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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只想跟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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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一怔,泪眼朦胧地看向眼前这个和妈妈眉眼有几分相像、却完全陌生的小男孩。
男孩紧紧拽着女人的衣角,把妈妈护在身后,“你不准抢!”
阮棠愣在原地,刚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被这一句话砸得有些发懵。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妈妈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这么多年,妈妈早就有了新的家,新的生活,还有了……属于她后来的孩子。
“先过来坐吧。张婶,添三副碗筷,泡壶热茶。”江建军面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阮母身边的男人和小男孩。
江延眼神示意另一个保姆去取干净的毛巾和拖鞋。
那男人一直没说话,视线一直在装修精致的客厅里来回打量。听见江建军的话,立即堆满谄媚的讨好,连声应和:“哎哎,好,多谢多谢,您家这房子可真气派啊,总占地得有十几亩吧?比我见过的所有房子都阔气,装修也讲究,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东张西望,忍不住伸手摸摸旁边的摆件。
待到几人坐定,江建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怎么会突然找到这里?”
阮母攥着手里的毛巾,抬眼看向江建军时带着几分局促:“我们知道了阮海车祸的消息,就立刻从榕城赶来南屿,辗转打听了好几天,才知道恬恬被您收留,真是太麻烦您了。”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转向身旁的阮棠。
阮棠坐在餐桌一角,安安静静地看着母亲,漆黑的眼眸里亮着细碎的光。
六年了,她终于再见到了妈妈,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没等阮母再开口,一旁的男人孙庆林立马接过话头凑上前,脸上堆起痛心的神色:“江先生,您是不知道,我一看到阮海兄弟出事的消息,这心就跟针扎似的疼,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真是可怜了恬恬,这么小就没了爸爸,看着就让人揪心!”
他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抹了抹眼角,仿佛真的为此悲痛不已。
江延斜倚在餐桌另一侧,长腿随意交叠,冷眼看着孙庆林拙劣的表演。
这人满口仁义心疼,眼底却全是功利算计,这般惺惺作态,只让他从心底生出厌烦。
阮棠的注意力全然黏在母亲身上,没察觉孙庆林话语里的虚伪,也没看到母亲眼底一闪而过的为难与纠结。
江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然你们来了,那阮棠的后续安排,咱们也得好好商量商量,孩子还小,不能再受委屈了。”
孙庆林连忙点头附和:“应该的应该的。是这样的,我们想把恬恬接到榕城跟我们一起生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绝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江建军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压下了孙庆林的急切。
他目光笃定:“我与阮棠的爷爷是过命的生死之交,如今阮海走了,我可以养她,供她读书,护她长大,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阮棠今年已经高二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我还是尊重她的想法。”江建军说着,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阮棠,“告诉爷爷,你想跟谁一起生活?是跟妈妈回榕城,还是留在江家?”
一句话,将她推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她忽得想起十岁那年,妈妈也是这样问她的:“妈妈和爸爸要分开了,你想跟谁一起走?”
*
江家安排了客房给孙庆林一家,张婶领着几人往二楼走。
暖黄的廊灯顺着楼梯铺展开,照得墙面的装饰画愈发精致。
孙庆林跟在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视着楼道里的装修,嘴角笑意更盛,心里盘算着江家家底丰厚,往后跟着沾光准没错。
一行人走到客房门口,张婶简单指引几句便转身下楼。
小男孩一下子扑进阮母怀里,娇娇软软地撒娇:“妈妈,我要抱,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好,好,妈妈抱。”阮母宠溺地应着,伸手稳稳抱住儿子。
语气里的温柔是阮棠从未有过的,那是属于陪伴在侧的亲昵,是六年时光里,从未分给过她的偏爱。
孙庆林笑着上前,自然地揽住阮母的肩头。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又圆满,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孤零零站在一旁的阮棠,彻底隔绝在外。
“咔哒”一声,客房的房门被孙庆林轻轻关上。
门内是属于他们的人间烟火,门外,只剩她一人的冷清。
阮棠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被廊灯拉得又细又长,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像含了一颗未熟的青梅,又酸又胀。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她缓缓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浅淡又懂事的笑。
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可眼泪却不听话的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妈妈愿意来接她,她已经该知足了。是她太贪心,妄想拥有完整的爱。
是她太自私了。
怕被人撞见这副狼狈模样,阮棠低下头,快步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泪眼模糊间,脚步一顿,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一个胸膛里,硬朗宽阔,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下方紧绷的肌理。
随即而来的是清冽干净的气息将她包裹,淡淡的冷香,侵入她所有感官。
阮棠茫然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里。
江延不知何时站在这里,静默地立在廊下,整个人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她一瞬间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所有的委屈、脆弱、无措与眼泪,是不是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难堪与羞耻同时涌上来,阮棠含糊又急促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下意识想侧身逃离,手腕却被人扣住。
江延的拇指轻轻抵在她腕骨上,她的手腕细得可怜,堪堪盈握。只轻轻一扣,便被他握在掌心,像一折就断的枝。
江延:“你想清楚了?”
少女怔愣一瞬,才慢慢回过味来他话里的意思。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固执的坚定:“想清楚了。”
他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缓缓散开:“阮棠,那不一定是你以为的家。你妈妈有她的新生活,有她的丈夫和孩子,你过去,未必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他语气平静,陈述事实,“她能给你的,也未必是你期盼的。”
阮棠指尖微微发颤,眼眶又一次热了起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刚刚在门外,亲口咽下的委屈与酸涩。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阮棠:“我知道……可那是我妈妈。”
阮棠:“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女孩声音轻得像风,却异常固执。
江延心底微沉,也清楚自己终究没有过多干涉的立场。该提醒的话他已经说了,能做的也仅此而已,至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好。”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松开。
那截纤细的腕子上,已经被他攥出一圈淡淡的红痕,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