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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道圣旨,满是算计 ...


  •   北疆河流解冻日,正是清洲百花绽放时。

      如血的残阳,浸染了清洲城外的青山。顾承宇身披玄甲,独立山巅,目光扫过脚下连绵的军营。十万精兵的营帐如星罗棋布,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与远处清洲城的轮廓遥相呼应。

      山风猎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那目光中,有山河的辽阔,也有岁月的沉郁。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总是一身戎装,脸上刻满风霜的男人。
      小时候,父亲总爱把他架在肩上,指着远处的群山说:“承宇,你看这大好河山,我辈军人,当以性命相护。”那时的他似懂非懂,只觉得父亲的声音像山一样沉稳。

      后来,父亲在狼牙关外与敌寇血战,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最后在北疆众位将士的拼死抵抗之下,终于打败北狄。

      父亲班师回朝,十八岁的顾承宇看着父亲身上的伤,终于读懂了“家国”二字的重量。

      后来,在父亲班师回朝后半年,父亲带着顾家人出城祭祖。在回城时,突然下起了暴雨。一股强劲的杀手从暴雨中而来,将顾家之人团团围住。父亲与他带领护卫在暴雨中死战。

      那天的雨,太大太大。落在地上,便成了红色的血。
      暴雨停,杀手退,可是父亲和母亲却不见了踪影。他踏着红色的血,到处寻找着父亲和母亲。这一寻,便是十年。

      可是,寻找十年,都劳而无获,没有寻到父母半分音讯。
      父亲乃是一代良将,刚毅、正直、廉洁,平常得罪了不少朝臣。墙倒众人推,父亲一倒下,顾家便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为了拯救风雨飘摇的顾家,身为顾家嫡长子的他,只能在战场上手握利刃,拿命去饮尽敌人的鲜血,换来赫赫战功,最后封侯拜爵,用自己的脊梁和满身的伤疤扛起了顾家的门楣。

      如今,他也成了镇守一方的将军,脚下的土地,正是父亲曾用生命守护的山河。“父亲,”他在心中默念,“孩儿定不负您的期望,守护好清洲,守好这万里河山。”

      如今,安宁了十年的北疆又升起狼烟,那可是他祖父、祖母、父亲誓死要守护的地方。那里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他顾家军的鲜血。如今那片土地再次被敌寇的铁蹄践踏,他的心在滴血。

      他想现在就带兵出发,杀尽那进犯的敌寇。可是,他得等,等一道名正言顺的圣旨。如果,实在等不来那道圣旨,他便会不管不顾,举起手里的长枪,带领十万顾家军前去北疆,亲自砍下北狄王的项上人头。

      不过,他料定宁帝一定会下那一道让自己领兵驰援北疆的圣旨。
      这是为何,因为他是天子近臣,他太了解大宁那一位长期病着却又满腹算计的君主了。

      清洲距离北疆要比安阳距离北疆近,宁帝必定会让他前去支援张卓,即使宁帝不提,那丞相方雍必定会提。方雍一提,宁帝必定会答应。

      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胆敢拦截传递圣令的驿卒。可是,方雍敢。他希望传递圣令的驿卒能一路平安,躲过方雍藏在袖中的暗箭。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宁帝长期病着,膝下唯有一子,年仅七岁,虽聪慧,但身子骨弱。宁帝自然得为儿子好好计一计。

      宁帝萧子健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是齐王萧行健,一个是睿王萧云健。因为宁帝的太子之位是抢来的,所以宁帝认为两个弟弟就是窃国的贼。

      萧行健是他的表兄,他手握十万顾家军,宁帝自然将他视为皇位的威胁者。

      萧云健的岳父是方雍,且萧云健与方雍一直以来,都是野心勃勃,满朝文武皆知。宁帝自然得想办法除之而后快。

      宁帝的算计,方雍知道。方雍的算计,宁帝知道。宁帝与方雍的算计,他,自然都知道。

      这道圣旨,方雍定会从中作梗,暗中派暗卫跟踪传递圣旨的狱卒,让狱卒悄无声息死在道路上,不让他拿到。待到他擅自出兵北疆,届时方雍就会在朝堂上以拥兵自重的罪名弹劾他,宁帝定会趁机治他的罪,斩断萧行健的左膀。

