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猫奴》岁与野

4、第 4 章 什么猫啊

　　凌泱已经很久没有上午上班了，大概是刚摸索到直播这个行业的时候，他都是晚上七点多闲的没事打游戏时随便播播，也是随便打两把以后就下播去睡觉了。

　　那时候他也不懂什么互动什么情绪价值，主打一个自己玩开心了，经常一句话都不说，更有时候连自己在直播都会忘记，一般都是到退游戏清后台的时候看到才会想起。

　　但无心插柳柳成荫，那会儿反而流量很好，收益也很可观。

　　出于健康作息，凌泱也不是每天晚上都想打游戏，打完一两把到八九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便想着试试上午播播看，虽然人气不低，但数据确实没有晚上随便播的那一两个小时来的好看。

　　索性他又换到下午直播了，数据也是一样惨淡。
　　所以他只好挪回最初的时间段。

　　早九点，调设好画面后，标题为“早期人类下饭纪录片”的直播间已准备就绪，凌泱点击开播后，看着迅速涌进直播间的粉丝，笑着打招呼，“哈喽哈喽，大家都醒得这么早啊。”

　　【泪目了，主播好信守承诺】
　　【早早早】
　　【对呀，专门为了监督你上工】
　　【国服秧歌是什么鬼，征战东北吗】

　　...

　　看着那条要他征战东北的弹幕，凌泱顿时乐出了声，发财一跃而上，跳到他的腿上看着他。

　　“哎我的妈呀！”
　　凌泱一声喊了出来，嗓门大不要紧，偏偏他还离麦特别近，喊完以后他只能祈祷看他直播的粉丝没带耳机了。

　　祈祷了半天，还是没躲过粉丝讨伐他的声音。

　　“我…错了错了。”凌泱心虚地凑到麦克风跟前，“我的问题，姐姐们不好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财闪乎着卡姿兰大眼也正抬头看向他。

　　“ni……”

　　凌泱刚要冲着发财撒气，一个音节刚蹦出口，就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刚立下不会养猫不当猫奴的人设，这会儿再开口，该怎么和粉丝解释他是在和谁说话。

　　差点露馅。

　　于是这个音节被他强行180度大转弯，再说出口就变成了，“ni…u…牛啊牛啊，”看着对局里刚刚被对面妲己单杀的打野硬夸，“这也太牛了，这镜真有实力啊，哈哈哈。”

　　【主播好一波嘲讽啊】
　　【确实有实力】
　　……

　　凭一己之力转移话题后，凌泱轻轻掏出一口气，腾出右手弹了一下发财耳朵。
　　发财哼唧了一声。

　　【怎么有猫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还有我还有我】

　　凌泱戴着耳机也没听到，更不会想到这麦克风收音会这么好。
　　这时候刚好在龙坑爆发了一次夺龙的小团战，凌泱正专心发力没有看弹幕，等待对面的妲己一连套全扔出来了以后，他操作着西施迅速往前一小步，一技能刚好套中妲己，把她从后排拉了出来，队友们瞬间把她秒了。

　　对面失去了一个主力的同时，他继续放完二技能再开大刷新了一个二技能齐齐往龙坑里扔去，拿下了关键抢夺。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成功平了打野前期浪掉的经济，粉丝们直呼牛逼，也给自己打过瘾了，抖了两下腿。

　　“呜…”
　　发财又哼唧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弹耳朵发出的那声更大，更明显。

　　弹幕也更是开始翻涌起来，好像他这一个游戏教学的直播间瞬间变成养宠直播间了。

　　【主播好c！】
　　【就是有猫！】
　　【我发誓，这次我也听见了】
　　【我也】
　　【我也】
　　【我也】
　　……

　　完了……

　　凌泱决定装没看见，但弹幕显然不准备放了他。

　　【不是说不养猫的吗主播】
　　【真的有猫吗】

　　“什么猫啊，什么动静，是我耳机坏了吗？”
　　见装没看见这招不好使，那只能装傻了。

　　他操控着西施躲进蓝buff旁边的小草垛里，趁着朝麦克风吹气的间隙，迅速拿起发财往床上一扔，发财的那声闷哼就这么被风声盖了过去。

　　凌泱又开始在心里美滋滋，自己果然是个天才。
　　万无一失。

　　“现在好多了吗姐姐们，”他这几口气终于停了下来，有些喘地说，“咱们专注主播的操作好吗，接下来送给大家一段精彩的单杀啊。”

　　他操控着西施从草垛子出来，准备借着优势拉开经济差距，卡了一波视野从左草绕出来，先丢二技能减速再丢一技能迅速开大，先扯一段以防妲己的二技能甩到自己身上，再把刷新的二技能扔出去拉二段回来，接了一个平a，一场完整利落地单杀拉扯。

　　整个过程中妲己都被控得毫无还手之力，愣是一个技能也放不出来。

　　“帅不帅，就问你们。”
　　凌泱对着麦克风，雀跃臭屁的语气让弹幕上的帅字飞速滚过。

　　正得意时，发财不知何时正站在桌角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屏幕，好像真能看懂似的，爪子隔空划拉了好几下。

　　他抬手比出“嘘”的手势并飞快地说：“觉得主播帅的给主播点个小关小注，感谢我盈姐姐的炫酷跑车啊，感谢我欲成冰的人气票，感谢小行星的比心兔兔，感谢感谢...”

