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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濯缨 浣花溪上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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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随时可以来问我。...等会回去可以看下你周一的语文答题卡吗,我之前就想看了,没好意思要。”
“不用不好意思,我回去拿给你。”
随后盛羲回教室,邵路桉跟着回教室拿干净衣服去厕所换。一进教室就看到,一堆女生站在电脑大屏面前叽叽喳喳,而自己讲台边上的座位显然是得天独厚的看电脑位置,已经被人占据。
坐在她位置上的女生看她回来了,对她不好意思笑笑,准备起身让座。
“没事,你坐吧。”
“谢谢。”
盛羲的位置离电脑太近了,嘈杂,旁边聚集的人也多,她就不想再坐了。她把自己的试卷拿过来放在邵路桉的桌子上,准备去逛逛校园打发时间。
邵路桉刚摘了发带拿好自己的衣服,看她没位置坐,“你可以做我位置上。”
“没事,我出去逛逛校园。才来几天,我对校园不是很熟悉。”
“好。”
邵路桉拿着干净衣服去厕所换完,在水池边简单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陷入思考。
学校有什么值得看的?小礼堂可以,之前有中科院学长受邀来那里演讲过,濯缨庭可以,旁边是嫩绿的草坪和鹅卵石小路,小桥下的池塘睡莲开的正好,桥边柳树茂密,柳条垂到池塘上。很漂亮。
邵路桉追上去,看到校园里漫无目的的盛羲,“我和你一起?”
看到盛羲惊讶的眼神,“我可以充当向导的角色,而且教室里太吵了,我在教室里无心写作业。”
“好。那我么接下来去哪呢?”
盛羲就在邵路桉的领路下认识了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领导、老师的办公楼和各种楼,然后走到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都有什么花?”
“这一块主要是樱花梅花玉兰花,现在都没到花期。”
“但是草坪很好看。”
盛羲看向右边有一段距离的花丛,走过去,“这边是什么?木槿、牡丹——那是什么?”
“好像是秋海棠。”邵路桉不确定道。
“然后进校的那一段路是桂花树,体育馆门口的是石楠。”说到这里,盛羲忍不住吐槽,“石楠太难闻了。”
邵路桉看着她越想越嫌弃,脸都皱起来的模样,嘴角像被喷了定型喷雾,放不下来。她做这样古灵精怪的表情,也很可爱。
“前面有睡莲和小蝌蚪,要去看看吗?”
盛羲感到新奇:“哪里?!”
前方是一个亭子,要走过一座小桥才能到亭子上。小桥下是池塘。
盛羲蹲在桥面上,看着池塘里的睡莲和蝌蚪。睡莲小小的,浮在水面上颤颤巍巍,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花瓣中间带着俏嫩的粉。邵路桉在她身边蹲下。
盛羲侧头看向他,兴奋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学校里会有小青蛙吗?”
邵路桉被她的发散思维可爱到,“不知道,我还没碰到过青蛙。”
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继续说道:“去年有一次中午自习我学不进去,来亭子里休息,发现陈胜在这摘睡莲。问他摘睡莲干嘛,他说要送给隔壁班的一个女生。”
“创优二班?”
“嗯。叫程诺诺。”
“我知道她,我在光荣榜上看到她了,但我还没见过她。”不止如此,创优一二班每次考试班级排名都是一起排的,因此每次盛羲对程诺诺的名字比较有印象。
“然后呢?”
