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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收继之名,谋局之实 按草原旧制 ...

  •   “是她!大凉来的妖女,克死了太子!”
      “绑赴圣山,祭献山神!”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几个部族勇士手已按上弯刀,手指用力发出滋滋声,只待一声令下。
      赫连昭立在原地,身子微微发颤,侧歪着头,用袖子拂过面颊……
      她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垂下眼,瘫坐在地上,孤弱的背影让人生怜。
      只是眼神中一瞬的喜色被她擦泪的动作压了回去——虽然人不是她杀的,但是结果是一样的。祭山虽险,却是她唯一的逃生之机。
      这一幕恰好落在拓跋俊眼里,他定了定神。
      别人看她是待宰羔羊,他却看得清楚——这个女人不怕。她甚至在期待,期待被送上圣山。
      大巫缓缓上前,重皮羽饰扫过地面,沙沙作响。
      帐外的慌乱稍定,大巫终于抬眼,那双隐在阴影下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赫连昭身上,声线沉厚如古钟,裹着草原祭典特有的威严,一字一句响彻在圣火与夜风之间:“天现凶徵,圣火暗摇,太子猝薨,乃神怒之兆!此凉女入帐,冲犯草原圣灵,祸及储君,实为不祥之祟!速将其绑缚圣山,以人牲献祭于天地阿姆神祇,禳除灾厄,安我部族魂灵,护北胡疆土无虞!”
      话音刚落,帐前瞬间静得只剩圣火噼啪的燃响,连远处的狼嚎都似被这股威压压了下去。
      部族首领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颔首附和,粗粝的声音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紧:“大巫所言极是!依古制行事!”
      “绑了这不祥女子,献祭圣山!”
      守在帐边的草原武士应声上前,粗硬的手指攥住赫连昭的胳膊,铁链 “哗啦” 一声缠上她的手腕,冰凉的金属硌进皮肉,疼得她指尖一颤,却硬是没挣动 —— 她知道此刻挣扎无用,只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惶与冷意,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肯露半分乞怜之态。
      拓跋俊猛地回身,赤红的眼死死盯住大巫,一个箭步冲到赫连昭身边,侧身挡在她和武士之间,攥着玉坠的手青筋暴起:“慢着!大哥死因未明,仅凭一句‘凶徵’便定她死罪?就不怕祭错了人,再触神怒!” 他说话时,后背绷得笔直,像一堵墙似的护着她,低声对赫连昭说:“别怕,有我在。”
      他话音未落,便有白发老首领上前一步,沉声道:“二殿下!草原古制立世百年,大婚之日储君薨逝,本就是天大的凶兆!此女乃大凉宗室,恰是祸根!大巫代神传谕,岂容置疑?”
      “古制亦要讲情理!” 拓跋俊梗着脖子反驳,目光扫过帐内那片染血的狐裘,心头的痛与疑缠在一起,“大哥身中剧毒,必是有人暗下黑手,若不查清楚真凶,只拿一个女子顶罪,如何告慰大哥在天之灵?”
      大巫却不与他争执,只是抬手轻按腰间骨珠,再度开口,声线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二殿下,神谕在前,尸骨未寒,迟则灾厄再临。先献祭禳灾,再查死因,此乃两全之法。”
      这话既堵了拓跋俊的嘴,又留了表面的余地,部族首领们顿时纷纷应和:“大巫考虑周全!先献祭,再查案!”
      武士们架着赫连昭的胳膊便要拖走,铁链在她腕间磨出红痕,她却忽然抬眼,目光掠过慌乱的人群,掠过沉郁的拓跋俊,最后落在大巫那副毫无波澜的脸上,声音虽轻,却透过嘈杂的人声传出去:“我乃大凉和亲正妃,北胡太子明媒正娶的妻。今日若我冤死圣山,大凉必不会善罢甘休 —— 你们要献祭的,怕是不只是一个‘不祥女子’,还有北胡与大凉的疆界太平。”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几分。
      首领们面面相觑,眼底都露出迟疑 —— 北胡虽悍勇,却也忌惮与大凉正面开战,更何况太子新薨,部族人心未定,此刻若触怒大凉,实属不智。
      大巫的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却依旧不动声色:“口舌之利,掩不住不祥之身。绑了!圣山献祭,神前自会辨清是非 —— 若她果真无辜,神祇自会护佑,若其当真祸祟,便该以命抵罪!”
