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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访 洛知柚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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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柚果真救了裴侯爷,”紫樱镜中笑开,打心里为她高兴,“去了霂花阁,如此甚好。”
她将这一信封叠在梳妆桌里一摞的最上方,小心翼翼地合上暗屉。
“若近日有人打听我,必是我那继母又缺钱了,和她们说我死了便罢!”洛知柚的声音回响在紫樱脑中。
她起身更衣,将那抹红护腕系在闺阁窗檐。
“侯爷,不好了!”景玄跑着冲进府邸,“属下打听到……知柚…知柚姑娘…她…”
“她怎么了?”裴青禾眉角落低,罕见的出落情绪。
“她死了……说是被仇家绑了去,活活打死了……”
裴青禾没说话,景玄退了去,案上的墨纸留了糜烂。
“当归、艾叶、玫瑰花、丁香……”被“打死”的洛知柚正坐在案前摆弄香料,“莹儿,阁中还有香附没有?”
“姑娘,香附怕是没有了。”
洛知柚“哦”了一声,“无妨,没有就算了”,转身将其混合打碎,倒入桌边的香囊里。
“喏,闻闻?”
莹儿先是愣在原地,随后小心接过,“这是…给我的吗?”
“对啊”洛知柚闭上眼睛,朝后一仰,倒在软席上,“你体味偏淡,怕是体寒痛经很久了吧?戴上这香包可暖宫理气。”
“谢谢姑娘!”莹儿笑道,捧在掌心,更仔细地凑近嗅嗅。
“叫我知柚就好啦!”
正说话间,门外响来催促,“知柚姑娘,裴府带话,说侯爷头疾犯了,夏执辞传您一同前去。”
约摸着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抵达了裴府。
“要不是沈姐姐今日清修,我才不会和你一起来呢!”夏知春道。
“你是怕一个人应付不了,想拉我下水吧?”洛知柚嘴上也没让着,眸光犀利。
“你……!”
“二位里面请。”裴府的丫鬟道。
入府,素色纱帘虚掩轩窗,梨花木书案旁铺着半张墨纸,其上晕开的墨黑尤为醒目。裴青禾在青灰色床褥上躺着,屋内只留下三人。
夏知春凑到床边瞧了瞧,随即眉头一皱,放一素白瓷盘于那梨花木案上,再从包中取出晒干的白芷、甘松、冰片碾成香末,倾入银炉。
一缕青烟散起,屋内尽是浑厚的香气。
再看床上的裴青禾,双目紧闭,眉间皱起,似是被香气缠的更紧了些。
“奇怪,这病秧子咋还不醒……?”
“你香烧这么旺,想熏死他啊?”洛知柚走到窗前,推开纱帘,风漾进来。她案前坐下,向香末中添了些薄荷,指尖轻捻,均匀铺在盘心。随后又散在香露盆里,用软巾蘸取,轻轻敷在裴青禾的额前,“正好第五日,侯爷还真是幸运。”
“你小声嘀咕什么呢?”
洛知柚没接话,侧身坐在榻前,抬手按揉裴青禾的太阳穴,指腹顺着额角缓缓轻推,任那清冽的香气一点点浸入肌理。
侯爷的眉头展开了。
“你不是也没弄醒他吗?”夏知春不服地朝床边抛了个白眼。
“走吧!”
“不……不管了?”
……
“喂!等……”她跟在洛知柚后面一路小跑。
迎面碰上了来看孙子的裴老夫人,“怎么样啊姑娘,我孙子醒了没有?”
“您放心,过了酉时,侯爷就能醒了。”洛知柚答道。
裴老夫人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洛知柚,心里很是满意,“想必你就是霂花阁的沈姑娘吧?”
“她不是。”夏知春没等洛知柚答话,“沈姐姐今日身体抱恙没来,还望裴老夫人莫怪。”
“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裴老夫人声音沙哑,“我这孙子身体其他都健朗的很,偏偏就是这头疾…一直不见得好呐……唉……”
“没关系的,我会治好侯爷的。”
“孩子,你叫……”
“回老夫人,唤我知柚即可。”
两人前脚刚要迈出门槛,景玄后脚就陪到裴老夫人身边。“欸?这左边小娘子的背影咋这么眼熟呢?在哪儿见过来着……?”
“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呢?”裴老夫人嗔怪道,“侯爷怎么样了?”
景玄立即垂手躬身,微微一揖,“回老夫人的话,侯爷还没醒呢,不过血色恢复的多了。”
“那就好,这小娘子倒是有几分能耐!”老夫人略带薄责,看向景玄,“我之前一直叫侯爷去那霂花阁瞧瞧,他非不听,啧……这倒好,一下子又病倒喽。”
“老夫人,侯爷之前挑的大夫可比这霂花阁的人强多了。”
老夫人眉尖轻挑,露出疑惑。
“听侯爷说,之前的那位小娘子一出手,那香气就和敲脑门似的,人不自主地就醒了。”景玄说得起劲,“可不用像今天这样等这般久!”
“还愣着作甚,快些请来!裴府定以重金相谢!”
“请……怕是请不来了……”景玄喃喃道。
“为何?”