邵路桉看着盛羲写满“要吃瓜”的表情失笑,“陈胜表达过好感,但程诺诺一直冷处理,好像不了了之了。”其实不是邵路桉八卦,而是两个班连排名都是一起排的,这种内部八卦根本没有什么秘密,跟别提那段时间陈胜大大方方的送花送信送吃的。
盛羲唏嘘了一下,“哎,真是热烈的感情啊。好鲜活的高中生活。”
“何出此言,说得你不是高中生似的。”邵路桉侧头看她。
盛羲愣了愣,发觉自己还是被过去一年影响到了,似乎失去了一些热情和勇敢,即使她觉得自己不是伤春悲秋的人。
盛羲曾消极地认为自己过去两年的青春是无意义的,被浪费的。
盛羲过去是一个顺风顺水的人。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开朗,成绩优异。但她是个很懒散的人,只需小小努力就能换来优秀的成绩。同学总戏称她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临时抱佛跑。在这样的无往不胜下,盛羲心气高,自信张扬。
但她其实没那么聪明,或者说,人只靠聪明只会一事无成。
盛羲初中贪玩,最后冲刺中考作为黑马考了市第一,自此盛羲有些飘飘然了。步入高中,盛羲第一节课讲述未来目标时就说要考上京北大学,其言语中的自信与稳重让她广为人知。再加上早期轻轻松松成绩很好,更让她名扬校园。可抵挡不了她学习习惯越来越差,作业从来不做,上课也经常不听,依旧靠临时抱佛跑。
上了难度的高三显然不再允许盛羲把学习当玩闹。成绩看似如三角函数上上下下,实际波谷一次比一次低。只是退步如温水煮青蛙,而盛羲显然没意识到,还在对自己只要稍微努力一下成绩就能上去感到沾沾自喜。
盛羲的原班级学习风气并不好。升高中分班时大家对班主任慕名而来,因此班级里大都是关系户,简单来说,一堆魔童。如果班主任有手段那倒也能管得住,可班主任刚好因为过往教学成绩优异准备升职跳槽了,分去了部分心力。再加上传闻班主任私德不好,如此,学生自然没管住。谁曾想,他倒是突然跳槽了,仿佛闷声放大屁,学生依旧是一班魔童,甩手给了别人。
恰好,盛羲转学了。天知道盛羲决定转学后听到老班跳槽的这个消息,心情有多复杂。盛羲对原班主任的感官也很复杂,虽然他传闻颇多,也有些做人不地道的地方,但扪心自问,他对自己一直都很好。
总而言之,盛羲在过去两年的学习时间里,学习效果不佳,成绩不理想,从神坛上跌落,自信也遭受了打击,也是活该。与此同时,盛羲还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情感博弈,更是被分去了学习的心神。现在回想起来难以言说,只觉得自己有些蠢,不提也罢。
智者不入爱河,愚者重蹈覆辙。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曾经盛羲看着这些话轻蔑一笑,如今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因此,盛羲如今一心向学,拒绝陷入情感问题。
过去浪费的时间与青春也曾让盛羲懊恼万分,所幸自己的醒悟为时不晚,还有一年的时间,虽然折损了自信,但京北大学未尝不可一战。
盛羲给自己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自我分析与疏导,但邵路桉显然不知道。从他的视角看,盛羲在自己的提问后陷入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回忆,怔愣发呆。
邵路桉心想是不是自己问错了话,却也开始忍不住猜测她在想什么。她是在听完别人的感情故事后陷入发呆的,难道她曾有过什么意难平的情感经历吗?
盛羲回神,发现邵路桉一直看着自己。
盛羲看了眼水池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邵路桉:“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邵路桉佩服她的脑回路,她没发现自己发了好几分钟的呆吗?
盛羲当然发现了,她只是在转移话题,“走吧,我们去亭子看看。”盛羲起身,却发现脚有一点麻,踉跄了一下站稳,把邵路桉吓一跳。
“吓死了,如果掉进去就丢脸了。”池塘清澈见底,但盛羲可以想象到自己浑身湿漉漉回班级的社死。
邵路桉失笑,“小心一点。”
眼前的亭子安静伫立,顶上四角翘起,中间挂着一幅写着“濯缨”二字的牌匾,想来取自“沧浪之水可以濯吾缨”,盛羲觉得这名字取得好,“好漂亮的亭子,平常这里会有人吗?”
“我没注意,偶尔有。”
“如果是高一高二,我估计会很喜欢来这里坐着。”
“那为什么高三不喜欢了?”
“这里没桌子,没法写作业,现在高三,我只想提升成绩,感觉没这个闲心思百无聊赖了。”盛羲话是这么说,却说着说着对过去更释怀了。往好处想,曾经还是有些发过的呆、看过的风景、躺过的草坪,塑造了现在的自己的。缅怀过去毫无意义,珍惜当下的时间才是正理。
想通了这些的盛羲心情愉悦,对邵路桉说:“虽然热热的,但这里的风很安静很舒服。”说着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在背后形成一个放松的姿势,细细感受着风的味道......还有一点花香,树的味道,草的味道,太阳的味道...以及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味。
邵路桉看着她,想起开学典礼那天她也是毫无负担的闭上了眼睛。她似乎可以适应在各种环境里找到一种放松的状态。邵路桉也学着她闭上眼睛,轻轻呼吸。他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在这么一个小小亭子里,旁边是令人舒适的绿植,像是来到了充满诱惑的伊甸园,脱离了功利和优绩主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心。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与父亲给自己印的一张张试卷无关,与成绩单上的排名无关,不再紧绷,不再乏味。
再睁眼时,对上了盛羲清亮的眼睛,阳光正好,连光都对她有所偏爱,照在她的乌黑的头发和白皙的侧脸上,几屡碎发在阳光中浮动。
“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邵路桉想起张泌的这句词,感受到美的具象化。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邵路桉感觉自己脸一定烧红了,转身来水池边照照才看她,掩饰着说道。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盛羲笑眼盈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