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2、第 2 章 时间资本与

　　失重感与超重感交替撕扯着谢珣的内脏。
　　他如同被卷入了一场十二级的人造飓风。狂风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颊，新海市那些高达数百米的摩天大楼和闪烁的巨型全息霓虹灯牌，此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拉扯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彩色光带。
　　太快了。这种依靠单兵战靴反重力引擎爆发出的恐怖加速度，足以在瞬间震碎普通地球人的内脏。
　　但谢珣没有死。
　　因为一层极薄的、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能量力场，犹如一个完美的胚胎薄膜，将他死死地护在其中。力场的源头，正是紧紧抱着他的那个被称为“刑野”的男人。
　　男人那条强壮得如同钢铁浇筑的手臂箍在谢珣的腰上，力道极大，几乎要把谢珣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但偏偏又极力克制着，生怕自己的肌肉群一不小心捏碎了怀中这具“脆弱”的神明之躯。
　　“左侧，高能反应。”刑野头部的战术面罩闪过一排密密麻麻的赤红色数据流。他那双属于星际霜狼的琥珀色竖瞳在黑暗中猛地一缩。
　　“咻——！”
　　三道刺目的高能等离子光束从下方的酸雨云层中破空而出，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飞行轨迹，带着足以融化钛合金的恐怖高温切割而来。
　　谢珣甚至来不及呼吸，就感觉身体被猛地向下一拽。
　　刑野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物理法则的“Z”字型规避机动。战靴尾部的幽蓝火焰瞬间变为暴虐的赤红色，引擎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天际滚滚的雷鸣。
　　高温光束几乎是贴着谢珣的鼻尖擦过，瞬间将旁边一栋废弃大楼的合金避雷针蒸发成了气体。
　　“追兵不止一批。是‘守望者’战机。”刑野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低沉稳健，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安心的冷酷杀意。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多危险，反而像是被激怒的猛兽，隐隐透着嗜血的兴奋。
　　谢珣强忍着强烈的眩晕感和刚刚抽取脊髓带来的虚弱，冷冷地向下看去。
　　在翻滚的铅灰色酸雨云层中，三架外形犹如深海鳐鱼般的流线型黑色战机，正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着他们。战机表面没有任何推进器喷口，完全依靠扭曲局部重力场来获得动力，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你说的‘守望者’，为什么要杀我？”谢珣咬着牙，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声问道。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这些完全超出人类现有科技文明认知的信息。
　　“因为您的存在，阻挡了某些大人物继承遗产的合法程序。”
　　刑野一边回答，一边猛地在空中一个倒挂金钩。他的左臂依然死死护着谢珣，空出的右手终于拔出了背在身后那把造型夸张、枪管粗得像是一门小型手炮的重型动能枪。
　　“抱紧我，陛下。接下来会有颠簸。”
　　谢珣没有废话，双手本能地环住了刑野宽阔的肩膀，脸颊贴在了男人冰冷坚硬的战术外骨骼上。
　　刑野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亮光。他甚至没有依靠面罩的辅助瞄准系统，完全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在高速坠落的极度失重状态下，单手扣动了扳机。
　　“砰——！”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震颤灵魂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的音爆。
　　一枚由高密度反物质包裹的贫铀□□，以超越第一宇宙速度的动能被轰了出去。
　　位于左翼的那架“鳐鱼”战机，其引以为傲的相位偏导盾在接触到这枚实体弹药的瞬间，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下一秒，整架战机在半空中爆开一团刺眼夺目的无声火球，蓝色的能量液如同下了一场暴雨般洒落向地面。
　　“一击必杀。干得漂亮……”谢珣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个男人的战斗力。这是一个完美的保镖，或者说，一件完美的杀戮兵器。
　　但另外两架战机显然被激怒了，它们放弃了活捉的指令，机腹下方的武器舱同时打开，数十枚微型追踪湮灭飞弹如同蜂群般倾巢而出。
　　“这群杂碎。”刑野低咒了一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刑野带着谢珣猛地冲向了云层上方。
　　就在冲破厚重酸雨云层，来到那片对于地球底层人类而言终生都无法得见的、繁星璀璨的平流层之上时。
　　谢珣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在他们头顶那片澄澈漆黑的太空中，悬停着一艘巨大、漆黑、且呈现出精妙绝伦的仿生学折叠翼结构的星际战舰。战舰表面流淌着一种能够完美模拟周围光线的光学迷彩，如果不是距离极近，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宙斯盾号’，解除隐形，开启牵引光束。”刑野对着面罩的通讯频道冷声下令。
　　战舰腹部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瞬间笼罩了两人。
　　在下方那些湮灭飞弹即将触及他们的前一秒，牵引光束爆发出强大的拉力，将两人瞬间吸入了战舰内部。
　　“轰隆隆——！”
