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远木水也

1、告白

　　我叫莫莘，是一名大一新生。

　　开学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碰到了我高中暗恋的男生刘洺易。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穿着宽松的白体恤然后搭着他最常穿的淡黄色衬衫外套。

　　挺巧的，淡黄色是我最爱的颜色。

　　那天我正拿着手机，根据新生指引前往学校各个地方办理手续，一阵风吹过，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的心也被牵动着，下一秒眼神被勾着望向了右侧。

　　眼睛最能反应一个人的真实心理，我几乎是不受控的，着了迷一般，待在原地迟迟没有走动。
　　直到我身后传来声音：“同学，麻烦让一下，这边不太好走动。”

　　我回头，身后是一个比我高近一个头的男生，整个人也很清爽，跟杨洺易不分上下，我有点愣神。
　　但我知道，我是被他影响了，是因为他跟杨洺易太像了，让我不自觉去注意他。

　　我也整上了菀菀类卿？

　　我摇了摇头，跟那个男生说了抱歉，然后朝目的地继续出发。
　　期间我暂缓了我的脚步，就在那几秒我回过头，我看见杨洺易在向我这边看，他在看什么，我努力辨别着，却总觉得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他在看我？

　　不，不对。
　　莫莘这也太自大了。

　　我故作镇定，然后继续办理入学手续。

　　跟着学姐的指引我顺利到达我的宿舍，在往后四年居住的地方。
　　想起刚刚的事件，脑袋不由自主的朝四处摆动，眼睛还输不争气的在地上搜刮，但周围的一切告诉我，杨洺易不在。

　　我深呼吸，小声呵斥自己：不要再想了。

　　往后的几天我就在学校走动着，因为大学刚开学没有课程，所以我跟着暑假认识的学姐好好的认识了一下学校，包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学校哪儿里的景色宜人，教学楼的大概分布。

　　因为喜欢舞蹈，所以我早早的打探到了街舞社群，带我认识学校的学姐就是这个群里的。

　　街舞社每个学期开学都会有一个小活动，大家会聚在操场开个聚会，一起吃吃零食跳跳舞，这是疫情的时候少有的乐趣。
　　学姐们总会说没有疫情的时候多么多么自由，而疫情像是时间倒流的胶囊，将大家带回了十年前，网络还不太发达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大学生们参加社团活动非常积极，因为这是少有的乐趣，操场便像现在这么热闹，不甚至还要热闹。

　　我对舞蹈表达了很浓厚的喜爱之情，所以学姐们很大方的邀请我一起参加他们的开学聚会，还有群里的另外一个大一新生。
　　这名新生很低调，平常说话很少，但他有发过自己蒙面跳舞的视频，在我看来跳得特别精彩，我很是羡慕，也希望在聚会上能够跟他认识。

　　暮色来得比较晚，天还有些蒙蒙亮，我已经早早的随学姐学哥们到操场上摆东西，大家都前一言后一语的搭着，还有很多虽然尴尬但是尴尬完后就让大家爆笑的冷笑话，最喜欢讲冷笑话的是学姐孟羽。
　　听她讲笑话的时候我偷摸的在旁边吃瓜，我发现有个学哥对她特别捧场，我悄咪咪地问一旁的学姐林零他是谁，学姐一脸你懂的的眼神，笑得那叫一个春心泛滥，拉着我说：“他叫翟振，在追你孟羽学姐。”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这翟振学哥是为了追孟羽学姐才入的街舞社，他原来还四肢不协调，为了虏获心上人，硬是学了breaking，最后还代表学校街舞社在高校赛拿了好几个奖。

　　我连连赞叹：“追人能到如此境界，羡慕至极。”感叹完又继续抓起瓜子，接着吃别人的瓜。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第一时间让我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我放入心底的声音突然与这声音交织重叠，心脏开始不受我控制，感觉快要穿破我的胸膛，我回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莫莘，好久不见。”
　　这杨洺易穿着视频中跳舞的衣服，直直的站在那里，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停了，不对好像跳得频率太快了。
　　其实已经没空管心脏的事了。

