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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杯焦煳味的咖啡 我正在和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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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和咖啡机、磨豆机“博弈”。
它们总是参数不对,萃出来的浓缩不是快了就是慢了。
生意如何还是未知数,我只进了十包咖啡豆。
看着货架上的咖啡豆所剩无几,闻着将中烘咖啡豆萃成焦煳味的“漆黑”,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也正因为焦糊味儿,我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他走进来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
他走出去,看了看牌子。
“我还以为餐馆儿的菜糊了。”
他走进来打击了我一句。
我:“不好意思,还没开业,在调试设备。”
他放下身后的背包,走到我身边:“可以尝尝吗?”
我:“当然,喝点什么?”
他看了看我端着的这杯“漆黑”。
他:“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我有些尴尬:“还是请你喝一杯吧。”
他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打开背包。
他叫黄柠,是名画家,来这边找灵感。
“我去门口,一会儿出来聊聊天?”
他拎着画板,轻声问我。
我欣然答应。
我为他送上一杯自认为不错的冰美式。
他喝了一口,没说好喝,也没说难喝:“这味道像我昨天画坏的那幅画,但比那幅画强点,至少有焦煳味。”
我不想听他继续打击我,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的画很“美”,但最后这幅,我看不懂。
明明眼前的场景是街道、沙滩、大海……
可画板却和这些元素没有一丁点关系。
我:“你在画什么?”
黄:“我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画什么。”
我:“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奥尔良鸡翅吗?”
黄:“你怎么知道?”
我指着画中那“站在”空调下的奥尔良鸡翅,木讷地盯着他。
黄:“好吧。我有点热,还有点饿。”
我:“哈哈,等着。”
咖啡机得调试,烤箱不用。
我送给他一份甜品。
我得到了第一位客人的夸赞。
我坐在他身边陪同了一上午,在我看来很完美的画作,他却忽然伸出手,把那张画纸扯掉,撕得粉碎,虽然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疼。
我:“这张画怎么了?”
他:“颜色不对。”
我:“那你送给我多好,撕掉干嘛?”
他:“不早说。”
一直到夕阳洒满整片沙滩,他才停下画笔,我的怀中也堆叠了厚厚一层他口中的“废稿”。
黄:“明天再画,累了。”
他伸了个懒腰,把绘画工具暂时放在店里,说明天还会再来。
我把手中的“废稿”散落在桌子上,再次与咖啡机“对峙”起来。
直到深夜,我才萃出那杯近乎完美的浓缩,心满意足地关掉咖啡机。
次日一早,我准备起床营业。
刚推开门,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本《海边的卡夫卡》专心致志地看着。
我:“你怎么进来的!?”
他指了指门口:“门没锁,我以为你只是出去了,还想着帮你看店呢。”
他十分无奈。
我十分尴尬。
我尝试转移话题:“咖啡机调试好了,要不要再来一杯?”
他放下书,朝我伸出手。
我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他:“菜单啊,我怎么知道你这儿有什么?我要一杯机油拿铁,你有吗?”
我走向吧台,拿起修门大爷给我的“宝贝”:“还真有,你喝吗?”
他有点儿不想理我。
他对这次手中的“黄油拿铁”赞不绝口,问我在哪儿学的。
我如实作答。
我俩像多年老友般相谈甚欢。
他说他在画家那个圈子里很出名,
一个月前,他脑子突然变得很乱,想出来走走,把他心中所想的“完美”画出来。
“不行,还是哪里差一点儿。”
他总这么说。
我:“你记得把这些差一点儿的废稿留给我。”
在门口陪他作画的这几天,也会有零散的客人发现这家咖啡店,黄柠也总会向他们推荐他喜欢的那杯“黄油拿铁”。
第四天,我依然在陪同,可这天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黄哥,你到底要画什么?这都四天了,一幅满意的都没有?”
“卓爵,你觉得我是疯子吗?”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我本能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画板上的一团黑雾,又点了点头。
黄:“我想把心中那幅‘完美’画出来,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我不明白他口中的那“一点儿”到底指的是什么,可他今天画的每幅画,在我看来,都是大差不差的一团黑雾。
我想,他可能真的丢失了灵感。
他拿起杯子,全神贯注地盯着里面的咖啡:“你的咖啡液是怎么调到完美状态的?”
我:“就是参数问题,磨出来的咖啡粉粗细,咖啡机的压力、时间之类的。而且也不算完美吧,其实我也觉得哪儿还差一点儿。”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俩四目相对。
他忽然笑了。
我也是。
黄:“我好像明白了,你觉得我这几天的画怎么样?”
虽然他在询问我,可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那杯黄油拿铁上。
我:“在我看来大多数都很完美,那我的咖啡呢?你觉得怎么样?”
黄:“我只喝过黄油拿铁,在我看来同样如此,不过我还是不想尝试那杯机油拿铁。”
我帮他把绘画工具和咖啡收拾进店内。
他说要画一幅画送给我,就当是这几天我付出时间的报酬。
他拿起画笔,调好颜料,不再只是黑色。
黄:“这次不用你陪,留点悬念,忙你的去。”
我钻进吧台,继续尝试把浓缩变得更完美。
他停下画笔。
我:“这次达到你预期的完美了?”
黄:“由你决定。”
他把画递给我,收拾好自己的“一切”。
转身离开。
我拿起画。
我猜对了。
画中是我和他坐在店门口寻找那份“完美”。
我俩在阳光下笑得肆意。
虽然我猜到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幅……
不对!
我把头凑近,眯着眼睛盯着那两杯咖啡。
这个家伙!
凭什么你喝黄油拿铁,我喝机油拿铁!
“不完美”,在我看来,这幅画一点也“不完美”。
我打开手机,网购了合适尺寸的相框,打算把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黄柠离开后,我也慢慢开始学着接受那些“不完美”。
我不再去鼓捣咖啡机,转而去问那些前来的客人。
他们总会告诉我:“你这儿的咖啡,很完美。”
有天我忽然想起黄柠抱着《海边的卡夫卡》“不请自来”的那个清晨。
桌上前一天被我散落的“废稿”,貌似被他收拾得很整齐。
黄:
其实你很爱它们,对吗?它们不是废稿,只是那些“孩子”距离你心中的完美——总差那么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