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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洗冤     此 ...

  •   此次雍州一行倒是颇有收获,周自珩连夜赶回六衙督。
      卯时未到楚无尘便出门来迎接周自珩,他一眼便看出周自珩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内心万般疑惑,邓党一案如此牵连甚广都没把他累成过这样。
      楚无尘不禁问道:“怎么如此匆忙?”
      “有吗?”
      楚无尘被噎住了,没有出声,但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没有吗?

      “带我去见江小姐吧,凶手找到了。”
      “嗯?”楚无尘不禁疑惑,随即看了一眼周自珩身后,只见秦刃和秦锋二人抬着一位僧人,那僧人浑身是血,看上去经历过一番恶斗。
      楚无尘走上前去查看尸体,发现尸体手心处有很深的一道勒痕,想来是勒死无心方丈时用力过猛,给自己也留下了痕迹。

      楚无尘没有多言,带着周自珩来到江稚鱼的牢房中。
      江稚鱼醒着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似是一夜未眠,神情憔悴。
      听到脚步声后反应也有些迟钝,她慢慢起身,躬身道:“见过周大人。”
      “没想到几日不见,江小姐竟变得如此狼狈。”
      江稚鱼没有回话,眼神一直看向周自珩身后,似是在确认那具尸体的身份。
      周自珩让人把尸体放下后,便让无关人员都离开了,很快牢房里只剩下周自珩和江稚鱼二人,周围的人也撤了下去。

      周自珩道:“江小姐看看是否还认得此人?”
      江稚鱼闻言走到那具尸首旁,确认了那人身份后,竟是直接跪下抱着尸体痛哭:“谢师兄——”
      “龙鳞卫已经确认,此人才是杀害无心方丈的凶手,江小姐你现在已洗脱嫌疑了,待到此案审批成功,你便可恢复自由。”
      “为什么?”
      “这话该由本官来问,江小姐何故自毁清白,替他人顶罪?况且还是替一个死人顶罪。”
      江稚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着怀里的人说道:“我很小的时候便被送到了净空寺,在那里我受了无尽的羞辱,无心方丈他辱我打我,无时无刻不在迫害我,我逃不掉也躲不了,只能默默承受,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只有谢师兄,他会保护我,会给我上药,会偷偷给我带饭菜,会安慰我陪伴我。”
      “可无心那个老贼终究还是发现了,他罚了谢师兄,甚至当众羞辱他,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谢师兄因为我受到这样的对待,便去阻止,可我如何敌得过那么多人。”
      “最终我被无心方丈关了起来,那天晚上,谢师兄找到我,他想要和我一起逃走,我答应了。”
      “临走前,我们看到了无心方丈在大殿诵经,谢师兄放不下心中的仇恨,想要报仇,便拿了麻绳冲到无心方丈身后,死死地勒住他。”
      “我跑过去不知该做些什么,看着谢师兄狰狞的面孔,我有些害怕,便只会愣在原地。”
      “突然无心拿起桌上的木鱼狠狠地砸向了谢师兄,谢师兄顿时昏倒在地。”

      周自珩闻言看了看那具尸体的头部,确实有砸伤。
      江稚鱼继续说道:“我眼睁睁地看着谢师兄倒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怒火,便拿出刀来一下捅在了无心的心口,等到他倒地后我心中的愤怒依旧未消去。”

      “然后你就用钝器砸烂了他的脸,然后把谢安葬在了净空寺山上?”
      江稚鱼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逃?”
      “我又能逃去哪里?”
      想来也是,自幼被送出家门摆明了就是江府不想要她,出了这番事她又如何回去?

      周自珩道:“江小姐无论如何杀人便是违法乱纪,这尸体怕是要交由龙鳞卫处置。”
      江稚鱼闻言抬头,她虽哭红了眼,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周自珩:“那请问周大人,你又杀过多少无辜之人?这帝丘之中又有多少无辜之人惨死?我们报仇错在何处?”
      “江小姐想法过于偏执,这帝丘可容不下如此善良之人。”
      周自珩喊人将尸体从江稚鱼手中抢了回来,而江稚鱼则如同失了心魂一般愣在原地,双目无神。

      两天后,此案告结,狱卒将江稚鱼从牢房中带了出来,耀目的阳光有些刺眼,江稚鱼抬手挡了挡。
      到了前厅后,发现周自珩与江承恩都在,江承恩看见江稚鱼后连忙迎上来扶住她,言语中满是关怀:“我的女儿啊,怎地成了这番模样,那老畜生简直死不足惜!”
      周自珩提醒道:“太祝大人慎言。”
      江承恩闻言噤声,江稚鱼却握住了江承恩的手,因为过于虚弱,只能用气音说道:“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傻孩子哪里的话,父亲来接你,咱们回家。”
      “家……”江稚鱼闻言哽咽,“女儿这些年来日思夜想盼望着回家,今日终于偿愿。”
      江承恩连忙抱住江稚鱼,摸摸她的头,说道:“之前是父亲的错,都怪父亲,以后父亲再也不会把你送走了,让你受苦了。”
      “女儿不苦,只是日夜思念父亲和母亲,今日见父亲身体硬朗,女儿十分开心,不知母亲身体如何?是否康健?”