      武士们不再迟疑,架着赫连昭便往圣山方向走。铁链拖在草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与圣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赫连昭被押着走在火光里,后背似有无数道目光钉着,有怀疑,有狠戾,有迟疑,还有一道藏在暗处,沉郁如火的目光 —— 是拓跋俊。
      他立在帐前,看着赫连昭瘦弱的身影被押向远处的圣山,她是最后见到大哥的人。他知道,大巫这是借着 “神谕” 顺水推舟,既除掉了大哥的王妃,又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可他如今势单力薄,竟连拦下一个人的力气都没有。
      夜风卷着草原的寒气,裹着铁链的冷意,吹在赫连昭脸上。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圣山,山影巍峨,隐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知道,这不是绝境 —— 圣山守卫空虚,本就是她最初计划的逃生之路,只是如今,从 “主动逃” 变成了 “被动赴”,而猎杀,早已在她踏上圣山之路的那一刻,愈演愈烈。
      “我非庇护何人,守北胡祖制而已。”拓跋俊声线清亮,振彻全场,“按草原旧制,兄长亡故,弟可收继其家室。大哥既与太子妃礼成,她便是我拓跋氏宗室妇,理当由我照拂。”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二十岁的二王子,竟在此时以收继婚的祖制,要护住这位“克死太子”的大凉新娘。
      这是何意?太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竟死在这个女人的婚帐之中!
      赫连昭猛地抬眼,透过额前碎发望向那道清俊身影,眼底翻涌着惊疑。
      这从不是救她——是将她从祭山逃生的局中,硬生生拽入他布的棋局,这局里的不可控,比圣山的凶险更甚。
      大巫面色铁青,指节攥着骨珠咯咯作响,却碍于二王子的身份,更忌惮草原千年祖制,一时竟无从辩驳。
      拓跋俊正要发令,人群中一个灰布毡衣的老妪快步上前,凑在他耳边低声禀了数句。
      拓跋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巫时神色未改,沉声道:“将太子妃带回我帐中安置。”旋即转向近卫,声线冷硬:“太子遗体移至偏帐,重兵看守,任何人不得擅触,违令者——斩!”
      “遵二王子令!”
      拓跋俊的帐中,陈设简洁素净,一张矮木桌,数块毛毡垫,墙角立着雕弓与箭囊,别无他物。
      羊角油灯的火苗轻跳,将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添了几分沉凝。
      待侍从尽数退下,帐内只剩二人相对。
      拓跋俊转过身,背向灯火,脸上凝重,那双眸子却亮得锐利:“嫂嫂腰侧的短刃,藏了一路了。”
      赫连昭脚步一顿,抬眼望他,眼底那点刻意装出的温顺渐渐褪去,冷意漫开。
      她轻轻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淡冷的弧度。
      缓缓抬手按住腰间短刀,抽刃出鞘,平托于掌心,刀尖朝己,刀柄向他:“二王子好眼力。”
      油灯下,刃身泛着冷冽寒光,映得二人眼底皆无半分柔光。
      拓跋俊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刀刃上,字字清晰:“你一早便筹谋好了——入帐杀太子,借草原‘凶妃祭山’的规矩被送圣山,再趁机逃出生天。”
      赫连昭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直刺刺望进他眼底:“是又如何?二王子拦下我,非是怜我,怕也不只是为查清大哥死因吧。你要借我为棋,凭我大凉和亲妃的身份搅乱王庭棋局,坐稳你在拓跋氏的位置。”
      拓跋俊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却藏着几分欣赏:“倒是个通透的。”
      他倚在胡床上,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切中要害:“我必先查清大哥究竟是遭何人毒手。祭山你纵能逃,可杀他的人绝不会留你活口,你一旦踏出王庭地界,便是死路一条。”
      赫连昭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拓跋俊目光灼灼,直望她:“你要报仇。”
      赫连昭抬眼,眉峰微挑:“二王子有话直说。”
      “你要洗清身上的冤屈,我要找出杀我大哥的幕后黑手。你我二人,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他再上前一步,周身的沉凝化作凌厉:“我们,是天生的盟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的沉稳与谋算,忽然彻悟——这场收继婚,这份看似莽撞的庇护,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早有预谋的布局。
      “合作可以。”她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我有三约。”
      “讲。”拓跋俊言简意赅。
      “其一,我要亲查太子死因,验看遗体,查阅其近身遗物;其二,我要在王庭自由行动,你不得软禁,不得监视;其三,待我大仇得报,你我两清,我要走,你不得半分阻拦。”
      拓跋俊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冷冽,低笑出声,爽利至极:“成交。”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草原儿女的坦荡尽显:“从今日起,你是我拓跋俊护着的人,我保你活命,助你查案;你助我破局,揪出幕后黑手。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赫连昭沉默片刻,抬手,与他掌心相握。
      一触即分,掌心的温度却在彼此指尖留了一瞬。
      帐外夜风呼啸,卷着草原的寒气,狼嚎凄厉,远传四野。
      赫连昭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心底却清明如镜。
      她不知道这场盟约能走多远,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友是敌。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可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猎人——还是只是踏入了另一张更密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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