　　周围学长看到这一幕，笑话声停了，吃东西的动作顿了，安静的连乌鸦声音都听到了，接着是一阵喧哗。

　　“哎哟，学弟原来跟学妹认识啊？”

　　“就是说，那怎么在群里那么安静，我们都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诶，莫莘这可不好了哈，认识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还自己先来，也不带带人家。”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别说了，别说了。”

　　“对对对……”

　　“今天不是聚会吗，学弟叫啥名字，快过来一起玩。”林零学姐看我愣在那里不说话，赶快出声阻止其他学长的讨论。

　　杨洺易向学姐点头示意，直线朝我身边尚存的一点空位走来，我的肩膀都开始内扣了。
　　我真的有点慌，这是第一次他离我这么近。

　　“你这边没人吧？”他的声音离我好近，就像是垂直在头顶。
　　我闻声抬起头：“没有”，我看到他的脸就在我的正上方，他弯着腰一副笑意，也是那瞬间我将头摆回原位，又顺着眼睛乱瞟望向林零学姐，开始随便找话题，“学姐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圆……”

　　学姐掩饰不住自己的笑，她拍拍我：“学妹冷静。”
　　接着她就站起身来，小跑到了别处。
　　而杨洺易身边的学哥也很会看眼色，端着水杯就往对面走过去。

　　不到一会儿，这里只剩我和杨洺易了。

　　我坐在那里很不自在，因为在我的记忆中，杨洺易一直是眼朝正前方，我们从未有过交流。

　　我应该用什么话来破解这一刻的尴尬，我想了很久，想到又开始掰手指头。
　　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是我高中写作文第一次得奖，学校让得奖的学生从两边上台。

　　那天的太阳很大很亮，天空中没有几片云，这平整的蓝像是刚刚用油漆桶刷过，我踩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风也恰好吹起我的头发，我拨弄头发让它在两侧，阻止它阻拦我的视线，而杨洺易就这样走一步多几十厘米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着蓝色的校服，不知道因为什么低头歪嘴笑，一个转身就面向全体师生，然后站在他该站在的地方。

　　年少的心动可能就是这样吧，可能他笑得太好看了，可能因为他转身的动作太利落？
　　可能因为他衣服洗得太干净了，那么蓝。
　　又或许是因为我得到了奖所以心情格外好。
　　又或者因为那天天气太好，好到我突然起了凡心？

　　这么久我已经深究不了原因，只知道从那时之后，我在课间看到他打水从教室窗口走过会多偷摸看几眼。
　　因为路过篮球场看到他打篮球后，我便每次都拉着闺蜜放学从操场走过。
　　还有帮老师登年级成绩时，我会格外记住杨洺易的成绩，看看自己哪儿些地方没有他好，再高兴自己比他好在哪儿。

　　“不疼吗？别掰手指了。”杨洺易出声阻止了我，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我没有听清楚内容，只是含糊应答了一下，他又说了一句：“你不疼吗？”
　　他手已经伸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自己把自己掰得通红的无名指，我赶忙放下。

　　“要不要跟我去散步？”杨洺易的声音好温柔，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他说话，跟之前在三步以外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原来他声音真的这么好听，比在学校的好听一万倍。

　　我其实有点迷糊了，只是他问要不要，我就直接回答了要，潜意识告诉我我不想拒绝。

　　我就这样跟他一起散起步，学校的夜景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前几天都在宿舍度过追剧，还在看别人的爱情故事，为男主约女主散步而欣慰。
　　而今天自己喜欢的人就这样约了我，我真的觉得好不真实，一切都像是梦，我告诉自己就算是梦也要把这趟回宿舍的路走完。
　　是梦的话就好好梦一次！

