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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烂片也接,活路自己挣 温黎的剧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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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黎的剧组在松江。
谢至衍第二天就去了。地铁换公交,再走十五分钟,到的时候天刚亮。拍摄地是一栋待拆迁的老居民楼,外墙上爬满枯藤,楼下停着几辆掉漆的面包车。场务蹲在路边吃包子,看见谢至衍,愣了一下,包子差点掉地上。
“谢、谢老师?”
“别叫老师。”谢至衍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温黎呢?”
“温导在楼上。我领您去。”
谢至衍跟着他上楼,楼梯间堆满杂物,墙皮剥落一地。摄影机和灯架挤在三楼一间逼仄的房间里,温黎正蹲在地上调镜头,听见声音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来得早。”
“反正也没别的事。”
温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比谢至衍大五岁,瘦,高,常年穿着洗旧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起来不修边幅,但看人时眼睛极稳,像能看进对方心里。
“剧本看了吗?”温黎问。
“看了。”谢至衍顿了顿,“郑北这个角色,戏不多,但全是内伤。你确定用我?”
“你当年试我毕业作品的时候,就演过类似的角色。”温黎把剧本递给他,“十年过去,眼神没变。”
谢至衍接过剧本,没接话。
温黎拍的是部小成本文艺片,暂定名《沉默期》。题材沉重,讲一个因为意外失声的年轻人回到老城区,想见几年未见的前女友,却发现对方已经搬走。整部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
谢至衍演郑北,片酬低得能忽略不计,但角色层次极其丰富。他知道这是温黎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也知道这个机会是自己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开拍前几天,谢至衍和温黎一起围读剧本。他把每一场戏都拆碎了研究,在本子上写满角色的心理变化,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该绷,什么时候该在镜头前“碎掉”。
同组年轻演员笑他:“谢哥,这片子又没几个人看,别把自己逼这么紧。”
谢至衍只笑了笑:“现在这行情,有人肯看我,我就得对得起。”
洛付博是在三天后知道谢至衍接下《沉默期》的。
助理把消息递过来时,他正在开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汇报完毕,他停了停,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黎那个片子的资方是谁?”
“没有大资方。温黎自己卖了房子投的,总预算不到三百万。”
洛付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让助理出去了。
当天下午,他又把助理叫回来。
“《沉默期》的备案信息,找一份给我。”
助理不敢多问,照办了。
下班时,他坐在车后座,翻看那份薄薄的备案资料。片名、题材、编剧、导演、备案公司。项目介绍只有三行字,寒酸得可怜。
翻到演员表,谢至衍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洛付博把文件合上,扔到一边。
车窗外,上海的夜色刚刚起来,霓虹把街面染成一片模糊的红。他想起那天地下车库里,谢至衍站在雨里的样子,浑身湿透,嗓音沙哑,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
但他没摇尾乞怜太久。转身就去接了个三百万不到的烂片。
洛付博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掉头,去公司。”他说。
助理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洛总,是落下什么了吗?”
“有几份文件没看。”
他没说实话。其实他只是觉得,回公寓也是一个人,不如在公司待着。
《沉默期》拍了二十天。
谢至衍瘦了七斤。
角色郑北是个长期失眠的年轻人,整个人该是浮肿又紧绷的。谢至衍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拍完戏,晚上对着镜子练到凌晨。有一场戏,郑北在旧居发现前女友留下的半瓶香水,他把香水抹在手腕上,低头去闻,然后忽然大口喘息,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换气。
那场戏拍了四条。温黎才喊停。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狗叫。
谢至衍从椅子上起来,跟温黎去监视器前看回放。画面里,他的脸几乎贴在手腕上,眼泪无声地砸下去,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这条可以。”温黎说。
谢至衍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去旁边抽烟。他不会抽,呛得咳嗽,眼泪又出来一点。温黎走过来,把烟从他手里拿走,摁灭。
“别学了。郑北不抽烟。”
谢至衍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个笑很轻,眼睛还是红的。
“温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在尽调会上,把我的价值也做成PPT。”
温黎没笑。他认真地看着谢至衍,说:
“你的价值,从来不该由别人定义。”
杀青那天,温黎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监视器里谢至衍的一个特写,光线很暗,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配文只有三个字:
“他回来了。”
这条朋友圈,温黎没屏蔽任何人。
洛付博没有温黎的微信。但第二天一早,这张截图就出现在了某个行业群里,被人转发了十几条。
助理看到时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截图发给了洛付博。
洛付博点开。
照片是手机拍的监视器画面,像素一般,光线暗沉。但谢至衍那双眼睛,穿透了所有噪点,直直地看过来。
他看了很久。
“洛总,需要我关注一下这部片子的后续吗?”
洛付博退出图片,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用。”
隔了几秒,他又拿起手机,把那张截图重新打开,长按,保存。
“那个片子的备案,还有温黎的联系方式……”他停了一下,“算了,你先出去。”
门关上。
洛付博靠回椅背,抬眼看向落地窗外。黄浦江在晨光里泛着浑浊的光,楼宇如林。
他忽然很想知道,谢至衍在演那场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