“回老夫人,那小娘子……死了。”
“诶呦,造孽哇!”裴老夫人捶胸顿足,只能被掺扶着进屋歇息。
此时,侯爷醒了。
裴青禾坐起身来,摘下额上的软巾,不由撇向窗前敞开的纱帘,还有那梨花案旁未用去的浅绿香末……
熟悉的香味连同喉间的腥甜一齐咽了下去。
“侯爷,您可算是醒了!”景玄跪于床下,一手按膝,“您一提知柚姑娘就犯了病,可把老夫人急坏了!”
“刚才有何人来过?”
“霂花阁的人来了。”景玄答道。
裴青禾起身,靠近木案,指尖捻上一点香末,“这香粉……是何人制得?”
“估计是霂花阁的副辞,沈语棠沈姑娘吧。”景玄猜测,“自这霂花阁阁主封手宣布不再亲自制香后,这天下的香术怕是要属沈姑娘第一了,之前裴老夫人还特地要请她来呢!”
没了话音,过了一阵,裴青禾开口,“你去寻寻知柚姑娘的玉体,择一处好地,细细安葬了罢。”
手攥软巾,指节翻白,暗暗不语。
“刚才还好好的,怎地一转眼脸色又白了?”景玄踏出雕花屋门后呢喃道,“看来明日还得请沈姑娘来一趟……”
回到霂花阁的洛知柚喝了莹儿做的佳酿,又收了香炉,正清洗香包,“莹儿,这霂花阁阁主究竟住在哪儿啊?怎么都没见过?”
“阁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夏知春笑着俯下身,“只有霂花阁的主辞、副辞还有执辞才配作阁主的亲传弟子呀!”
“是你们阁主喊我来的,现在又晾着人不见,是什么意思?”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个你呀?”她故作诧异,“阁主看在裴侯爷的面子上,发善心招进来的阿猫阿狗,就识相点跟着初级闻香师学识香吧!”
“好你个夏知春,我忍你很久了!你不仅名字颠三倒四,说话语无伦次,脑子更是一点没有!”洛知柚裙摆一甩,撂下捣衣砧,挺起腰来骂道:“今儿个调香差点把侯爷熏死,我劝你干脆改名叫春知夏,先好好补补脑子吧!”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洛知柚越说越亢奋,“信不信姑奶奶就当个主辞给你看看!”
莹儿见这阵仗不对,当即捡起捣衣砧和地下湿漉漉的香包,“夏执辞你别见怪,知柚只是喝大了说了实话……”,然后连骗带哄地将洛知柚推进了屋。
“知柚,你真喝大了啊?”
“怎么会啊?那点酒还不够我塞牙呢!”
“那你怎么对夏执辞说那样的话……她可是出了名的泼辣……”
“那正好,今天我就当帮你们出出怨气咯!”洛知柚笑说,两个酒窝粉嫩嫩的。“我不但没喝醉,连要当霂花阁主辞的事儿都是真的。”
“不当上主辞,阁主教我恐怕难以服众。”她继续说道,“像夏知春那样不服的人,暗地才里多的是呢!”
莹儿张开嘴但想不出说什么,只是盯着她看。
“我了解过啦,如今主阁封手,主辞空缺,副辞沈语棠和执辞夏知春的学徒名额更是少的可怜,整个霂花阁上下仅靠着几个闻香师傅授艺。”洛知柚一脸认真,“这样一来,如何才能将闻香师一职传承下去?”
“既然主阁现在有意收我为徒,那我便试试。若我当上主辞,定要将学堂开到天下各地,到时候人人都能来学!”洛知柚道,“莹儿,如果我没猜错,你来霂花阁最初也是为了学制香的吧?”
“是……不过知柚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你悄悄记我抓香的处方了呀!”知柚粗着嗓音逗她,“你需要的话,下次我多写一份就是啦。”
“知柚,太好了,你真的没醉!”
“不过话说回来,阁主究竟为什么封手啊?”
“这我不知道,但霂花阁这些年确实落败了不少……”莹儿失落地垂看地面,“不过……阁主她确实是个好人!”
“这样啊……”洛知柚挠挠下颌,“好人不好见呐!”
转眼,愁容就又上了眉梢,莹儿道,“只是夏执辞那里……”
“放心吧,制香我还是比得过夏知春的!还轮不着她给我穿小鞋。”
“那我当你第一个学徒!”
“错啦,是第一个朋友,”洛知柚纠正道,“是我霂花阁的第一个朋友!”
“裴府静安侯来了!”
外面传来嬉戏吵闹声。
“快去瞧瞧!”芍药紧绕的花窗下,挨着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裴侯爷还是拗不过老夫人,乖乖来看病啦!”
“知柚,不然我们也去看看?”莹儿暗暗试探,
“要是能把裴侯爷的头疾治好,想必对做主辞有很大帮助吧!”
“我们走吧!”洛知柚放下空罐子就要往出走。
来到客堂,比裴侯爷先见到的,是一抹不施粉黛的纤细身影。
素白罗衣,衣袂轻垂,梨涡轻浅,立于廊下。
“知柚,这就是霂花阁副辞——沈语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