      周自珩看了一眼江承恩的脸色,插话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江大人与令嫒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倒不如回府慢慢说?”
      江承恩看向周自珩笑着点头道:“周大人说的是,此事有劳周大人,我带着小女先走了,改日请周大人到府上吃酒,以答谢周大人。”
      “太祝大人不必多礼,龙鳞卫尚有要事要处理,便不多送了。”
      江承恩作揖道:“大人忙,告退。”
      周自珩回礼。

      临走时,江稚鱼看了一眼周自珩,周自珩对她露出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笑容,眼底却似乎藏着刀刃。
      江稚鱼转身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向东行驶,朝着江府而去,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家。

      江稚鱼在车上又问出了那个问题:“母亲可是身体抱恙?”
      江承恩闻言叹了口气:“稚鱼啊,你母亲在你两岁那年便已离去了。”
      “为何?”
      “那是个夏日的晚上,你母亲院内忽起天火,因火势太大,你母亲被困在了屋内,等到火被扑灭时,你母亲已经……”江承恩又叹了一口气,随即低下头去。
      “……”江稚鱼说不出什么。

      马车停了下来,江承恩扶着江稚鱼下了马车,发现江府门口站了一排人已经候着了,衣饰华贵,神色各异。

      最中间的妇人一身石青绣牡丹的褙子,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未笑先有威仪。
      江承恩连忙介绍道:“这是你母亲也是江府的主母,钟恨山。”
      听到“母亲”二字时江稚鱼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回了句:“稚鱼见过母亲。”
      钟恨山倒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笑着讥讽了一句:“这声母亲倒是不情不愿。”
      江稚鱼连忙认错:“稚鱼不敢。”

      钟恨山左右各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面阔身朗,女的容色清丽。
      江承恩说道:“这两位都是你母亲的孩子,这是你二妹妹江书雪,这是你三弟江泽川。”
      江稚鱼再次躬身行礼。

      稍远些,一个穿水绿衣裙的妇人快步迎上来,身上的脂粉香浓郁得有些呛人,声音却细得像杜鹃啼鸣:“哎呀,大小姐可算回来了!瞧瞧这瘦的,定是在外头受了不少苦。”
      江稚鱼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错愕,她转头看向江承恩,不等江承恩开口,那妇人倒先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你二姨娘汤婉淑。”
      “见过二姨娘……”
      江稚鱼刚要开口,汤婉淑就已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带着金镯子的凉意。
      江稚鱼无奈赔笑。

      再次抬眼时,看到最末处站着个梳双丫髻的少女,眉眼温顺。
      见江稚鱼望过去,极轻地屈膝行了个礼,随即垂下眼睫,只留一段光洁的额头。

      汤婉淑笑着说道:“那是你四妹妹江芷荷,性子有些内敛怕生。”
      江稚鱼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外头风大,先进府吧。”钟恨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张嬷嬷,去给二小姐熬碗姜茶来,暖暖身子。”
      她又转向身旁的江书雪:“你房里有几件新做的软缎衣裳,挑两身合衬的,送到枫林苑去。”
      江书雪应声“是”,目光落在江稚鱼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恶意。

      汤婉淑搀着江稚鱼入了大门,并将她送到了枫林苑门口,她道:“这是老爷为你安排的住处,倒是个好地界,清净。旁边就是南苑,有什么事的话尽可来找我。”
      “让姨娘费心了。”
      “哪里的话,今日天色不早了,大小姐快些下榻歇息吧,我也不过多叨扰了。”
      “姨娘也早些休息。”
      “嗯。”

      说着江稚鱼对汤婉淑行了礼,枫林苑门口站着的嬷嬷上前来说道:“大小姐以后就由老奴来伺候您,您称呼老奴孙嬷嬷便好。”
      “有劳孙嬷嬷了。”
      “大小姐言重了。”

      “大小姐。”
      江稚鱼转身,一个婢女端着几件衣裳说道:“这是二小姐派我送来的。”
      孙嬷嬷接了过来,江稚鱼对那婢女说道:“替我向二妹答谢。”
      “是。”那婢女离开后江稚鱼和孙嬷嬷进了枫林苑。

      这院子之所以叫枫林苑是因为西北角有一棵大枫树,树干特别粗,感觉要三四个人才能将其环抱。
      夜已深了,江稚鱼吹了灯坐在床边,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在净空寺里的画面。

      “阿鱼!不要!”
      “阿礁,替我好好活着。”
      “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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