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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年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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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云神色一滞,沉默片刻后道:“一年前,我们见过。”
闻言,叶荃却瞪大了眼睛,满眼疑惑,显然对于他口中的往事毫无印象。
他望着叶荃惊诧的神色,面上却无半分意外,只缓缓道出了那段往事。
一年前,周辞云死后化作鬼魂,因生前身体不好,不擅打斗,也不懂如何周旋自保,屡屡被几只老鬼围堵欺凌。那日他被堵在巷尾,拼命挣扎想要逃脱,却被一众恶鬼死死缠住,半步都挪不开。
正在此时,刚到此处不久的叶荃背着竹筐从巷口经过,走着走着,似乎是被绊了一下,随一声低呼落下,竹筐应声落地,顺着石板路的坡度咕噜噜滚到那群恶鬼中间。
鬼魂虽碰不得实物,却依然留着活人的习惯,见状纷纷避让闪躲,一时间,缠在周辞云身上的牵制骤然松脱,他抓住这片刻的间隙,趁那群恶鬼反应过来前迅速抽身离开。
仓皇离开的刹那,他下意识朝巷口处望了一眼,正与叶荃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飞快移开,她面上显露出无奈,叹了口气后,便朝这边走来,将那滚落的竹筐捡起。
那自然的反应,看上去真如寻常人一般。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眼并非无意识的扫视,而是确确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彼时他被众鬼围在其中,一身狼狈,叶荃自然没能看清他的模样。可当时的他,却将那人类女子牢牢记在了心底。
他看出当时的叶荃并不想暴露自己与常人所不同的眼睛,便也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直到找到麦团的那一天,他见麦团那奄奄一息的模样,迫于无奈,只得前来寻求她的帮助。
“当日的事,我还未对你道谢。”周辞云望过来,神色认真。
叶荃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一桩事。
当时她外出采药,却意外撞见几只鬼魂正在欺凌旁人,她本该当作视而不见地直接离开,可脚底却像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
最终,她还是过不了良心那一关,佯装不经意地为那被欺凌的鬼解了围。
可她未曾想,当时那点不值一提的小事,竟被人记到现在。更没有想到,自己那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演技,却还是会被看穿。
“还是大意了吗……”她喃喃道。
没想到叶荃会是这种反应,周辞云一时愣住了。
叶荃则是低头沉思半晌,忽而忆起方才他那狠辣凌厉的身手,惊讶道:“这么说来的话,你这一年倒是脱胎换骨一般,当初还被欺负的无力反抗,如今都能以一敌众了?”
周辞云却有些赧然,低声解释道:“若不拼命成长,便会一直任人欺凌,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叶荃听了这话,沉默片刻,才轻声叹道:“是啊,这世间无论是人是鬼,想来都不容易。”
话音落下,周辞云抬眸望过来,轻声道:“不管怎样,还是多谢姑娘当日出手相救。”
“不过是举手之劳,”叶荃轻轻摇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看向麦团,“如今麦团在这里,我必会尽自己所能医治它,你不用担心。”
“嗯。”他望着那团小小的身影,温声道:“只要它安好,我便别无所求。”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叶大夫,您在吗?我家的牛忽然站不起来了,劳烦您去看看!”
“来了。” 叶荃应声起身,正要去开门,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去,周辞云的身影却已消失无踪。
她心头微怔,却来不及细想,当即拿了医具,匆匆跟着来人前去诊治。
一番忙碌后,等她再次回到住处时,已近酉时。
她合拢院门,转身回到屋中,顺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橘黄的光晕漫开,屋内静悄悄的,麦团蜷在角落,正沉沉睡着。
叶荃快步走到草垫旁,俯身观察麦团的状况。
麦团不再像先前那般气息微弱,胸腹起伏也平稳了许多,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麦团的眼睑轻轻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叶荃松了口气,总算是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刻,情况已明显好转。
她站起身,去灶间生火。先是淘洗了少许粳米,慢慢熬煮出一锅绵密细腻的米油,又往里面加了少许碾碎的甘草末调和脾胃,待温度适宜后,才盛了一小碗出来。
她找来一截细竹管,轻轻托起麦团的脖颈,将温热的米油一点点喂进它口中。麦团没有抗拒,小口慢慢吞咽着。
将碗内米油喂罢,叶荃用麻布轻轻擦了擦它嘴角,又给它盖上一条棉巾,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原本冰凉僵硬的触感已变得温热柔软。
收拾了瓷碗与竹管后,叶荃便吹熄烛火,上床歇息。
夜间她睡得并不深,多次起身查看麦团的状况,见它始终安睡如常,气息平稳,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重新回到榻上后,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叶荃便已睁开眼,翻身坐起后,她第一时间便是去瞧草垫上的麦团。小家伙还未醒来,蜷缩着身子正睡得安稳。
她推门来到院中,想打点些草药。院中风寒,雾气未散,四下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刚弯腰拿起墙角的竹筐,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麦团它如何了?”