　　飞弹在战舰下方爆炸，却连战舰最外层的能量护盾都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战舰尾部喷吐出耀眼的离子流，犹如一头隐没入深海的巨鲸，瞬间撕裂了空间，进入了亚光速跃迁状态，将那颗污浊的地球远远抛在了身后。
　　……
　　飞船内部。
　　这是一个与地球贫民窟截然不同的世界。空气中没有酸雨的硫磺味，也没有血液的腥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甚至带着某种类似于晨露般微甜的合成氧气。舱壁由某种不知名的银灰色金属打造，灯光柔和而不刺眼，每一处线条都透着星际高等文明那种冷峻而奢华的极简美学。
　　谢珣被刑野轻轻放在了医疗舱那张柔软的凝胶床上。
　　“您安全了，陛下。”刑野单膝跪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
　　直到此刻脱离了危险，谢珣才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刚才剧烈的机动飞行，让他原本就只是草草处理的脊髓抽取伤口彻底崩裂了。灰色的衬衣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苍白的皮肤与刺目的红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谢珣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叫痛，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双手因为失血过多而不可遏制地发抖。
　　“您的伤……该死！那些下贱的地球爬虫竟然敢抽您的脊髓！”
　　刑野猛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竖瞳，喉咙里发出一阵愤怒到极点的狼嚎般的低吼。他那原本冷酷无情的脸上，此刻竟然写满了近乎自责的恐慌。
　　这是一种刻在基因底层的绝对护主本能。让神明流血，就是他作为狂犬最大的失职。
　　刑野近乎粗暴地扯掉了自己右手上的合金利爪手套，露出了一只虽然布满伤疤、但骨节分明、极其宽大有力的手掌。他转身从旁边的医疗平台上抓起一管散发着金色微光的凝胶。
　　“陛下，可能会有一点凉。请您宽恕我的僭越。”
　　刑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前倾，用一种对待易碎珍宝般极尽虔诚的姿态，伸出手，解开了谢珣被血浸透的衬衫纽扣。
　　谢珣没有拒绝。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又极度迷人的性张力。
　　刑野的身材太过高大，肩膀宽阔得仿佛能扛起一座山脉，他身上那件战术外骨骼还残留着宇宙的严寒和硝烟的粗砺。而谢珣，苍白、削瘦、因为常年处于底层而带着一种病态的破碎感。
　　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权力的高位却完全倒置。
　　那个犹如杀神般的混血野兽，此刻正跪在谢珣腿边，呼吸粗重，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隐忍而暴起。他不敢直视谢珣裸露出的、瘦削却布满漂亮肌肉线条的后背，更不敢多闻一下空气中那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至高基因”的气息。
　　刑野将那带着微凉触感的金色凝胶，轻轻涂抹在谢珣后颈那道狰狞的针孔创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种凝胶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接触到谢珣血液的瞬间，便化作无数微小的纳米机器人，谢珣能清晰地感觉到撕裂的肌肉纤维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组、愈合，痛楚在几秒钟内便烟消云散。
　　这绝对不是地球现存的科技。
　　“伤口已经修复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刑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体内某种躁动的野兽本能，“这是‘星髓’提取的高级医用级衍生物。”
　　谢珣慢慢直起腰，拉拢了衬衫。他没有道谢，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理性分析。
　　“现在，解释。”谢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你叫我陛下。你提到基因复现，提到继承权，还提到了‘星髓’。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用我能听懂的逻辑，解释清楚。”
　　谢珣不是那种遇到超自然事件就会尖叫崩溃的软弱之人。在贫民窟，无知就等于死亡。他必须立刻掌握规则，才能在新的棋局里活下去。
　　刑野抬起头，那双野性的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忠诚。对于他的王，他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
　　“您的世界，地球，并不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刑野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宇宙真理，“在浩瀚的星海中，有一个底蕴深厚、庞大无匹的企业王朝——阿斯特拉家族。他们统治着成千上万个像地球一样的行星。”
　　“统治？以国家的形式？”谢珣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以资本的形式。”刑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个阶级的本能畏惧，“在这个宇宙中，货币、黄金、甚至能源，都不是最高级的等价交换物。真正的硬通货，只有一个——”
　　刑野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残酷的词汇：
　　“时间。”
　　谢珣的眼眸微微眯起。
　　“对于那些高等星际权贵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拥有无限的财富和权力。”刑野指了指刚才给谢珣涂抹过的那个装有金色凝胶的空管，“而获得时间的方法，就是提炼‘星髓’。这种液体，可以让人跨越生死，实现细胞层面的绝对年轻化。一小瓶纯净的星髓，可以在星际黑市上买下一个像太阳系这样的星系。”
