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蒸骨三验 剖尸验双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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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一验尸不用刀。
她先用一根银针，斜斜插入空明大师的后颈。针尖没入两寸，再拔出时，银针尖端泛着青黑，像被火烧过的柴头。
"毒入心脉，"她对着光转动银针，"牵机药。服下后四肢抽搐如弓反张，一刻钟内窒息而亡。"
萧辰站在三步外，目光落在佛像那抹血手印上。手印很小，五指纤细，像是女子或孩童按上去的。但沈一一刚才说过，门窗从里闩着，佛堂里没有第三个人。
"奇怪，"沈一一忽然凑近死者的口鼻，"毒发时间应在亥时初，但这血..."她蘸了一点干涸的血迹搓了搓，"巳时才凝固。人死了八个时辰，血早该黑了。"
萧辰回过神："死后伤。"
"聪明。"沈一一挑眉，手里却多了把薄如柳叶的小刀，"既然你懂，过来搭把手。按住他肩膀，我要开膛。"
萧辰没动。
"怕血？"沈一一嗤笑，"收尸人怕血？"
"怕脏了我的手。"萧辰从木箱里取出一块白布，垫在死者肩头，这才伸手按住。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尸体的琵琶骨上，位置精准得像是要卸人关节。
沈一一瞥了他一眼，刀锋划过胸腔。
没有血。牵机药让血液凝固如浆。
"胃囊里有东西，"沈一一的刀尖挑起一团发黑的食糜，"核桃酥、龙井茶..."她突然顿住，用银针在食糜里拨了拨，夹出一粒未化的红丸。
"朱砂？"萧辰眯起眼。
"是封喉丹的外壳，"沈一一神色凝重，"牵机药是混在茶里的，但这封喉丹是死后塞进去的。有人怕他没死透，还是..."
"还是想制造另一种死法。"萧辰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雨声渐歇，但佛堂里的空气更沉了。
沈一一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萧辰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他腕内关穴——那是习武之人经脉汇聚处。
萧辰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行放松。
"脉象沉缓，心跳七十二，"沈一一盯着他的眼睛，"听到'封喉丹'，你心跳快了三息。收尸的，你认得这种毒？"
"做棺材的，"萧辰慢慢抽回手，"得懂点防腐之道。"
"是吗？"
沈一一没再追问，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醋洒在尸体胸口。酸雾腾起，她手持铜镜，利用晨光反射观察尸斑。
"尸斑坠于腰背，指压不褪色，死亡超过六个时辰。但..."她忽然掰开死者的手，"你看他的指甲。"
萧辰低头。
空明大师的指甲缝里，有几道新鲜的木屑，还沾着些暗红色的漆——是朱砂漆，专用来刷棺材的。
"慈云寺的棺材，"萧辰声音发紧，"我上周才送过一口。"
"哦？"沈一一眼睛亮了，"什么颜色？"
"朱漆描金，葬的是..."萧辰猛地顿住。
葬的是三年前死的那位香客，据说暴毙，寺里连夜请他收的尸。
"看来萧老板记性不好，"沈一一拍拍手站起来，"这案子我接定了。从今日起，你跟着我。"
"六扇门办案，不需要收尸人。"
"但我需要一个懂'尸体语言'的翻译，"沈一一笑得像只狐狸，"你刚才按他肩膀时，手指先摸的是他的颈动脉，确认死透了才按的琵琶骨。哪个木匠懂这个？"
萧辰沉默。
窗外传来脚步声。宋掌柜提着食盒，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二位忙了一夜，用点早斋吧。刚蒸的桂花糖糕，还有..."
他目光扫过尸体敞开的胸腔，面不改色："还有安神的枣茶。萧老板，你腿伤阴雨天要发作，喝点热的。"
萧辰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一触即分。
温度不对。太烫了，烫得能麻痹指尖触觉——这是在阻止他通过杯壁感知茶里有没有异物。
"宋叔有心了，"萧辰低头抿了一口，"寺里这口棺材，怕是要换朱漆了。"
"是该换，"宋掌柜笑得眼睛眯成缝，"檀木虽好，但漆色要正。我铺子里新到了批朱砂，红艳得很，正配...配惊雷惊蛰，万物复苏。"
萧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惊蛰。
"宋掌柜懂命理？"沈一一突然插话，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尸体手里滚落的铜钱——她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略懂，略懂，"宋掌柜拱手，"不打扰二位办案，我去给小沙弥送些衣物。那孩子可怜，吓傻了，躲在柴房发抖呢。"
他转身离去，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像某种倒计时。
沈一一走到窗边，忽然推开窗棂。雨后晨光刺进来，她眯眼望向屋顶。
"萧辰，你上来。"
萧辰翻身上梁。瓦片上还有水渍，但靠近屋脊的三片青瓦，缝隙间有细微的擦痕——是丝线勒过的痕迹。
"有人从上面动了手脚，"沈一一指着瓦缝，"用鱼线或天蚕丝，牵动机关？"
"不是机关，"萧辰摸着瓦片背面的苔藓，"是引水。"
他指向瓦缝下的竹管——半透明的，几乎和屋檐颜色融为一体。雨水顺着特制竹管流入室内，汇聚在...
"蒲团下面。"萧辰突然道。
两人同时跃下。萧辰一把掀开染血的蒲团，露出地板——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的木头被泡得发软。
"原来如此，"沈一一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凶手出去，是死者自己锁的门。他中毒后神志不清，以为有刺客，反锁门窗求自保。但凶手根本不在室内..."
"凶手在屋顶，"萧辰接话，"用雨水和机关，完成了这场隔空谋杀。"
他话音刚落，突然瞥见沈一一手里那枚铜钱。
她正对着光看那道闪电状的刻痕。
"这钱，"她慢悠悠地说，"背面有字。惊...蛰？"
萧辰的呼吸停了。
"我查过档案，"沈一一将铜钱抛起又接住，笑容危险，"三年前有个刺客组织，首席杀手代号惊蛰，杀人后必留此钱。去年惊蛰死在了一场大火里，尸体烧焦，但手里的铜钱熔成了铁水。"
她逼近一步："你说，这尸体手里的钱，是鬼放的吗？"
佛堂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两人冲出去，看见小沙弥净空倒在柴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柴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
而宋掌柜站在廊下，手里那碗枣茶，已经洒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蒸骨三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