叶荃心头猛地一跳,看向那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周辞云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正站在院墙下直直的望向自己。
“你……”叶荃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问道:“你一直等在这里吗?”
周辞云思索片刻,答道:“一个时辰。”
叶荃叹了口气,见他面露紧张,便道:“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屋内,叶荃将烛火燃起,暖光漫开。麦团已然睁开眼睛,好奇地看过来,见是叶荃,还轻轻晃了晃尾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虽仍虚弱,眼神却比昨日亮了些。
周辞云紧绷的神色蓦地松开,眼底掠过一丝欢喜。
叶荃上前蹲下,伸手轻抚着麦团的脑袋,温声道:“性命已无大碍,昨晚我给它喂了些米油,它进的尚可。只是仍不能掉以轻心,需得仔细调养一段时日方能痊愈。”
说完,她转头看向周辞云,想招呼他上前细看,可刚一转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微微俯身,垂眼看向麦团。
叶荃蹲在地上,仰头看过去时,视线不偏不倚,直直撞到他颈间狰狞的伤口上。
见此情景,她心头骤惊,脚下一软,整个人竟跌坐在地。
周辞云猛地回神,立刻抬手捂住颈处伤口,慌忙后退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你没事吧?”
叶荃缓了片刻后,才慢慢起身,强作镇定道:“无妨,我本就从医,便是更加可怖的伤口都见过,只是方才离得太近,一时失神。”
周辞云脸上的愧疚稍减,颈间的手却依旧没有放下。他稍稍上前,来到麦团的身前,麦团却没有看向他,视线依旧黏在叶荃的身上。
看了半晌,他迟疑着伸出手,想碰一碰那毛茸茸的脑袋,可下一秒,指尖却径直穿透进去,轻触的动作落了个空。
麦团毫无察觉,依旧安安静静趴在原地,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一旁的叶荃。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沮丧,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荃瞧出他眼底的落寞,连忙开口转移话题:“麦团还需在我这里调养一段时间,你若是放心不下,可以来看望,但切记,勿要被那些鬼发现。”
周辞云轻轻颔首,道:“我明白,你肯救麦团我已十分感激,不会给你添麻烦。”
……
接下来的几日,叶荃在白日出门看诊之余,依旧每日给麦团熬药喂食,擦拭毛发。在多日的细心照看下,麦团的身体状况一日好过一日,原本虚弱无力的模样渐渐褪去,不仅能安稳进食,偶尔还能撑起四肢,在草垫上缓缓挪动,精气神已然不同往日。
周辞云每次来看望麦团,都选在日暮时分。若叶荃外出未归,他便安安静静立在院墙下等待,待叶荃归来后,再与她一同进屋。
每当叶荃蹲下身来,细细说着麦团的状况时,她每说一句,周辞云便心安一分。待确认过后,他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告辞离去。
一日,周辞云如往常一般在日落的余晖中来到院中,正欲开口确认叶荃是否在内,屋门就被推开,只见叶荃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神色匆匆,似有紧急事要外出。
见周辞云站在屋外,叶荃愣了一下,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道:“城东有户人家紧急托人来寻,说是家中赖以生计的马匹突然病危,情况危急,我必须立刻赶过去,你且先进去看看麦团,待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说罢,她提起挂在门口的灯笼,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一路上叶荃一刻都不敢耽误,很快便到了那户人家里。刚一进入马厩,叶荃便看到了那匹正倒在地上四肢阵阵痉挛的马。马主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此刻正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蹲下细查,片刻后便断定是结症,所幸肠道并未坏死。
施针、推按、灌药,一通忙活下来,一个时辰后,马腹中终于排出积粪和浊气,气息也随之平稳下来。
农户夫妇见状喜极而泣,连连向叶荃道谢,称若是没了这匹马,一家人的生计便彻底没了着落。
叶荃坦然接受了他们的谢意,面对二人执意多付的诊金,却分毫未取,只收了应收的那份诊费,又细细叮嘱了后续的调养诸事,才提着灯笼,踏上了返程之路。
行至一条僻静小路时,四周荒草丛生,光线昏暗,叶荃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忽然,一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从树后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满嘴污言秽语,眼神轻佻,伸手便要去拉扯她的衣袖。见状,叶荃又惊又怒,连忙后退几步避开。那混混却依旧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衣料时,叶荃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对方脸上。
她平日一向与牲畜打交道,手劲颇大,这一巴掌下去,竟直接把那混混打懵在原地。
打完后,她拔腿就跑,那混混却被彻底激怒,面目狰狞地快步追上来,一把死死拽住她的手腕。直到此刻,叶荃才惊觉,在对方的蛮力面前,她这点力气实在太过渺小。
她拼命挣扎,抬腿便朝对方要害踢去,可那混混挨过一巴掌后早有防备,轻易便侧身躲过,手上力道反而更重,攥着她的手腕半点不肯松开。
手腕处被攥得生疼,眼看就要被对方强行拖走,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大声呼救,可夜已深,此处又偏僻无人,她的一声声呼救刚一出口,便被吞噬在浓稠的黑暗中,半点回应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