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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做梦 “你们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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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丢东西会主动捡回来,要通过闻味道来判断是谁。
毫无疑问是狗的做派。
宋新好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这只拂菻狗。
通人性的狗常见,通狗性的人才奇怪。
谢妙意吃得肚皮滚圆,乐不思家,直到天快黑了才恋恋不舍地跟宋新好告别,陆祺蹲在门口也打了个哈欠,这谢妙意也太能说了,宋新好居然也不嫌她烦。
“困了?”
宋新好蹲下身子问他,陆祺下意识用脑袋去蹭她的手掌心,她手心带着丝丝凉意,陆祺用头顶她回屋里去。
宋新好见状,把手放下,回了房间,和往常一样点着灯温书。
陆祺没等她抱,自己从旁边的架子上借势跳到书桌上,毛绒绒的大尾巴扫过她的书页和手背。
一人一狗用功学习时,陆府乱成了一锅粥。
这几日朝堂上事务繁杂,陆慎之年过五旬,精力不比从前。
刚把手头事务处理完,在卧房迷迷糊糊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厮压低了嗓子的惊呼——
“少爷!少爷您不能去那儿——”
“砰”的一声响。
陆慎之猛地睁开眼。
月光照进来,映出一个修长的少年身影。少年穿着中衣,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是陆祺。
不,应该说,是顶着陆祺壳子的那只狗。
“你又怎么了?”
陆慎之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眼前的“陆祺”不会好好走路,总是小跑着颠颠地移动;不会好好吃饭,总要把脸埋进碗里;不会好好说话,时不时蹦出些气死人的话。
更要命的是,这个“儿子”精力旺盛地怕黑,天一黑就精神抖擞,满院子乱窜。
陆慎之起初以为他中了邪,请了郎中、道士,甚至庙里的和尚,没有一个看出端倪,直到一封带着鲜红印记的信:
“将军亲启:
令郎陆祺,如今已变成了狗。
此刻在他身体里的,也是一只狗。若您好生款待它,伺候它,到时候令郎自会回来。否则,勿谓言之不预。”
信纸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掩饰笔迹。
陆慎之当即派人去查,送信的是城南一个十岁的乞儿,只说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把这封信送到将军府,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把信纸叠好,锁进了抽屉最深处的暗格里。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谁的恶作剧。但“陆祺”的种种反常举动,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
万一是真的呢?
他不敢赌。
于是堂堂镇国大将军,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忍耐。
“我睡不着。”
“陆祺”站在门口,声音瓮瓮的,带着点委屈,“外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就是……声音。”他答不上来,只是固执地站着,赤脚在冰凉的地面上来回蹭,“我想出去看看。”
陆慎之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不行,这都什么时辰了,滚回去睡觉。”
刚说完,陆慎之回想起那封信上的话,闭了闭眼。
“算了,”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了件外袍,“我带你出去走走。”
“陆祺”的眼睛亮了,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嘴里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
“汪。”
陆慎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祺”也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缩了缩脖子,低声补救:“我……我嗓子不舒服。”
陆慎之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月光很好,洒在庭院里,把青石板照得发白。“陆祺”跟在陆慎之身后,脚步轻快得不像在走路,更像是小跑。
陆慎之忍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你……”
刚一开口,他就发觉自己语气太重,不得不放缓声线,“你以前住在哪里?”
“陆祺”愣了一下,歪头想了想,
“不知道。”
“主人把我装进笼子里,特别大的笼子,我们一起到了一个大房子。我又被坏人抓走,再后来坏人的笼子被人打开,我就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座山上,然后……”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说的颠三倒四,稀里糊涂,但陆慎之还是抓住了重点:
“有人把你从笼子里放出来?是谁?”
“陆祺”也说不清楚。
陆慎之拧起眉,沉声问道,
“那你在学宫里……见过他吗?”