　　好在发财很通人性，就真的一声没发。
　　应该也不是通人性吧，他好像本来就会变成人。
　　不知怎的，凌泱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日那副□□的身体。

　　看着凌泱慢慢有些脸红，发财歪了歪头，耳朵抖动了一下。
　　凌泱慢慢低下了头专心直播。

　　...

　　“好了，今天咱们上午场就播到这啦，主播要去吃口饭，咱们晚上八点正常上班，晚上见啦。”
　　凌泱感谢完榜上的姐姐，便关闭了直播。

　　摘掉耳机短暂的耳鸣过后，凌泱使劲揉了揉耳朵，窗外的车喇叭声，地上主机微微的轰鸣声，还有空调出风的呼呼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开始往耳道里争先恐后地涌入。

　　他闭起眼用力抻了一下瘫倒在椅背上，星星点点在眼前慢慢淡开后，侧头望去，阳光均匀地铺洒下来，浅蓝色的四件套像一汪刚化开的晴空，软乎乎地漫开。

　　发财不知何时从桌角跳回床上，此刻正窝在离桌子最近的床角，小肚子起起伏伏，耳朵时不时地还会颤一下。

　　凌泱揉着发酸的手腕，嘴角轻轻扬起。

　　“当猫真好啊。”
　　他往后轻轻使劲借着万向轮顺势后滑，利落的两下滑动声，他收了收腿准备起身，发财两只爪子呈两朵小花般绽放，舒展开身体后，他舔了舔自己右腿的毛，睁开眼睛，与凌泱正好对上。

　　“醒啦。”
　　“嗯。”
　　眼前的发财忽然轻轻一颤，绒毛在光里散开，身形拉长、舒展，不过眨眼间，就化作了人形，衣料垂落，还带着未散的暖意。

　　这还是凌泱第一次看到他从猫变成人，没想到会如此猝不及防，也就眨眼的功夫，一位少年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少年下颌线条清瘦利落，阳光落在他身上时，一层浅金薄光裹着红棕色的发丝，明明是偏沉的色调，却在光里透出温柔的亮，浅褐色的杏仁眼一抬，眼底像盛着半盏暖光。
　　就是这双眼睛，凌泱每次看都十分熟悉，每次都移不开眼。

　　凌泱看得有点磕巴，“你...你这...”

　　少年歪起头看他，“怎么了？”

　　“你...还能自带衣服了啊。”
　　凌泱摸了摸鼻子，低起头时视线落在他腿上，一片白皙的皮肤上，斜在上方凸出的瘢痕尤为明显。

　　少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又是“嗯”了一声。

　　怎么这次变身，还切换成高冷模式了。

　　凌泱抬起麻木的屁股，“那什么，你...自己玩吧，我去喝口水。”

　　“哦。”
　　依然是一字值千金的高冷模式。

　　凌泱咕噜咕噜灌进去半杯水突然停下，转身问他，“发财你喝...啊！”
　　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背后的少年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要不是刚才喝了一半，这水现在保准是撒到他光着的脚丫子上。

　　少年抢过他手中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后塞回他手里，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凌泱还没缓过劲来，人都已经去往门口了，他还杵在原地。

　　“去...去哪啊？”
　　凌泱把杯子放回台面上就要追过去，见他是往厕所里进，才停下了脚步。

　　一阵持续了快两分钟不间断的水流声结束后，瘫在床上的凌泱一下坐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上厕所用猫砂呢。”

　　“现在，又不是猫。”

　　呦，不止一个字。

　　“哎，那我还是给你买点备用吧。”
　　凌泱说着，语气里还有点新鲜，似乎发财用猫砂的场景已然在他眼前有了画面。

　　然而少年又是一个“嗯”字，平淡的表情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这是为什么啊，昨天不还能正常说的吗？

　　“为什么不愿意说话了呢？”
　　心里话一下从嘴里秃噜出来的时候，凌泱还没反应过来。

　　少年拎着一双拖鞋缓缓走来，蹲在他面前，“因为你，不让我说话。”
　　等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他恰好将拖鞋稳稳套在对方脚上。

　　少年语气依旧冷冷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语气里的小委屈。

　　凌泱想起来了，方才直播的时候为了人设不塌，强行把他的麦关了来着。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直播，你...那个形态，出声了会被听到。”
　　凌泱解释。

　　“我出声，怎么了吗？”
　　少年保持蹲着的姿势时刚好与凌泱平视，抬眼时浅褐的眼浸在柔光里，温顺又认真。

　　“...我当时在认真操作，你出声我容易失误。”
　　凌泱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立人设要面子这回事。

　　“好，我知道了。”少年这才起身。
　　“你怎么又...变成人了。”凌泱问。
　　“你不喜欢？”少年答。
　　“那倒不是，就是...”

　　“就是不习惯。”
　　凌泱从毕业以后就都是一个人，不习惯身边多了个人。

　　如果是只猫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那顶多就是喂喂粮喂喂水，就算盯着自己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时不时还能上手摸两把，可要是多了个活生生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他这么盯着，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还不能随便上手摸。

　　......
　　而且那天的画面太具冲击力。

　　少年听他说完后砰的一声又变回了猫，甩着猫尾巴跳到床上，一言不发地蜷成一圈，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