      当然,宁帝也会派人跟踪方雍的暗卫。

      宁帝派去悄悄跟踪方雍暗卫的人,一定会从方雍暗卫的嘴里掏出方雍胆敢拦截圣旨的证据,进而除掉方雍,斩断萧云健的右臂。同时,又悄悄杀掉狱卒毁掉圣旨。

      宁帝算死他等不到圣旨,定会擅自调兵驰援北疆。因为北疆那一块土地葬着无数顾家军的亡魂,是顾家军用命也要守护的地方。

      一旦他擅自出兵,那么宁帝就找到了治他罪的由头,在以拥兵自重的罪名将他打入大狱,斩断萧行健右臂的同时,又抓住拦截圣旨的方雍暗卫,以拦截圣旨的罪名除去方雍。

      宁帝的这种算计,可谓是一箭双雕。

      其实,他知道那道圣旨能够平安到自己手中。假使那道圣旨不能顺利到达,他也必定会冒着被杀头的风险领兵前往北疆。

      假使他擅自出兵,他顾家又将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而且永远都没有重回安宁的机会。不过,他不怕,至少,他对得起祖父、父亲、宁国。

      他头看着即将落下的残阳,是那么耀眼,是那么壮观。如果父亲还在,年老的父亲定会如同这夕阳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生得很奇怪。武将强壮的身体上,却长着书生一样温润、俊朗的面庞。特别是右眼角下的那一颗黑痣,如同天上的星子坠落在他的眼角,让他仙姿玉色的面庞带着些许魅惑。

      男人长成他这样也是绝了!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俊美,还特别清冷、贵气、精致,给人一种高攀不起的感觉!只可远观,不敢奢望!

      山风依旧,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极了,如同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玄甲上的寒光在暮色中一闪而过,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一路尘土,驿卒勒紧缰绳,枣红马喷着白气在驿站前骤停。狱卒左臂夹紧油布裹着的圣旨,右手已扯下腰间铜铃。"八百里加急!换马!"喊声未落,驿站门内早有两驿卒抬着鞍马冲出。旧马前蹄跪地时,狱卒已踩着马镫腾身而起,新马一声嘶鸣便窜入暮色……

      晨露打湿肩头时,他正驰过青石桥。圣旨硌着肋骨,像块烧红的烙铁——那是昨夜在第三个驿站换马时,老驿卒塞给他的热饼余温。官道旁的白杨树连成模糊绿影,马蹄溅起的泥水甩在驿站悬挂的红灯笼上,晕开暗红的花。

      暴雨突至时,他将圣旨塞进怀中,外袍裹成筒状护住胸口。闪电撕裂云层的刹那,能看见他后背的补丁被雨水泡得发白。
      □□黑马在泥泞中打滑,他伏低身子,缰绳勒得手心渗出血珠。远处驿站的灯火在雨幕里摇晃,像溺水者伸出的手。

      而方雍派出悄悄跟踪驿卒的人和宁帝派出去跟踪方雍的暗卫的人,皆死在了霍擎苍心腹的暗箭之下。

      在权力这场游戏中,如果没有第三方的参与,那敌我双方直接面对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时机不成熟之时,如果有第三方参与,形成三角之势,是最好的状态。

      这三角之势,像鼎的三只足,缺了哪一只,剩下的两只都会轰然砸进权力的泥沼里。时机未到,谁也不敢先抽走自己那只脚。

      霍擎苍乃是三朝元老,在每一朝都立下过赫赫战功。凭借卓著的功勋,被封为镇国公。霍擎苍不仅是镇国公,更是先帝的托孤大臣,一心辅佐宁帝,绝无二心。

      因为霍擎苍是萧行健的岳父,所以宁帝是对霍擎苍心存芥蒂。宁帝是贼,在自己心里,谁都是贼。
      霍擎苍知晓宁帝对自己的防备。自己一心一意辅佐的君主,竟然对自己起了怀疑之心,甚至开始打压。

      一身正直而胆大的霍擎苍对宁帝的行为,自然是十分不满。加之宁帝只宫算计,极少把心放在江山社稷之上,更让愤愤不平。

      心有不满,心有恶气,那该怎么办呢?霍擎苍自然想到了自己那个贤德、具有经世之才的女婿。霍擎苍经常在想,如果自己的女婿成了宁国的皇帝,那宁帝一定会变得加繁荣富强。

      星月升至中天时,他终于看见清洲城楼的剪影。马鼻孔淌着血沫,他却笑出声来——怀里的圣旨还是干的。

      城门前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翻身落马,踉跄着扑向值夜的兵卒,铜铃从松开的指间滚落,在青石板上叮铃哐啷地跳。

      圣旨到,顾承宇连夜拔营,挥师五万,朝着北疆的那一块热土,极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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