……
另一边,真正的陆祺蜷在宋新好的枕头边,做着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里他恢复了人形,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站在学宫的讲台上,底下坐满了人:
有夫子,有同窗,还有些看不清的,模糊的人脸。
宋新好坐在第一排,目光清凌凌的。
“陆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六六?”
陆祺张了张嘴,想否认,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新好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每走一步,他的衣服就在身上越裹越紧,最后变成一身白毛。
“果然是你。”
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装成狗,在我家白吃白住了半个月。”
陆祺拼命摇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嘴里发出的只有“汪汪”声。
宋新好转过身去,对所有人说:
“你们看,他就是那条狗。”
郁胥、宇文白、刘文茂、张庭芳、李寻桃、赵可云……甚至还有他爹,所有人的脸都浮现在讲堂里,他们看着他,表情各异,有愠怒,有惊讶,有嫌弃,有幸灾乐祸。
郁胥正用那种淡然又欠揍的表情看他,不置一词。
冯雨泽坐在最后一排,满脸失望:
“陆祺,你太丢人了。”
谢妙意捂着嘴笑:
“诶呀呀,原来六六就是陆祺啊,那我之前揉他脑袋,捏他爪子,他不会找我和新好算账吧?”
他爹面色铁青:
“陆祺!我没你这么丢脸的儿子!”
陆祺在梦里发出一声悲鸣。
“汪!”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宋新好的脸。
梦里的羞耻、惊惶与被揭露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的四肢微微发颤,然而在他身侧的宋新好依旧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总是带着冷淡与疏离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呼吸清浅绵长,几缕碎发柔顺地贴在颊边,整个人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
温柔。
陆祺看着她,只觉得腿脚又打起了颤,
她怎么能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还把他扔在众人的目光下?
更可恨的是自己,哪怕刚做了这样的梦,此刻看着她的睡颜,陆祺还是觉得依赖她。
各种情绪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冲撞,他呆呆地看着宋新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
翌日,明德学宫。
晨露微凉,打湿了裤脚。
宋新好浑然不觉,只是向前走。
“新好!”
谢妙意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等等我呀!”
宋新好终于从思绪中脱身,放慢脚步,等她追上来。
谢妙意挽住她的胳膊,嘴里嘟囔着:
“今早出门的时候我娘非让我多喝一碗粥,差点迟了……诶,你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宋新好说。
“还行就是不好。”谢妙意笃定地下了结论,歪头看她,“是不是因为——”
她忽然住了嘴,目光越过宋新好的肩膀,落在前方的回廊拐角处。
宋新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回廊尽头,一个人影正从晨光里走出来。
郁胥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衫,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书册,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他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端方、持重,不苟言笑。
宋新好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
她还没放下季考的事。
郁胥看得明白,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她。
“宋新好。”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新好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短短一瞬,这次是郁胥先垂下眼,
“那日,是我擅自出手,害你被记了零分。此事……是我不对。”
宋新好没接话。
当然是他不对。
学宫季考,规矩严明,可当时她脸色惨白,箭都举不起来,若不是他拽她下马,她大概会直接从马上栽下来。
她埋怨他的自作主张,却也知道自己最没有立场指责他的就是自己。
“郁公子言重了。”她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身体不济。”
郁胥沉默了片刻,又问:“你的身子……现在好些了吗?”
宋新好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眼中关切不似作伪,宋新好也不好再闹别扭。
“好多了,多谢挂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郁公子不必为此事介怀,季考而已,下次再考回来便是。”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了几分不服输的傲气。
郁胥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很快压下去,只点了点头:
“嗯。”
谢妙意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宋新好感觉到攥着自己胳膊力气越来越大,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妙意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去看郁胥。
郁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朝两人微微颔首告别。
宋新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谢妙意跟上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没忍住:“新好。”
“嗯?”
“你说的那个约定……真的不是和郁胥?”
宋新好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怎么还在想这个?”
“因为——诶呀!”
谢妙意咬了咬嘴唇,贴在她耳边说,
“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就是很在意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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