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疼痛 疼痛入骨。 ...
-
除去没有中毒以外，宋鹊的确伤得比莫敏还重。
大约是运气好，莫敏掉下来时正好落到了没有乱石的深水中，也恰好被认昙看到，虽已毒发，却处理得很及时。
宋鹊却没那么幸运，他落下来时恰好被崖壁上的石头蹭到了胳膊和腿，右臂和大腿上伤痕累累，看不见一处完好，再加上浸了水，红艳艳的，一片肿胀与流血，看得莫敏心惊肉跳。
认昙细致地为宋鹊清洗了伤口，敷上药，等到包扎好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中，宋鹊都没有说话，莫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认昙喊她递纱布时，她才嗯啊两声。
她感到十分尴尬，大约宋鹊也是尴尬的，过去她和宋鹊的相处模式是主与仆，她可以肆意地蹂/躏他斥责他，不高兴将他一脚踹飞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会儿闹掰了，他不再是她包养的一条狗了，而且，他还转投了断雨派，为方萧效命，这就更尴尬了。
等宋鹊包扎好后，认昙眼尖地起身道：“我出去找找还有没有要用的灵草，你们烤会儿火。”
然后他就出去了，石头底下只剩莫敏和宋鹊相对无言，树枝在火焰的燎烧下噼里啪啦。
认昙走后，莫敏主动开口问道：“你身上，疼不疼？”
他垂下头，却没有回话，于是莫敏本来想说的下一句话也哽在了喉咙里头。
虽然可以跟着她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可他心里还有一根刺牢牢扎着——他不愿原谅她。
石檐上忽然落下一缕缕自上方崖壁沟渠流淌而下的水流，不知水源所在何处，却形成了一张明净清澈的水帘。
莫敏望着前方那张水帘，忽然起身来到宋鹊的身旁，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颤了一下，下意识要缩回手掌，却她牢牢攥住。
她蹲在他身边，圆润的双目中闪着点点怜意，“疼不疼？”
“不……”他说完这个字，蓦地愣了下，仿佛暴怒一般甩开她的手，“你说疼不疼！？”
他站起身，手臂与衣袍之下缠满纱布，莫敏愕然地望着他。
少年脸上愠怒不止：“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法御空没法御剑，撞得肺都要吐出来了！要是凡人老早就死在半空了！你说我疼不疼？”
“我……”
“你明知如此，何必惺惺作态地来问我？”他眉毛抽动了一下，“还是说，你从悬崖落下，也是为了勾我上当和出糗的诡计？”
莫敏双唇翕张：”你认为这是我的计谋？“
“我已经不能够信你了……”他不断后退，不断摇头。
莫敏仰起头，反问道：“那你为何明知是死还要下来救我？”
宋鹊后背抵着墙壁，脸上毫无血色，一绺金发垂到眼睑前，他哑着声音道：”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阿慧。“
“哦？”
“阿慧和妙意、和莫敏是不一样的。”他唇角露出淡淡苦笑，“阿慧救过我，于我有恩，你就当，我是一命还一命吧。”
“一命还一命，好，好啊。”莫敏自嘲地一笑，“尽管我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谋害你，你依然选择坚持你的偏见，依然不愿相信我，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她往篝火中又添了两根干枝，“离开这里后，我们就两清吧。”
宋鹊倚靠着墙壁，感到身体慢慢地软了下来，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莫敏侧头道：“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关于我的身份，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不光是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与其威胁我，何妨就在这里杀了我好了？”宋鹊淡淡道，“只有死人什么都不会说。”
莫敏冷笑一声，道：“没必要说这种话激怒我，我落得今天这般境地，全都要拜你如今效命的方萧所赐，我知道你没有告诉他我的存在，否则他早就来杀我了，对此我感谢你。“
宋鹊蹙眉：“你果真与方萧有嫌隙。”
“很大的嫌隙，你我两清，我不干预你追随谁，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莫敏幽幽道，”方萧性比蛇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若信他，迟早会被他害了。“
宋鹊摇摇晃晃地走到篝火旁，继续烤火，“他是你的好手下，你们俩本质是一丘之貉，何必分孰高孰低？”
