要收回的手腕。
　　爱德与索恩并肩离开前，老板叫住爱德。
　　“你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买一杯啤酒这么费劲？一杯啤酒才四分之一枚铜币。”
　　爱德对骗了他的老板很没有好脸色，他哼了一声，“我以为你在考验我，没想到你在骗我。”
　　他笑盈盈地转过头对索恩：“那我们就快点去商量一下怎么去奥特兰克吧？希望我们明天就能出发。”
　　爱德与他的新同伴离开了，小橡木酒馆陷入久久的沉寂。
　　“早知道他这有钱我就不诓他了……”老板恍惚道。
　　“你说要是我们现在把他绑了……”有客人喃喃。
　　“你疯了吗？从那个索恩手里抢人？”
　　“唉……”
　　偌大的酒馆瞬间响起无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