　　同他并排时我走路走得很快，因为他个高，我害怕跟不上他的步伐。
　　他又说：“走这么快，莫同学是不想跟我多呆吗？”
　　他停下脚步，我多走了一步后也停下。

　　我说：“没有。”
　　当我回过头，他嘴角朝下，低着头看着我，感觉眼睛泪汪汪，一副刚刚被欺负的模样。
　　我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更是如坐针毡，不知道该往哪儿跑才能躲过这一幕。

　　他露出像是释然的笑意，然后一步走到我的身边，弯腰跟我平视，用我觉得是在勾引我的暧昧语气：“没有的话，莫同学可以走慢一点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太过分了，用这种伎俩，像是知道我对他的心意，故意示好装柔弱勾引，让我根本没有机会说不，准确来说是根本不会想说不。
　　“好的。”

　　“莫莘同学，请问你喜欢我吗？”

　　“啊？”
　　我大喊一声，对于这猝不及防的疑问句，我只能先表达震惊，接连后退让自己到安全的范围内，这触及到我的防御机制了，本来压箱底的事情就这么被压箱底的人掀起。

　　他又一步上前，泪眼婆娑，用着我觉得是在撒娇的口吻：“莫莘同学，你不喜欢我吗？”
　　“没有关系的莫莘同学，我喜欢你。”

　　又是一阵惊天地的事情，我一时都忘记了说话，一直在想怎么回事，哪儿里出错了，我明明记得我跟他没有说过话，怎么认识的这么莫名其妙，怎么散步的这么莫名其妙，怎么表白的这么莫名其妙！

　　回过神来我举起手示意：“打住，这一切有点太猝不及防，你要让我好好捋清楚思路，你现在这话接二连三，还试图勾引，是乘人之危你知道吗！”
　　我看着眼前的男生，仍然是高中记忆中的模样，我背过身，想要眼前干净，好让自己像个明白。
　　我非常清楚，表白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是我的喜欢的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说表白要正式，要有过了解之后，要从一束花开始吗？

　　我想清楚该说什么后转回身来，一大束鲜花出现在我的眼前，有一记忆被唤醒。
　　是我高中与闺蜜开玩笑画在纸张上的模样，但那张纸被风吹走，在记忆中从三楼吹到了一楼拐角，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莫莘同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表白怎么能没有一束鲜花呢？”杨洺易看着我，鲜花被他捧在胸口前，只漏出了一个脑袋，这束花有他三个脑袋那么宽。

　　“你好像很了解我？”攻守之势易也，曾经暗恋吃得苦头我现在都要拿回来，我直起腰杆，硬气回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红烧茄子，但要加点辣椒，不辣不好吃。”

　　红烧茄子是我高中的最爱，我每次吃都会说这句话，因为特别喜欢吃辣椒，又很喜欢学校调的红烧汁，所以经常会加那么那么一句话，就是杨洺易说得那样。

　　“那我喜欢上什么课？”

　　“数学课，说真的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在操场上写作业，答出来后竟然满场奔走告知。”
　　杨洺易说得轻巧，我看着他的眼神，那种欣赏不是错觉。

　　是的我确实喜欢数学课，可记忆中也只有那次带了卷子去操场。那次是月考刚刚结束，因为最后一道数学题答得非常难看，我就带了卷子去操场，希望通过自己的能力解出来，于是我就解了一节活动课的时间。
　　我心里有了些别的滋味，原来在某些我自己觉得平凡的时刻，有人在一旁一直关注着自己吗？
　　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幻想过crush爱上自己的筹码，但我认为都只是不会实现的臆想罢了。

　　“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跟我交流过？”我带着好奇，也是因为寻求以前暗恋时苦涩滋味的答案，问出心中所想。

　　杨洺易又是坚定的口吻：“因为你说，你不想要细水流长，想要一段入室抢劫般的恋爱。”