莫敏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火光跳跃，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认昙提着两条鱼回来，朝两人道：”我方才出去采药草，没料到看到水边有鱼，便用树枝叉了两条。“
莫敏讶异道：“认昙，你倒是文武双全！”
认昙笑道：“你别光嘴上夸我，倒是来帮帮忙。”
莫敏连忙接过那两条鱼，陪着认昙在火边清理好内脏，而后架在木炭上熏烤，这地下水里头的鱼竟相当肥美，只是清理干净，烤了一会儿，便有一阵焦香。
没有佐料，只撒了一点认昙随身携带的酸辣味的药草。
烤了约有一炷香时间，莫敏拿起鱼，尝了一口，本不对这野鱼有何期望，第一口却觉得格外甜嫩。
“如何？”负责烤鱼的认昙问道。
莫敏点头：“比我想象中好吃许多。”
剩下那条鱼还要熏烤一会儿，莫敏便将自己手里的鱼递到认昙嘴边，“你尝尝。”
认昙摇头笑道：“我吃不了。”
莫敏一愣，“对了，你是出家人，那你还为我们叉鱼？这不算杀生么？”
“生有所用便不算杀生，这鱼是特意打回来给你们补身体的。”认昙笑盈盈的，“快吃吧。”
莫敏点点头，又吃了一口鱼肉，忽然，她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个宋鹊。
她要是不理会他，他不会以为她在刻意冷落他吧？
可咱俩不都分道扬镳了吗？莫敏没耐心地瘪瘪嘴，但还是将手里那条烤鱼递到了宋鹊嘴边，“你也尝尝。”
“我不吃……”他还没说完，就被莫敏用鱼头堵住了嘴，“唔唔唔……”
莫敏强硬道：“你必须吃，还得给我吃光了。”
宋鹊脸涨得通红，仿佛有些不忿，但鱼到嘴里，身为狗的那股馋劲还是令他猛猛低头吃起了鱼。
等认昙将另一条鱼也烤好，莫敏接过鱼，同宋鹊一起吃起来。
莫敏不是那么爱吃鱼，特别是没精加工过的河鱼一类，腥气重，她就更不爱吃了，即便这鱼肥美，她也只吃了小半条。
宋鹊跟她相反，越是腥气重的他越爱吃，所以向来胃口好的莫敏没吃完，向来胃口一般的宋鹊反倒是连着骨头把自己那条烤鱼给吃完了。
莫敏见他好像还没饱，便将自己手里没吃完的鱼也递给他吃了。
尝过鱼肉鲜美后，宋鹊仅剩的一点自尊也没了，唯有对食物的向往，莫敏看着他连着骨头嘎吱嘎吱吞进去了半条鱼。
狗就是狗，跟人当真不一样！
莫敏张口结舌地看着：”你吃慢点。“
她刚说完，身旁的金发少年便顿住了，从脖颈处漫上一抹抹粉红，他丢下手里的鱼骨头，用拳头用力敲击着胸口。
莫敏与认昙对视一眼，两人各是一惊。
认昙道：“不好，他许是被鱼骨呛住了。”
莫敏立刻站起身，脑袋里想到了海姆立克急救法，想到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要从背部抱住他，有节奏地对腹部进行推击，使异物吐出口中……
但她站起身那一刻，脑袋里便只有“推击”二字，然后抬起脚，便踹中宋鹊的后背，将他一脚踹到了炭堆上。
少年扑倒滚烫的炭堆上，一动不动，莫敏僵住，小心翼翼地问道：“认昙，你看看鱼骨头出来了吗？”
认昙从地上捡起那根锋利的鱼骨，沉重地点了点头：“但另一方面来说，这根鱼骨头给他带来的危害，恐怕没有你将他踹到火上的危害大。”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莫敏叉着腰，将宋鹊从炭火上搂起来，“你还活着吧？”
宋鹊奄奄一息地倒在莫敏怀中，身上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幸好没被火焰燎伤。
可也不知是不是真给他踹狠了，过了会儿，莫敏竟发现他吸着鼻子，眼角渗出丝丝泪水。
“你哭什么？有那么疼吗？“
他慢慢抬起手，环住她的腰，哽咽着道：“疼死了……”
“我有那么用力么——”她说完，无意看到认昙的目光，白衣沙弥露出微妙而复杂的笑意，朝她缓缓点了点头。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再抱怨，搂着那默默流泪的金发少年，轻抚他凌乱的发丝，等待他从伤痛之中缓过神来。
*
在石头下休整了半个时辰，莫敏便带着宋鹊与认昙寻找出口。
“这里虽然是深渊之中，但鱼这么肥美，水源应当与外部互通，既然如此，一定有个出口，无论这个出口是通往哪里，我们都得先出去再说。“
宋鹊与认昙点了点头，宋鹊问道：“不如沿着水源走？”
认昙犹豫道：“不过我方才四处走了走，走两步便是水与乱石，没看到可以行走的路径。”
莫敏举起手中的简易火把，“我们先分三头，四处看看哪里有可以前行的路——”
另二人点头。
莫敏举着火把一人往东走去，另二人分别往西、往北而去。
地面潮湿，加上堆满乱石，稍不留神就会摔倒，莫敏走得很小心，但没走一会儿，她便看到了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水。
她又往南侧走去，此处苔藓颇多，她脚底一滑，差点往前倒去，幸好最后关头，她稳住了身体，因为前方同样是一片幽深的黑水。
一个不妙的猜想在心中渐渐升起，她回到扁石之旁，认昙和宋鹊也都回来了。
三人眼神各有晦暗，莫敏沉声道：”你们应当也发觉了，这块土地四面环水，应是地下水中的一处孤岛。“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疼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