　　“而提炼这种星髓的原料……”谢珣聪慧过人，他的大脑在瞬间就推导出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答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人。活生生的人类。”
　　“是的，陛下。您的智慧犹如星辰。”刑野深深地低下头，“十万年前，阿斯特拉家族在地球上播撒了人类的基因种子。对于他们来说，地球不是星球，而是一个‘农场’。当农场里的人口繁殖到一定数量，超过地球生态承载力极限的时候，他们就会降临，进行‘收割’。将百亿人类全部屠宰，提取他们体内的生物物质，炼制成星髓。”
　　谢珣沉默了。
　　在此之前，他为了五万信用点，被□□追杀得犹如丧家之犬；他为了三千信用点，甚至要出卖自己的脊髓液。他以为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阶级压迫了。
　　但他错了。
　　在星际资本主义那张庞大的、冷酷的血盆大口面前，整个地球上所有的战争、所有的贫富差距、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不过是农场里几只待宰的肉鸡在争抢槽里的饲料。甚至连他们的出生、繁衍、死亡，都早就被明码标价，计算在了一张浩瀚的星际资产负债表上。
　　这简直是把资本的“异化”推向了最极端的深渊。
　　没有恐惧。谢珣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这笑容落在那张古典凄美的脸上，竟然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和残忍。
　　“所以，我算什么？”谢珣用脚尖挑起刑野刚毅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一只农场里基因突变的鸡？”
　　“不！您绝不是！”刑野被谢珣那个冰冷的笑容刺激到了，他猛地抓住谢珣的脚踝——不敢用力，只是近乎祈求地握着，“在这个宇宙中，基因法则就是绝对的最高法理！您的基因序列，与阿斯特拉家族前代的大帝，那位曾统治大半个宇宙的‘塞拉菲尔大帝’，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完美重现！”
　　“基因复现。”刑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在法理上，您就等于前代大帝的重生。这意味着，您是阿斯特拉庞大遗产的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地球在内的无数个农场，都是您的私人财产！”
　　谢珣的心脏猛地一跳。
　　“现在，大帝的三个基因子嗣，现任的阿斯特拉三执政，已经察觉到了您的存在。”刑野的竖瞳中爆发出恐怖的杀意，“长子巴伦，是地球这处资产目前的实际控制人，正是他派出了刚才那些隐形刺客。而我的原雇主，次子提奥，则希望我活捉您，通过某种手段窃取您的继承权。”
　　“但你背叛了你的雇主，救了我。”谢珣看着男人脖子上那串代表奴隶的“Splice-C-099”印记，声音放缓了一丝，“为什么？就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基因压制？”
　　“因为……”
　　刑野看着谢珣。他该怎么向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解释，在那个逼仄的诊所里，当那滴血的味道飘入他鼻腔的瞬间，他那颗早已被杀戮和残暴麻痹的狼心，是如何不可救药地、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那是灵魂层面的绝对共振。那是他作为一件残缺的、低贱的拼接商品，此生第一次体会到名为“信仰”和“渴望”的东西。
　　“因为，我生来就是为您看守王座的猎犬。”
　　刑野低下高傲的头颅，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星际赏金猎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满怀虔敬地、轻轻地亲吻了谢珣穿着廉价皮鞋的鞋尖。
　　“哪怕您的王座已经是一片废墟，刑野，也将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
　　与此同时。
　　距离地球十数亿公里之外。土星。
　　在这颗巨大的气态行星的六边形风暴深处，隐藏着一座规模超越了地球人想象极限的星空提炼厂。
　　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正穿着一袭极尽奢华的暗金色丝绸长袍，赤脚走在由一整块极品星骸水晶铺就的地板上。他的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冶，但苍白的皮肤和深深凹陷的眼眶，却透露出一种常年沉迷于权力与星髓的颓废与病态。
　　在他脚下，是一个巨大的透明过滤池。池子里，数以万计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透明液体正在缓缓流淌——那是由数百万外星“农场”人口的生命力提炼而成的纯净“星髓”。
　　“大人。”
　　一个悬浮的机械球体飞到了巴伦面前，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派往地球的‘清道夫’小队全军覆没。基因目标已被提奥殿下麾下的前猎犬——拼接者C-099带走，目前正驾驶‘宙斯盾号’逃离地球引力圈。”
　　巴伦的手指微微停顿。他看着自己保养得如同婴儿般完美的指甲，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
　　“那位高高在上的创造者……竟然真的在一个地球的垃圾堆里重生了。”
　　巴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毒。
　　“命令第一舰队，封锁太阳系所有的跃迁节点。”巴伦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碎了旁边一座价值连城的水晶雕像，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叫，“不论死活！把他给我带回来！如果带不回来，就把那个该死的地球农场连同那个杂碎猎犬一起——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