　　那我在课间与闺蜜嬉闹，因为看那段时间的电视剧上头而说出的玩笑话。
　　这些小到自己都快忘记的瞬间，他竟然都知道？

　　我又接着问：“什么时候喜欢的？”

　　“高一开学，我的书包底部突然破了，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你将装着书本的手提袋清空，然后递给我时。”

　　我又陷入回忆中，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可我明明记得当时他跟我差不多高，还戴着眼镜，瘦瘦小小的，还有点黑。

　　杨洺易的声音又出现，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针对我心中所想他绵绵道：“在高一偶然听到你说喜欢不戴眼镜的男生，于是高三一毕业我就去做了激光手术。我发育的有点晚，也是在高一，我突然窜了二十多厘米，而养眼睛的那段日子没怎么出门，就白了。”
　　“你真的是个顶好的女孩子，在角落处，我总是听到你说你觉得自己很普通，可你数学经常考年级前几，我总能从老师的嘴里听到对你的夸奖。”

　　他说，他总看到我愁眉苦脸，因为长痘的事情哀嚎，于是他查了怎么消痘痘，并且拖亲戚买到了一瓶上好的消痘膏，并放在了我的课桌里。

　　那瓶消痘膏我用了一大半，并且带来了学校，正安静的躺在我的书桌上。

　　他说，学校外面的那家煎饼我真的太爱吃了，于是他拖自己在班里的朋友给我带，每天都带，那个人就是我的闺蜜夏知意。

　　我特别喜欢睡懒觉，早上总是会踩着点到学校，根本没时间吃早饭，而晚上也急于回家。所以我一直以为是夏知意跟我的关系太好，舍不得我不吃早饭，于是她特别大度一直请我吃，而且我每次要给她钱他她都会拒绝。
　　当然我也会经常给她带别的东西，以表达我对她的感恩之情。

　　这些生活中我没有太在意的这些细节，竟然都有杨洺易的参与，我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

　　杨洺易看我不说话，竟然将花挪到身后向前一步，跟我挨的只有一把尺子的距离：“你还想听什么，我还可以告诉你。”

　　“你偷偷关注我那么久，那你应该知道，我脾气不好，而且我特别小心眼，一生气还喜欢咬人。”
　　“我还特别懒，不喜欢自己买早饭，喜欢睡懒觉，我……”可能遇到喜欢的人第一反应是自卑吧，我说着自己的不好，也试图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坏来看对面人的反应，来获取自己所需要的真心。
　　虽然这可能并不是一个明确的做法，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我真的很缺乏安全感，从小就很少获得家里人的夸赞。

　　我感觉嘴热热的，于是不再继续说下去，我往后半步，一看是刚刚杨洺易用手覆在我的嘴上，不过并没有完全贴近。

　　他蹙着眉头，眼睛里无半分凶意，在我看来是柔情似水，像是在心疼我：“你明明就很好，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你善良，聪明，果敢，我可不敢忘记你朋友被男同学欺负，直接一拳挥人家脸上的事迹，这么重情重义，还这么漂亮，怎么会不好，是顶好，全世界最好，喜欢我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我的眼睛早已在他的夸赞中模糊，周围的灯都晃了晃，感觉跟散光了一样。
　　可能是积压情感已久，第一次被人这么大肆夸赞，我猛的扑上前去，杨洺易因为我的突然袭击往后一步，随之而来的是背部覆上了他的手，非常温暖。

　　“那么杨洺易同学，今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莫莘同学。”

　　我想起那天突然的相遇，回过神来问：“所以你那天穿淡黄色衣服也是因为从林零那里知道我喜欢？”

　　杨洺易只是一味地笑：“是啊，莫莘同学好生聪明，一下就联想到了。”

　　杨洺易左手抱着花，右手牵着莫莘，两人在操场灯的照射下漫步，不同于刚刚的速度，这次慢的离谱，他们聊着以前高中的那些琐事，笑得非常开怀。

　　就这样，树慢慢遮住他们的身影，只能听见他们的嬉笑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